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群斗

《 缘之所趋 》 封面

    诸子剑眉梢微动。

    “六皇子能够寻到蜃楼宝阁，甚至能让鲁国商号替我垫付五千金锭，如今却告诉我，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仲士闻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却没有饮下。

    “能找到一艘船，不代表能挡住所有人的刀。”

    “你是鲁国皇子，府中自有护卫。”

    “昨日以前，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仲士闻抬起右手，露出虎口的伤痕。

    “回城不过两日，我身边一名亲卫中毒，一名侍从在送信途中失踪。昨夜，又有人潜入我的寝院。若不是我临时换了住处，今日公子见到的，或许便是一具尸体。”

    诸子剑看着他，没有立刻相信。

    “既然连你府中的人都不可靠，为何选择我？”

    “因为你不属于鲁国。”

    “仅凭这一点？”

    “至少大皇子不能命令你，二皇子也未必收买得了你。”

    仲士闻终于端起茶杯，隔着袅袅热气望向她。

    “更何况，我在船上见过你的身手。与其把性命交给一群不知道效忠谁的护卫，不如交给一个只认交易的人。”

    诸子剑淡淡道：“六皇子似乎把我当成了一把没有主人的剑。”

    “公子若不喜欢这个说法，也可以把它看作一场合作。”

    “你想让我保护你多久？”

    “从龙神宴开宴开始，直到我平安离开皇城。”

    “我来鲁国另有要事，不可能时时跟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你时时守着我。”

    仲士闻顿了顿。

    “只要在有人真正动手的时候，你站在我这一边。”

    诸子剑目光微沉。

    这句话听着简单，实际却没有边界。

    若刺杀来自寻常杀手，她出手尚无不可；可若动手的是鲁国皇子、禁军乃至凌皇本人，她一旦保护仲士闻，便等于卷入鲁国的储位之争。

    “六皇子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一个尚未兑现的条件，替你与鲁国皇室为敌？”

    仲士闻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拒绝，只抬手端起茶盏，指腹缓缓擦过杯沿。

    “只要你在龙神宴期间护我周全，我可以拿一条消息与你交换。”

    诸子剑靠坐在窗边，目光落在他未曾动过的茶水上。

    “六皇子手中的消息不少，不知这一次又准备拿什么吊我的胃口？”

    仲士闻抬眼看她。

    “兰国的消息。”

    窗外恰有一艘画舫顺水而过，丝竹声隔着半卷竹帘飘入雅间。诸子剑没有说话，只将桌上的酒盏轻轻转了半圈。

    仲士闻像是并未察觉她那一瞬的停顿，继续道：

    “有人借鲁国商路，将精铁与药材送往兰国。货物没有官府文牒，接货的船却用了兰国漕运衙门的旧印。”

    诸子剑终于抬起眼。

    “鲁国的走私案，为何要说与我听？”

    “因为我以为，阁下会感兴趣。”

    “六皇子似乎很了解我。”

    “谈不上了解。”仲士闻淡淡道，“只是船上那么多人，阁下对奇珍异宝未必在意，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却肯出五千金锭。如今听到兰国二字，又忽然不问了。”

    诸子剑唇角略微一动。

    “我不问，六皇子反而失望？”

    “你若当真毫无兴趣，我今日便白来了一趟。”

    仲士闻将茶盏放回桌面，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纸页只在桌面上停留片刻，尚未等诸子剑看清上面的字迹，他便重新用手压住。

    “这是从账本上临摹下来的一页。”

    诸子剑没有伸手去取。

    “原本呢？”

    “藏在一个暂时还算安全的地方。”

    “谁是接货之人？”

    “账上没有姓名，只有一个代号。”

    “什么代号？”

    仲士闻望着她，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明日子时，温溪楼。阁下若来，我便把原页交给你。”

    诸子剑看了那张薄纸良久，忽然道：

    “六皇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无非是想确认一件事。”

    仲士闻没有接话。

    “确认我是否会为了兰国之事留下。”

    雅阁内安静下来。

    窗外的画舫已经驶远，只剩水声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石阶。

    仲士闻垂眸拨了拨茶水，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么阁下会留下吗？”

    诸子剑向后靠回椅背。

    “我若不去呢？”

    “那便当我看错了人。”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也敢说看错？”

    仲士闻抬起头，目光在她的黑色面具上停了一瞬。

    “正因为不知道，才值得一试。”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诸子剑却没有因此放松。

    她从登上蜃楼宝阁开始，始终没有报出真名。斗场之上，众人也只知道她叫影魂。仲士闻如今突然拿兰国之事作为筹码，绝不会只是无意。

    可他究竟知道多少，她暂时还无法判断。

    或许只是查出她来自兰国。

    也或许，他已经将她与那位多年不曾露面的皇子联系在了一起。

    诸子剑没有继续追问。越是在这种时候，问得越多，暴露得越快。

    “我要先看原账。”

    仲士闻道：“看过之后呢？”

    “若账目属实，我在龙神宴期间保你不死。”

    “只是保我不死？”

    “六皇子还想要什么？”

    仲士闻沉默片刻，收起桌上的薄纸。

    “足够了。”

    他起身整理衣袖，重新将黑纱覆在面上。走到门前时，脚步却又停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

    诸子剑望向他。

    “在鲁国，尽量不要招惹二皇兄。”

    “仲士觅？”

    “他的脾气确实不好，武功也不弱，但这些都不是最麻烦的。”

    仲士闻背对着她，声音隔着黑纱显得有些沉。

    “鲁国东南的港口、漕运和大半兵器商号，都在他的手里。你带着魔龙剑从海上而来，只怕还没有踏进鲁都，他便已经收到消息。”

    诸子剑想起宣阳宫暗卫认出的那枚灯形旧印。

    “走私账本也与他有关？”

    仲士闻没有回答，只推开房门。

    “明日见到原账，你可以自己判断。”

    门扉开合，那道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诸子剑仍坐在原处，许久未动。

    仲士闻从头到尾都没有问她的姓名，也没有提及她的来历。可他说出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等她露出某种反应。

    兰国。

    漕运旧印。

    二皇子。

    这些线索出现得未免太过及时。

    她正欲起身，楼下忽然传来酒盏砸落的脆响，紧接着便是一阵哄笑与叫骂。

    “大皇子亲自参加龙神宴武斗，那是要让各国看看我鲁国皇族的威风！”

    “太子之位尚未落定，你们倒先替他摆起东宫的架子了！”

    诸子剑行至门边，垂眼向大厅看去。

    两桌年轻人已经各自站起，一方拥护大皇子，另一方则处处替二皇子说话。酒意催动之下，几句话便将彼此积压已久的怨气挑了起来。

    酒楼掌柜慌忙上前赔笑，话还没有说完，一只酒盏便擦过他的肩头，砸碎在柱边。

    顷刻间，桌椅倾倒，人群四散。

    诸子剑原本不欲理会，目光却在人群中停了一瞬。

    一名灰衣男子没有向外逃，反而贴着墙根穿过混乱的大厅，朝仲士闻方才离开的后门走去。

    灯影一晃，他藏在袖中的右手露出半截细窄刀柄。

    诸子剑看了片刻，转身下楼。

    她还没有答应替仲士闻挡刀。

    可在明夜看到账页以前，这位六皇子暂时还不能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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