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别怕，跟着我

《 听见风在哭，从2007年开始 》 封面

    第二天波越醒得特别早。

    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屏幕亮了，那条“手残”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她盯着看了两秒，咧嘴笑了，回过去：“活该！手残教手残，能成不？”

    发完之后她踢开被子爬起来洗漱，连早饭都没好好吃，扒了两口粥就上了楼。

    登陆QQ之前她先在电脑桌面找了半天——没有CS。她想了想，给刘文发了条消息：“我电脑里没有CS。”

    那边回得很快：“我知道。你开远程，我帮你传。”

    波越：“远程？”

    刘文：“QQ上有个远程协助，你点一下。”

    波越一头雾水地点开刘文的对话框，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个“远程协助”按钮。她点了，刘文那边接受了，然后她的电脑鼠标就自己动了起来——他那边在操作她的桌面。

    波越吓得往后一缩：“你这是入侵我电脑？”

    刘文：“……这叫远程协助。”

    “那你现在在干嘛？”

    “帮你找下载地址。”

    波越看着自己的鼠标在屏幕上自己跑来跑去，点开浏览器，输入网址，下载安装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什么也不用做。

    “好了，”刘文说，“装完了，你点进去注册账号。”

    波越点开CS的图标，黑色背景跳出来，界面简陋得像个上世纪的东西。她注册了一个号，ID打“越越”，提示已被占用。她改成“越越2007”，通过了。

    “进房间，”刘文发过来一个房间号，“我等你。”

    波越点进去，画面切到一个叫“仓库”的地图。她的角色站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室内，手里攥着一把手枪，周围全是集装箱和木箱子。

    刘文的ID就站在她旁边，名字是“WEN”。他比她的角色高出一个头，身上背着一把长枪，看起来又酷又靠谱。

    她打字：“这个地图好黑……我什么都看不清。”

    刘文：“你跟着我走。”

    波越控制方向键走了一步——撞墙上了。

    她又走了一步——卡在木箱子和墙中间，动不了了。

    “……”她打字，“我觉得我卡住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刘文的角色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举枪对着她腿旁边的缝隙开了两枪——画面里火花一闪，她角色身上的血条掉了一小格。

    波越：“！！！你打我干嘛？！”

    刘文：“你卡在箱子缝里了，我帮你把箱子打碎。”

    波越低头一看，果然，她的角色能动了。她松了口气，打字：“……你要不要提前跟我说一声，吓死我了。”

    刘文：“嗯。下次提前说。”

    她跟在他身后，走过一段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刘文停住，打字：“蹲下。”

    波越：“为什么？”

    “门后可能有敌人，蹲着走过去不容易被爆头。”

    “怎么蹲？”

    “Ctrl键。”

    波越按了一下，角色蹲下来。她跟着刘文一点点挪到门口，忽然——屏幕左上角闪了一下，一个红色箭头跳出来。

    紧接着一阵枪响。波越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屏幕就变成了黑白，角色躺倒在地，头顶显示一行字：“你被XXX击杀。”

    她呆了两秒，打字：“……我死了？”

    刘文：“嗯。你站起来了。”

    “你不是让我蹲着吗？”

    “是让你蹲着走进去，不是走到门口站起来……”

    波越看着自己黑白色的尸体画面，有点憋屈：“这游戏怎么这么难。”

    刘文：“新手都这样。你复活吧，我等你。”

    她又复活了，从出发点重新跑过去。这次她老老实实蹲着走，刘文在前面带路，走到刚才那个走廊时，刘文停了。

    “你过来，站我后面。”

    “干嘛？”

    “有个人藏箱子后面，我打他，你看我怎么打的。”

    波越凑过去，屏幕里刘文的角色举着一把长枪，瞄准了一个方向。几秒之后，“砰”一声响，对面箱子后面爆出一团血雾，系统提示：“WEN击杀XXX。”

    波越：“……好帅。”

    刘文：“你试试。”

    “我试试？我连枪都不会开。”

    “鼠标左键。你看准星，对准人，按。”

    波越瑟瑟发抖地往前走了一步，屏幕转来转去，准星在天花板和地板之间乱晃。她还没找到人，自己先中了弹，血条瞬间掉了一半。

    “啊啊啊有人打我！！”

    刘文几步跑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举枪，砰——又是干净利落的一枪。对面那个偷袭的人应声倒地。

    “没事了，”他打字，“你血不够了，站我后面，别动。”

    波越老老实实躲在他角色背后，看他一个人清理了那个房间里的三个敌人。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枪枪爆头，动作利落得像电影里的特工。

    她忍不住发了句：“你这水平，在你们区能排第几？”

    刘文：“前三吧。”

    “……那你昨天跳劲舞团拿C。”

    “两个东西。”

    她看着他角色高大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游戏也挺有意思的——虽然她死得快，但在她死的每一秒，他都在旁边。不是“你死了活该”，而是“我帮你报仇了”。

    后来他们又打了三把。每一把波越都死得很惨，从被步枪打死到手雷炸死到摔死再到自己人误伤——最后那把她是被队友的手雷炸飞的。

    刘文看了她的尸体两秒，打字：“以后跟你玩，我先把你队友杀光。”

    波越：“哈哈哈哈你是怪我菜还是怪队友菜？”

    刘文：“怪你命不好。”

    那天他们从上午打到下午，中间波越下楼吃了个午饭又跑上来。刘文始终在线，头像亮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波越终于能在他的保护下活过三分钟了，虽然一枪没开中过。

    结束的时候刘文说：“明天教你打狙。”

    波越：“狙是什么？”

    “狙击枪。一枪一个。”

    “我连手枪都打不准你让我打狙？”

    “你学得会。你手快。”

    波越看着这五个字，眉毛一挑，他知道她手快——从劲舞团知道的。

    “行，”她说，“明天不见不散。”

    “嗯。”

    她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都在响。窗外天快黑了，晚饭的香味从楼下飘上来。

    手机亮了。刘文发来一条消息：“你今天开了几枪？”

    波越想了想：“……大概一百多枪？全打空了。”

    刘文：“我给你统计了一下，你一共开了137枪，命中率3.6%。”

    波越：“……你还数了？！”

    刘文：“嗯。明天争取到5%。”

    波越把手机扣在脸上，笑得肩膀直抖。

    137枪，他全数了。

    她忽然觉得，就算一直打不中靶心，也没关系。因为有个人一直在旁边陪着她，想想就开心。

    数她每一枪的人，也能数她所有的笨拙和认真。

    而那些落在空处的子弹，好像都成了她的功绩。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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