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手残的CS玩家

《 听见风在哭，从2007年开始 》 封面

    波越那句签名挂了一整天，刘文都没动静。

    晚上八点多，波越洗完澡窝进椅子里，手机响了。她以为是刘文，拿起来一看——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越越，我是刘文。”

    波越盯着这六个字看了两秒，心跳又快了。她存了号码，回过去：“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

    “你空间资料卡里有。”

    “哦……那你怎么不发QQ？”

    “手机方便。你在干嘛？”

    波越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劲舞团还开着，大厅的音乐叮叮当当地响。她回：“刚洗完澡，准备上劲舞团。”

    “那你上吧。”

    “你呢？”

    “我下了CS，还没开。”

    波越想了想，打字：“你不是说要教我CS吗？今晚学不学？”

    那边过了十几秒才回：“……先把劲舞团学了再说。”

    波越笑了，一下一下点着手机屏幕：“行啊，你上线，我教你。”

    她飞快地爬上游戏，开了一个加密房间，把房间名改成“教学局”，然后给刘文发消息：“房间号188，密码1234，进来。”

    等了两分钟，她切出去一看，刘文QQ在线，头像亮着。她又催了一遍：“进来呀！”

    刘文：“……我在下了。”

    “下什么？”

    “游戏。”

    波越一愣：“你不会还没装吧？”

    “刚装。”

    “……你这一天都干嘛了？”

    “研究了一下怎么装。”

    波越忽然想起中午他说“你先玩你的，晚上我上线再教你”，原来他下午真的在研究怎么下载安装劲舞团。一个打CS的人，对着一个跳舞游戏的安装包折腾一下午——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文，”她打字，“你是不是傻。”

    那边没回。过了大概五分钟，房间里终于进来一个男号，名字是一串默认的数字编码。系统提示：“玩家3928107进入房间。”

    波越看到那个ID，愣了半秒，然后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

    刘文：“……别笑了。”

    “你连名字都没改？”

    “先学怎么玩再说。”

    “行行行，你听我说啊，这个游戏就是跟着屏幕上的方向键按，上下左右，箭头出现的时候按对应的键就行了，简单吧？”

    刘文：“嗯。”

    第一把开始了。音乐是《不得不爱》，节奏中等，速度120。波越手指灵活地敲着键盘，Perfect一个接一个。她抽空瞥了一眼刘文的分数条——基本没动过。

    一曲结束，刘文的分数是……0。

    波越：“……你一个键都没按？”

    刘文：“按了。”

    “按了为什么是0？”

    “按的是WASD。”

    波越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她抹了把眼角，打字：“刘文，劲舞团用的是上下左右键！不是WASD！那是CS的走位！”

    刘文：“……嗯，我知道。”

    “你知道还按错？！”

    “习惯了。”

    波越趴在桌上笑了好久，整个房间都回荡着她的笑声。赵妈在楼下喊：“越越你笑什么呢？地震了？”

    “没事没事赵妈！”她抹着泪回了一句，然后重新坐好，打字：“来来来，看着屏幕上的箭头，跟着按。”

    又开了一把。这次刘文的分数终于动了——虽然有三分之一是Miss，但至少他按了。波越一边跳一边盯着他的分数条，看到那个数字一点点往上爬，心里比拿第一还高兴。

    跳了三把之后，刘文忽然说：“你能换个慢点的歌吗？”

    波越：“120还慢？”

    刘文：“……按不过来。”

    波越忍着笑，换了一首《老鼠爱大米》，速度80。这一把刘文终于没挂零，跳了个“C”，底下评价是“还需努力”。

    她截了个图，发说说。

    “刘文，”她打字，“你这水平，在我们区能排倒数第一。”

    刘文：“嗯。你教得好。”

    波越一怔。这话听着像夸她，又像挤兑她。她正想回，刘文又发了一句：“明天我继续练。”

    “行啊，我天天都有空。”

    “那我明天教你CS？”

    波越：“……你报复我呢？”

    刘文：“没有。礼尚往来。”

    波越看着这四个字，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抱着膝盖缩在椅子里，回了一句：“那说好了，一天劲舞团一天CS，谁也不许赖。”

    “嗯。”

    那天晚上他们又跳了一个多小时。刘文从0分跳到能跳到B，虽然离波越的S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进步快得离谱。波越后来回忆起来，觉得他打CS的时候手速一定很快——毕竟反恐精英里躲子弹反应得更快。他只是不习惯按箭头而已。

    十一点多的时候刘文说：“你该睡了。”

    波越：“你怎么又催我？”

    刘文：“你昨天就睡很晚。”

    “你怎么知道我睡很晚？”

    “你空间访客记录里有我。”

    波越点开访客记录一看——刘文的头像赫然排在第一位，访问时间凌晨一点多。也就是说，昨晚她说“晚安”之后，他根本没睡，又跑来看她的空间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打字的时候指尖都有点抖：“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刘文：“怕你睡了。就看看。”

    就看看。三个字，不轻不重，但波越盯着看了好几遍，心里那个地方又软又涨。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她关了电脑，躺到床上，手机又亮了——是刘文的QQ消息。

    “晚安。”

    这次是第三遍了。波越把手机贴在胸口，在黑暗里笑了很久。她想起来上午醒来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现在完全没有了。

    是因为他晚上会来。是因为她知道了，他也在等。

    窗外是山西夏夜的风，吹得银杏叶子哗啦啦地响。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梦里全是上下左右键。

    而承德那边，刘文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手机相册里又多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波越今晚的分数，一张是他自己那个“C”的评价。他把两张图并排放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手机。

    明天该教她打CS了。

    他想了想，给波越发了一条短信，就两个字：

    “手残。”

    波越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没看到。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会看到的。

    然后她会笑着回他：“哈哈哈活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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