第148章 霓虹夜下望旧梦，古武传人问苍天

《 我的莞城往事 》 封面

    夜色极重，厚重的云层将星光遮得严严实实。

    我独自站在皇冠夜总会顶楼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黑色西装口袋里。额头贴着干净的透明玻璃，那股直达心底的刺骨冰凉，让我时刻保持着绝对清醒。连日来的血战不仅没有压垮我，反而让体内的明劲气血如同江河般在经脉中奔涌，武道根基被打磨得愈发坚不可摧。

    俯瞰下去，厚街的霓虹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影。凌晨三点，主街依然车水马龙，轮胎碾过湿滑路面发出低沉的轰鸣。街角的夜宵摊升腾着白气，几个醉汉互相搀扶着走在冷巷里，扯着嗓子大唱跑调的歌。

    我隔着玻璃，仿佛能闻到那混合着孜然、辣椒和劣质啤酒的市井油烟味。看着下面那些为了生计苦苦挣扎的身影，我心中十分平静。不久前，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如今，皇冠、金莎、夜色这三家日进斗金的场子，都已经改姓了沉。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浸透着我用铁拳打出来的血水。

    窗外的冷风吹得路灯剧烈摇晃，那昏黄的光晕，将我的思绪拉回了北方几千里外的阜阳老家，拉回了那座四面漏风的破烂城隍庙。

    大殿里供奉着一尊断臂的泥塑神像，彩绘早已剥落。疯老道士就睡在神像下的霉味干草堆里。他夜里总是剧烈地咳嗽，仿佛要把肺管子生生咳出胸腔。

    他啃着我讨来的冷馒头时，浑浊的眼里偶有温情。可一旦放下饭碗，他便成了冷血无情的严师。

    “腰挺直！腿再打颤，我先敲碎你的膝盖！”

    记忆里的冬天总是冷得让人发抖，大雪能没过膝盖。瘦骨嶙峋的我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却被他逼着在雪地里死死扎着马步。粗糙的竹条毫不留情地抽在我的脊背上，带起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他教我的每一个动作，没有任何花架子，全都是冲着折断敌人的咽喉和脊椎去的杀人技。

    老道士不修边幅地蹲在庙门口的石阶上，裹着那件满是破洞和油污的灰色道袍。他手里端着黄铜旱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刺鼻的劣质旱烟，灰白色的烟雾将他沧桑的脸庞笼罩。

    他磕了磕烟灰，看着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的我，语气极其郑重：“阿沉，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

    “这套功法，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我只是替人保管。”他吐出一口浓烟，目光穿透了风雪，“等你小子将来长大了，拳头够硬了，自然会知道这是谁的。”

    厚街的风，带着夜市特有的油烟味和初冬的寒意，直愣愣地往天台上撞。

    铁门被人从下面推开，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阿强踩着满地散落的烟头走了过来，停在距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朝哥，”阿强开口汇报道，“谢老板那边答应拨给咱们的三成利润，账面已经全部走清了。钱已经到了咱们的户头上。”

    我靠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砖缝里：“阿强，这笔钱一分都别留在账上。”

    阿强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去城南的黑码头，去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拳馆。”我拍了拍手上的烟灰，看着他说道，“把这笔钱散出去。我要你去找人，找那些敢拿命换钱的狠角色。像你和吴发那样，遇到事敢往前顶的兄弟，越多越好。”

    阿强没有多问半句废话，干脆地点了点头：“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听着阿强的脚步声顺着楼梯走远，天台上再次只剩下风声。我转过身，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通明的莞城。

    冷空气顺着气管灌进肺叶，让我的五脏六腑产生了一阵轻微的战栗。这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血液加速流动的亢奋。

    我摊开双手，借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光，看着掌心和指关节上厚厚的老茧。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破败的阜阳城隍庙。

    那时候是冬天，风比现在还要冷。

    老道士靠在漏风的墙根底下，手里捏着那根破烟杆。

    “这套动作，你要刻进骨头里。”老道士当时的声音非常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但我现在回想起来，却清楚地记得他夹着烟杆的两根手指，在冷风中控制不住地发抖。他那双平时总是装满醉意和浑浊的眼睛，在那个特定的时刻，透着一种我当时根本看不懂的深邃。

    那是一种极度的哀伤，混合着想要杀人的狠厉。

    以前在乡下，我总以为这只是他为了折磨我找的荒唐借口。为了少挨几顿打，为了能在他手里讨到一口残羹冷炙，我咬着牙，把那些招招致命的动作练成了本能。我甚至从来没想过去问一问，这套功法到底叫什么名字。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从那个逼仄的冷巷里跟八品莫家的人换命，到在城南黑码头一掌镇压江家的金牌护卫。我已经从那个只能挨打的瘦弱孩子，变成了这厚街说一不二的带头人。我硬生生地撞开了明劲的大门，也终于摸清了这套无名功法的底细。

    这根本不是什么强身健体的武术套路。

    遇强则强，向死而生，每一招都直奔人体的要害。这是一套纯粹在绝境中为了杀人而创出的夺命技。没有在尸山血海里滚过几圈的人，绝对想不出这么毒辣的招式。

    我伸手摸向胸口，隔着衬衫的布料，握住了那块黑色的木牌。

    木牌粗糙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种疼痛反而让我清醒。

    赵老憨的话，这两天一直在我的耳边打转。父亲沉国安的事情，就像一块带血的石头压在我的脊梁上。

    照片里那个孤独伟岸的男人，曾经在黑码头扛着大包，用最卑微的方式藏着自己的锋芒。直到那个开着豪华轿车的陆先生出现，把他从泥水里拉了出来。

    父亲成了陆先生的贴身保镖，把忠诚当成了自己的信仰。

    而这份信仰的结局，是他在那个漆黑的雨夜里，为了护住主子，一个人在泥泞的码头上挡住了十几把砍刀，拼光了最后一口气。

    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隐世巨头，陆家。

    无论是行事狠辣的江梁，还是城府极深的谢绮，在提起陆家时，眼底都藏着敬畏。陆家就像是一座压在莞城地下世界上空的万仞大山，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透出一点风声，就有无数人替他们卖命。

    老道士、父亲、陆家。

    这三者在我的脑子里，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老道士当年倾囊相授的霸道功法，就是我父亲沉国安在莞城横行无忌的底气，是他用来收割敌人性命的看家本领。

    老道士带着年幼的我逃回阜阳，躲在乞丐都不去的城隍庙里装疯卖傻十几年，就是为了躲避陆家那些无休无止的仇家。

    他在等。等我长出一身硬骨头，等我有了自保的力量，等我能自己走回这座吃人的城市。

    老道士或许就是当年那场血战的亲历者，或许是我父亲的生死兄弟。这一切的因果，早就在十几年前的雨夜注定了。

    我现在的实力，对付普通的九品八品世家还能周旋。但如果正面对上陆家，根本不够看。所以我需要谢绮的利润，需要阿强去找更多的死士。我要把手里的牌攒得多多的。

    我攥紧了胸口的木牌，盯着远处的黑暗。

    不管是暗劲高手，还是什么陆家的通天手段，我都不会退。我要把当年的旧账一笔一笔地翻出来，让那些动手的人血债血偿。

    老道士，你教的东西，我练到明劲了。我没给你丢人，也没给沉国安丢人。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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