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厚街不是终点与顾姐的外套

《 我的莞城往事 》 封面

    凌晨三点，厚街的喧闹终于退潮。

    我独自站在皇冠夜总会顶楼的落地窗前。厚重的玻璃将外面的风声彻底隔绝，脚下是错落的建筑与逐渐稀疏的车流。满城灯火在黑夜中不断闪烁，安静却又藏着无数暗流。

    这块地盘现在已经打上了我沉朝的烙印。账本上每天流转的庞大数字，以及手握权柄的切实触感，很容易让人在醉生梦死中迷失方向。

    但我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厚街绝对不是终点，充其量只是我在这座城市砸下的一根钉子。江家在码头吃了大亏，莫家在冷巷选择了退让，这些胜利其实都带着很大的侥幸成分。若不是靠着错综复杂的信息差，以及我那一身让世家摸不透底细的明劲，我恐怕早就成了莞城江水里的一具无名浮尸。

    我还得变得更强。

    那个高高在上的陆家，还有陆景行，就像是一座压在整个莞城头顶的万仞大山，带着让人窒息的绝对威权。父亲沉国安当年的血债，还有那个逃亡了十几年的秘密，全都指向了那里。以我现在的底蕴，在那种庞然大物面前，恐怕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我必须在这片泥潭里继续打磨骨头，积蓄力量。只有真正拥有了在这座城市定下规矩的实力，我才有资格去亲手揭开那个被鲜血掩埋了十几年的真相。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极有节奏。即便没有回头，空气中飘来的那种熟悉的冷香，已经告诉我来人是谁。

    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西装外套，轻轻披在了我的肩膀上。考究的面料在阴冷的清晨里，带来了一股很踏实的暖意。

    顾姐走到我身旁，顺着我的视线望向窗外暗淡的霓虹灯海。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米色衬衫，长发在空调微风中轻轻晃动。玻璃的倒影里，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显得深邃且柔和。

    “一个人站在这里吹冷气，连灯都不开。”顾姐的声音很轻，打破了屋内的死寂，“这顶楼虽然密闭，但寒气重。在盘算接下来的事？”

    我拢了拢肩膀上的外套，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转过身，看着她那张在昏暗中依然精致的脸，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

    “没什么，随便看看。”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指间却没有点火，“就是在想，厚街的夜色，从这里看过去其实挺漂亮的。只是这漂亮底下，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双盯着咱们的眼睛。”

    顾姐微微抿起嘴唇，眼神里透出几分通透。

    “既然打下了这块地盘，被人盯着是迟早的事。”她转头看向我，语气认真了几分，“江家和莫家虽然暂时退了，但他们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你最近风头太盛，做事得更留点神。”

    “我明白。”我把烟收回口袋，“他们现在摸不清我的底，不敢轻举妄动。但这层窗户纸，迟早有捅破的一天。在那之前，我们得把厚街彻底打造成一块铁板。”

    顾姐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去打探我心里那些更深远的算计。作为一个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她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提醒，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边，维持着并肩而立的姿态。

    我们就这样在城市的最高处站着。在这充满杀戮与算计的莞城里，能有个人陪着看看夜景，确实是件十分奢侈的事。

    夜风穿过厚街空旷的街道，偶尔卷起几声不知名野狗的吠叫，很快又消散在浓重的夜色里。窗外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穿透玻璃，斑驳地打在顾晚舟白皙的侧脸上。

    她靠在沙发里，平时在夜总会里那种用来震慑客人的冷厉面具完全褪去。没有了那种不苟言笑的防备，她眼角的乌青变得格外显眼，那是连日来熬夜理账留下的疲态。

    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这股气味钻进呼吸，将我从连日来厮杀的暴戾中拉扯出来。我低头看了看披在自己肩上的黑色西装外套，考究的面料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从黑码头的冷雨夜里带回来的寒气，以及废掉马大彪和常青山后沾染的血腥味，似乎都被这件外套挡在了外面。

    “看够了吗？”顾晚舟没有转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那双眸子里透着少见的温和，却又十分坚定。

    我收回视线，把外套往上拉了拉，开口打破了沉默：“只是觉得，你这几天太累了。场子里的账目，其实可以慢慢理。”

    “慢不了。”她坐直身体，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干练，“厚街现在的局势，容不得我们慢。你查到的那个‘陆’字，牵扯的东西比想象中深。沉国安当年的血债，绝不是几个人就能做局的。”

    提到父亲的名字，我心底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再次翻涌起来。但我看着她毫无算计的眼睛，那种焦躁感又被奇妙地抚平了。在莞城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习惯了从北方城隍庙出来后一个人咬牙扛下所有的伤痛。但现在，这件外套的重量让我觉得，背后似乎也有了一个不用防备暗箭的归宿。

    “我知道。”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深邃的黑暗，“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中场休息。城南江家那个老狐狸江梁，在码头低头认怂只是权宜之计。他把江浩关进祠堂，无非是放烟雾弹麻痹我们，暗地里肯定在磨刀，等我露出破绽。”

    顾晚舟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目光同样投向窗外。

    “江家为了利益六亲不认，确实难缠。”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但他们至少还在明处。麻烦的是北区许家。许志远那个人，最喜欢躲在暗处捅软刀子。你在码头弄出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不借题发挥。”

    我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他想玩阴谋诡计，我就陪他玩到底。这条血路本来就是要用人命去填的，我不介意把他们一个个都送下去。”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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