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心声

《 擅自纯情 》 封面

    段妤软红着眼眶，“宋彬信，是最会骗人的骗子。”

    季诚俊没说话，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合适的情绪去承接她这句话，心底只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闷疼。

    宋彬信对他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是属于段妤软尘封在初中岁月里、他从未参与过的旧人。他没有见过那个少年鲜活明媚的模样，不知他的眉眼，不懂他们的过往，可仅仅看着眼前的段妤软，看着她压抑到极致的哀伤，他就已经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叫宋彬信的人，在她心里，无人可以替代。

    “这样鲜活的人，我怎么舍得忘记？”段妤软看向季诚俊，“请假的那七天我去找看阿信，姣梦姐也去了。她说他们要移居国外，可能不会再回来，让我放下阿信，这样阿信才能放心地离开。”

    “我不想放下，我怎么放得下？”

    段妤软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那个蓝色蝴蝶的故事也是他随便编的，他只是在暗示自己的故事。他太会骗人了。”

    季诚俊看着她哀伤的眉眼心骤然一紧。她泛红的眼眸，强撑镇定的模样，都让心口酸胀得厉害。

    他忽然无比嫉妒那个素未谋面的宋彬信，嫉妒他拥有过段妤软最纯粹热烈的青春，可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心疼。他站在她的现在，清晰旁观着她被过去困住走不出来，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风漫进来，拂过段妤软苍白的脸颊，终于有滚烫的泪珠挣脱束缚，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季诚俊手微动，顿了三秒将她搂在自己怀里，这个怀抱是他替宋彬信给的。他声音低沉地说：“也许他不是在暗示自己的故事，他在暗示你。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离开，他怕你难过、煎熬，他就提前告诉你他的愿望。蓝蝶不灭，笑意和祝福就永远不会走远。”

    “他永远活在你心里，活在他最肆意的十五岁，他就希望你真心实意的开心和幸福。宋彬信在祝福你。”

    段妤软死死攥着季诚俊胸前的衣角，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多年的哭声终于挣脱桎梏，细碎又崩溃，闷闷地埋在他温热的怀抱里。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浸透他的衣衫，带着积攒数年的酸涩与苍凉，滚烫得惊人。

    季诚俊双臂轻轻收紧，温柔又稳妥地箍住她单薄的脊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力道重了，就打碎此刻终于敢肆意落泪、卸下所有伪装的她。

    他垂着眼眸，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柔软与疼惜，心底依旧是翻涌的酸涩与淡淡的纠结。

    段妤软觉得自己好傻，从没有读懂过他藏在童话里的深情，读懂他苍白脸色下隐忍的病痛，读懂他温柔笑意里藏着的诀别。

    宋彬信短暂滚烫、满是遗憾的十五岁，是他独自对抗病痛的无数个日夜，明明最舍不得她，却硬生生逼自己退出她的人生，独自长眠在无人知晓的盛夏。他一生短暂，把自己所有的温柔、期许和余生祝福，全都留给了她。

    段妤软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悔恨、思念与悲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决堤。

    “如果阿信还活着，他肯定是最耀眼，最好看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他会在球场上肆意的奔跑，会在试卷上写满他对未来的期待，他会一直对我笑。”

    “郑子乐笑起来的样子像他，那颗虎牙和嘴角的弧度，跟阿信很像。每次看着他笑就跟看着阿信一样，热烈蓬勃。如果阿信还活着，和他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吧……我既对不起郑子乐，也对不起阿信，他会不会因为我的做法而生气？我好像从没见过阿信生气……”

    “可我控制不住想阿信，就算只有一分像，我也想留住他。我其实很讨厌妈妈问我关于成绩的事情，我知道，从小她就对我抱有很高的期望，我也想回应她的期望。我从没有睡过懒觉，我的每一天、每一个习惯、甚至每一个神态，都要被她规整得一丝不苟。”

    “我不能挑食，三餐吃什么、吃多少都被安排妥当，不能剩饭，不能多吃零食，不许喝冷饮，不许吃街边小吃。在妈妈眼里，松弛、随性、贪玩，全是不可饶恕的坏习惯。”

    “几点起床、几点早读、几点吃饭、几点刷题、几点睡觉，雷打不动。我不能发呆，不能走神，不能坐着放空，只要有空隙，就必须用来学习、练字、整理内务。”

    “这些将我塑造得很好，我很感谢妈妈的培养，可有时候我也很累，我也会怕。我怕妈妈失望，怕妈妈生气。有想法我不敢提，有问题我不敢问。只有阿信会拉着我玩，会教我反抗、还击，他告诉我人是五颜六色的，不是只有蓝色，别的颜色也很漂亮。”

    “我好想阿信，我的感情还没告诉他，他就离开了，他还不告诉我。他就连骗我都很好，太好了，他怎么这么好？就是因为他太好了，天嫉妒他，就把他带走了。”

    段妤软絮絮叨叨讲了很多心里话，季诚俊就抱着她静静听着。

    因为时间太晚，晚自习都快结束，季诚俊才把段妤软拉起来带她回学校。他把段妤软送到寝室楼下，说：“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觉，不要在想事情了。明早我给你带早饭。”

    段妤软眼尾是哭泣留下的红痕，身上还有男生宽大的校服外套，看着软弱又可怜。

    她点点头，嗓音沙哑说：“谢谢你。”

    季诚俊伸手在她眼尾摩擦两下，“眼睛疼不疼？很难受就拿毛巾敷一下。”

    “嗯好。”段妤软把校服外套脱下来，“衣服还你，我先上去了。”

    季诚俊说好，看着她上楼。他看着手里的衣服，好像闻到段妤软身上的淡香。

    无可救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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