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繁华不过遮眼帘，深潭底下蛟龙眠

《 我的莞城往事 》 封面

    清晨的厚街褪去了夜晚的喧嚣。阳光斜照在对面“皇冠夜总会”的巨大招牌上，经过几场大雨的冲刷，那层金漆显得尤为扎眼。楼下街道上，洒水车慢悠悠地驶过，单调的电子音乐在空旷的柏油路上回荡着，透出一种世俗的安宁。

    我站在二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端着刚从街角买来的炒粉。特意加了重辣，浓烈的辛呛味直冲鼻腔，硬生生把熬了一整夜的混沌脑子给逼清醒了。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富贵那两百多斤的体格挤了进来，连带着卷进一股浓烈的香水混杂着烟草的味道。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一本厚实的账册重重拍在桌面上。

    “沉哥！你过目！这上面的数字，看着简直比去洗浴中心按个全身摩还要舒坦！”王富贵脸上的肥肉兴奋得直哆嗦，他迫不及待地翻开账本，指着最后一行汇总，“皇冠、金莎，还有咱们脚底下这家‘夜色’，昨晚的流水直接破了历史记录！”

    他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在我眼前用力比划了一下，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五成！比上个月巅峰还高了五成！现在的厚街简直就是个聚宝盆，咱们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就坐在这里，钞票就跟开闸泄洪一样往咱们口袋里灌！”

    我没有理会他的激动，把吃了一半的炒粉放在窗台上，抽出一张纸巾擦净嘴角的红油。看着王富贵那张笑得起褶子的脸，我心里很清楚，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城市里，财富从来不是什么护身符。没有硬拳头托底的金山，只会招来饿狼。流水越高，盯着这里的眼睛就越多，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家独大。

    我走到宽大的真皮办公椅前坐下，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账目没问题就收起来，别整天把数字挂在嘴边。”我抬眼看着他，打断了他的狂热，“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流水这么大，外头眼红的人可不少。你今天就去安排，场子里的安保再加派一倍人手。告诉下面的弟兄，这几天把眼睛放亮一点，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直接打出去，不用留情面。”

    “阿强和吴发那边，带人的进度怎么样了？”

    王富贵收起脸上的笑意，略显费劲地把自己塞进那张单人沙发里，认真汇报道：“沉哥，你放心，那两人现在比以前卖力得多。阿强在旧仓库那边，天天把新招来的保安当狗一样操练，皮都掉了一层。吴发在聚居区也摸排了一圈，挑了十几个家底干净、手脚利索的，都是能干脏活的好手。咱们现在这支队伍，在厚街绝对是横着走的存在。”

    我听完，只是微微点头。表面上看，我们在厚街的地位前所未有的稳固，但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薄冰上的建筑。只要外界施加足够的重压，现有的秩序顷刻就会崩塌。

    我摸出西装口袋里那块刻着“沉”字的黑木牌。因为长久的摩挲，木牌边缘已经生出一层黯淡的包浆。父亲沉国安的名字，以及那个惊天动地的“陆”字，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我的头顶，让我在这个繁华的早晨依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莞城的水太深了，深到站在浪尖上，也看不清底下藏着多少张血淋淋的大嘴。

    “沉哥，怎么了？是不是担心城南江家那边报复？”王富贵察觉到我脸色不对，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把黑木牌收好，端起桌上微凉的清茶喝了一口，看向他：“富贵，江梁那个老狐狸在码头上吃了亏，绝不会咽下这口气。他现在不动，只是在等一个能把我们彻底踩死的机会。还有北区的许志远，那条老毒蛇手里捏着底层劳务资源，这是我们最脆弱的软肋。只要他愿意下本钱，随时能在我们的地基下挖出大坑。”

    王富贵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我继续说道：“至于谢绮，她给的三成利润确实丰厚，但这女人心思太深。她看中的是咱们的拳头，想让我们替谢家挡枪。哪天咱们没用了，或者挡了谢家的路，她会毫不犹豫把我们卖给仇家。更别提陆家……这段时间陆家太安静了，连陆景行都没露面。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是最要命的。我们在厚街打下的地盘，在陆家那种庞然大物眼里，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厚街很大，但莞城更大。咱们现在吃的这口饭，还不够咱们长出一身能抗住雷霆的鳞片。”我放下茶杯，眼神一沉，“让吴发去查查，城区最近有没有异常的人员流动。另外，谢家所有的进货单据，你以后亲自复核三遍，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明白，我马上去办。”王富贵猛地站起身，因为走得太急，胖硕的身体险些撞上门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逐渐繁华的街道。行人们在钢铁迷宫里奔波劳碌。曾经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现在站得高了，如履薄冰的危机感却越发强烈。

    我脱下西装扔在沙发上，只留一件黑色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在空地上拉开架势，体内的明劲气血开始在经脉中流转，发出沉闷的雷音。这是老道士教我的安身立命之本，也是我在莞城唯一能信任的底牌。

    打熬筋骨的过程极其痛苦，每一次发力都像要把骨头碾碎重组，但我分外享受这种折磨。只有在极致的痛苦中，我才能感觉到力量正在一点点变得更加狂暴。

    厚街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深水下蛰伏着蛟龙。我要做的，就是在它睁眼之前，变成一头能生撕蛟龙的猛虎。

    我猛地挥出一拳，空气中炸开锐利的破空声，惊得窗外的鸽子扑腾腾飞过高楼。

    父亲。当年你站在这片土地上，是否也是这样的心情？那些带血的陈年旧账，我会用这双拳头，连本带利地彻底讨回来。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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