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找妈妈

《 京夜难缠 》 封面

    早上。

    天还没亮，傅嘉树就醒了，心里装着心事，怎么也没法再睡。

    轻手轻脚爬下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颗揣了一夜的大白兔奶糖。攥得太久，糖纸都被手汗浸软了，皱巴巴的，上面的小兔子都快磨没了。

    他低着头，一点一点把糖纸抚平，小心翼翼地塞进外套最里头的内兜里。

    六岁的小不点笨手笨脚地套好衣服，袜子穿反了，鞋带也系成了死结。

    接着，使出吃奶的劲儿，慢慢拧开了酒店那扇沉甸甸的防盗门。

    厚地毯把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他踮着脚尖，憋着气，悄悄从爸爸房门前溜了过去。

    顺着门缝往里瞄，爸爸睡得正沉。

    小家伙抿紧小嘴，把害怕全压下去，捂着兜里的糖，像只偷溜出门的小奶猫，一溜烟跑了。

    电梯往下走，大堂空荡荡的。前台的工作人员不是盯着电脑，就是在低头刷手机，没人注意到这个溜出来的小不点。

    出了门，天还没亮透，街上也空荡荡的。

    小家伙抬起头，努力在昏暗的光线里辨认着方向。

    脑子里清清楚楚记着昨天妈妈的家：矮矮的房子、旧旧破破的墙，绕来绕去的路、黄黄的灯、要爬五层，绿色铁门。

    他站在路口瞅了一会儿，没带半点儿犹豫，迈开小腿就往偏僻的地方去。

    一开始，傅嘉树心里还挺踏实，觉得只要往破巷子里钻，准能找到妈妈。

    可老小区的巷子跟迷宫似的，找得他晕头转向。

    一次次满怀希望地跑过去，又一次次撞上死胡同。

    小脚丫走得又酸又麻，眼眶一阵阵发烫，委屈劲儿直往脑门上涌。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硬是把快掉下来眼泪憋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妈妈就不喜欢了。

    另一边的顶层套房。

    傅森川一向作息规律，天刚亮就睁了眼。

    第一件事就是习惯性地翻身去看儿子。

    可儿童房的被子乱糟糟地堆着，床空空荡荡。

    心里猛地一空，一股寒气瞬间窜遍全身。

    他慌了，连滚带爬地翻遍了整个套房，卧室、阳台、卫生间、衣柜缝……

    偌大的房间死寂一片，哪还有那道小小的身影，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傅森川的指尖罕见地抖了起来，立马拨通助理电话，声音绷得像要断了：

    “快！查监控！立刻！嘉树不见了！”

    不到五分钟，助理电话打回来了：

    “傅总，找到了！少爷六点十二分出的房间，走出大堂，往城东老城区去了！”

    六点十二分。

    整整两小时！

    一个六岁的孩子，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

    后怕像冰水一样，从头顶密密麻麻浇下来，他根本不敢深想半分。他太清楚了，孩子是去找妈妈了。

    抓起外套，大步冲出套房。电梯极速下坠的几十秒里，焦灼、自责、慌乱层层堆叠，勒得他几乎窒息。

    可压过这一切的，是胸腔里那股近乎扭曲的躁动——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出现在那扇绿色的铁门前，想亲眼看看，楚新在得知孩子不见后的表情。

    手机屏幕上，正一路追踪着那个小小身影的监控画面，把孩子的倔劲儿拍得一清二楚。

    大路不走，非得往那些黑漆漆的深巷里钻。

    直到第四个路口，监控彻底断了。

    老小区监控死角太多，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那个小小的背影拐进暗巷，然后彻底没了踪影。

    傅森川推门下车，扎进巷子里，挨家挨户地找，低沉沙哑的呼喊在街巷里回荡，破碎又慌乱。

    “嘉树！”

    “傅嘉树！”

    ……

    老旧居民楼内。

    楚新昨晚就没睡踏实，乱梦缠了一宿，心口堵得发慌。

    她站在洗手台前，机械地往脸上涂抹。粉底盖住了苍白，口红撑起了气场。

    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眉眼疏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哪里不对劲。

    没见到那孩子之前，这六年也就这么硬熬过来了。

    可自从前天被他不管不顾地抱过之后，心里就像被挖走了一块。两条小胳膊死死箍住她的腿，那种温热的触感，到现在还烙在掌心里。

    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就是踏实不下来。

    她烦躁地深吸一口气，随手拿了个苹果当早饭，拎包准备出门上班。

    指尖刚搭上门把手，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近乎失控的敲门声。

    心脏猛地一缩。

    下一秒，门外炸开男人沙哑破碎的嗓音：“楚新！嘉树不见了，他有没有来你这儿？”

    瞳孔骤然收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拉开了房门。

    门口的傅森川，早没了平时的体面。

    头发乱了，衬衫扣子都扣错位了，领口蹭着一道灰。眼底全是红血丝，呼吸粗得像刚跑完长跑，狼狈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除了焦灼，还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他在等，等她脸上出现哪怕一秒钟的裂痕。

    “没有呢。”

    楚新微微偏头，语气平静。掌心的苹果重得硌手，齿尖磕在果皮上，那声脆响在死寂的楼道里炸开。

    她逼着自己慢慢嚼，哪怕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子，心口闷痛得厉害，面上依旧滴水不漏。

    傅森川盯着她，嗓音干涩发疼，字字沉重，带着隐隐的逼压：

    “昨晚他闹着要找你，今早天没亮，就偷跑出来了。”

    稍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像是要把她最后那层伪装彻底撕碎：

    “你救人的那个视频，是他刷到的，也是他，哭找吵着求我带他来找你。”

    话落下的瞬间，楚新嚼东西的动作极细微地顿住了。

    没人看见的暗处，她握着苹果的指尖骤然收紧，用力到泛白，指甲几乎掐进了果肉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狠狠砸着肋骨。耳边甚至有一瞬间的耳鸣，快喘不上气了。

    可她抬眼回望他，眉眼依旧清冷，语气平稳淡漠，听不出半分波澜：

    “没找到我这儿来。会不会半路走丢了？我建议你报警，找警察。”

    傅森川静静地看着她。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

    两秒，漫长又死寂的两秒。

    眼底最后那点光彻底暗了下去，所有的试探和奢望尽数落空，最后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

    他就那样看着她。

    等不到她慌乱，等不到她心软，等不到一句半句“我和你一起去找”。

    从头到尾，她冷静、克制、漠然，像个不相干的路人。

    手机就在此时震动起来。

    他没动，目光还钉在她脸上。

    又震了两下，他才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快。

    他听着，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脸色越来越沉……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924/113391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