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孟将军

《 缘之所趋 》 封面

    诸子剑穿过混乱的人群，从酒楼后门追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石巷，两侧高墙遮住了长街上的灯火，只有檐下一盏旧灯随风晃动，将灰衣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人没有立即追赶仲士闻，而是在巷口停了一瞬，抬手摸过耳后。

    一声极轻的鸟鸣随即从屋顶传来。

    诸子剑脚步微顿，借墙边堆放的竹篓隐住身形。抬眼望去，只见两道黑影伏在屋脊之后，手中隐约有弩箭的寒光闪过。

    巷子的另一端，仲士闻已经重新覆上黑纱，带着一名随从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那名随从怀中抱着一只乌木匣，外面缠着深色布带。

    灰衣人侧身让开道路。

    仲士闻从他面前经过时，屋顶骤然响起弓弦轻震。

    三支短箭同时落下。

    第一支直取随从怀中的乌木匣，第二支却绕过木匣，径直射向仲士闻的咽喉。第三支落向马腹，显然是要封住他们乘车逃走的退路。

    灰衣人抬头看向屋脊，神色第一次变了。

    “停手！”

    他这一声并非提醒仲士闻，而是冲着屋顶上的弩手。

    然而弩箭并未停下。

    仲士闻听见破风声，猛地侧身撞开身旁随从。第一支短箭擦过乌木匣，钉入马车木壁；第二支已逼近他的颈侧。

    诸子剑屈指弹出一枚碎银。

    一声脆响，箭锋被撞偏数寸，擦过仲士闻的肩头落入石缝。第三支箭则射中了拉车的马匹。

    马儿受惊扬蹄，车夫翻落在地。

    灰衣人没有再看屋顶，忽然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刀。

    “取匣，立刻撤！”

    屋顶两名杀手同时跃下。

    他们并不恋战，一人缠住仲士闻，另一人直取乌木匣。那名随从武功不弱，却要护住怀中之物，几招之间便被逼到墙角。

    刀锋即将落下，一道人影忽然从侧面掠过。

    诸子剑没有拔出魔龙，只以随身长剑连鞘点在那人腕骨上。杀手右臂骤然一麻，短刀应声脱手。

    她旋身接住刀柄，反手掷出。

    短刀擦过另一名杀手脸侧，深深钉入墙壁。

    仲士闻退到马车另一侧，隔着摇晃的灯影看了她一眼。他似乎并不意外她会跟来，也没有出声求救。

    前街的争斗此刻已经蔓延开来。

    不断有人撞入石巷，叫骂声、桌椅碎裂声与马匹嘶鸣混杂在一起。寻常百姓纷纷躲避，原本应在附近巡逻的官兵却迟迟没有出现。

    诸子剑这才看明白。

    酒楼里的争斗并非这些人的真正目的。混乱一旦扩大，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前街。无论后巷死了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还是丢了一只不起眼的木匣，都容易被归入这场械斗之中。

    灰衣人见一击不中，忽然扯下一枚烟丸，重重砸在地面。

    灰白色烟雾瞬间散开。

    诸子剑屏住呼吸，只听见两道脚步分别向巷子两侧退去。她循声追出数步，却在即将越过巷口时突然停住。

    身后再次传来兵刃破风之声。

    还有一人没有离开。

    那名最先扑向木匣的杀手借烟雾遮掩，已经绕到随从身后。诸子剑骤然回身，剑鞘横扫而出，重重击中他的肩颈。

    那人踉跄倒地。

    诸子剑上前扣住他的下颌，却还是慢了一步。

    杀手牙间发出一声轻响，嘴角很快渗出黑血，身体抽动几下便不再动弹。

    “死士。”

    仲士闻从烟雾中走出，肩头衣料已被箭锋划破。

    诸子剑蹲下身，迅速检查尸体。此人身上没有令牌，也没有能够辨明身份的刺青。

    这名死士所穿的夜行衣，与灰衣人一行的装束看似相同，袖口的缝线却并不一致。

    灰衣人一行的袖口内侧都缝着一道灰线，死士身上却没有。反倒是在他的护腕内侧，留着一小片被刀刮去的暗青色痕迹。

    像是某种灯形印记。

    诸子剑伸手触碰时，痕迹上还残留着极淡的桐油气味。

    “练过刀，也常年使用弩箭。”诸子剑站起身，“不是临时雇来的江湖人。”

    仲士闻看着她。

    “现在信我了？”

    “只证明确实有人要你的命。”

    诸子剑的目光落向随从怀中的乌木匣。

    “未必证明你值得相信。”

    仲士闻没有解释，只示意随从收紧布带。

    不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巡城卫办案，闲人退避！”

    诸子剑向前街望了一眼。数十名披甲军士已经封住酒楼两侧，紧随其后的黑甲骑兵正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

    孟不惑到了。

    “你还不走？”仲士闻问。

    “明夜子时，我要见到原账。”

    “我若活得到那个时候，自然不会失约。”

    诸子剑看了他一眼，跃上巷侧屋檐。

    一道银白色身影恰在此时从对面屋脊闪过。

    银月原本在附近等候，方才的动静已经将她引来。诸子剑抬手向西侧巷口一指。

    方才逃走的接应者正混在人群之中，脱下灰色外衣，匆匆向城西而去。

    银月没有出声，只略一点头，随即沿着屋脊跟了上去。

    诸子剑则转身望向前街。

    酒楼内外已经彻底乱成一团。两拨世家子弟从厅中打到街上，桌椅碎裂，酒菜倾覆，连沿街商铺也被波及。

    一名红甲官员带着巡城卫冲入人群，厉声喝止。

    “停手！全部放下兵器！”

    众人虽有收敛，却仍在彼此叫骂。红甲官员认出其中两名宗室子弟，神色顿时变了。

    “仲秦之、仲卢与，怎么又是你们？”

    仲秦之眉骨带伤，仲卢与右臂衣袖也被撕破。两人各自被门客护着，仍在指责对方先行挑事。

    红甲官员正欲上前低声劝说，街道尽头已经传来整齐沉重的马蹄声。

    黑甲骑兵在酒楼前勒马停下。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外披深色大氅，正是铁骑营统领孟不惑。

    他没有高声呵斥，只扫了一眼满地狼藉。

    “谁当值？”

    红甲官员连忙上前。

    “下官林信义，拜见将军。”

    “皇城闹出这般动静，巡城卫为何现在才到？”

    林信义额角渗出冷汗。

    “双方都是宗室子弟，下官一时不敢贸然处置……”

    “所以便由着他们砸店伤人？”

    孟不惑打断他，转头看向仲秦之与仲卢与。

    “全部押往安宁府。”

    两人神色同时一变。

    “孟将军，此事不过几句口角——”

    “到了安宁府，自有人听你们解释。”

    黑甲军士立即上前缴下兵器。

    林信义迟疑片刻，凑近道：“将军，这二位背后的王府若是追究……”

    孟不惑侧过脸。

    “安宁府审的是案，不是他们背后的王府。林大人若觉得为难，也可以一同进去坐坐。”

    林信义神色一僵，再不敢说话。

    孟不惑正要命人封锁酒楼，忽然抬头望向对面屋檐。

    夜色中，一道黑色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两人隔着长街相望片刻。

    黑衣人没有停留，很快转身掠过屋脊，消失在层叠楼阁之间。

    身旁副将顺着孟不惑的目光看去。

    “将军，要追吗？”

    “不必。”

    孟不惑看向酒楼后巷，又望了一眼钉在马车木壁上的短箭。

    “封住前后出口。今夜除了斗殴，还有别的人来过。”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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