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妈妈最爱你了

《 京夜难缠 》 封面

    下班的时候，楚新收拾好包，正准备走。

    手机震了一下。

    工作群里的通知：“本次体检结果已出，健康档案全部更新完毕。如有异常指标，医务室会单独通知。”

    她看完，锁屏，把手机扔进包里。

    刚走到电梯口，许颜从后面追上来，凑到她耳边：“那报告……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楚新笑了笑，挽着她胳膊往外走，“走，吃好吃的去。”

    走出电视台大门，傍晚的风裹着街边烧烤摊的烟火气扑过来。海城的傍晚是活的，到处都是人声和油烟的混响。

    这场棋，她赢了第一局。

    另一边。

    傅森川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那份薄薄的报告。

    “依据现有DNA样本分析，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

    他把这行字看了三遍，目光死死钉在“排除”两个字上，好像想从那些冷冰冰的数据里找出什么漏洞来。

    脑子里却不争气地闪过昨天办公室里的画面，她穿着那件暗红色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着，漫不经心地掠过他的喉结。还有她解他扣子的时候，熟练又轻浮。

    这个女人，哪怕做这种事，都要把自己包装得像个精致的赝品。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个血红的公章看了很久。

    六年。

    在那么多路人身上找她的影子，追上去，拨开人群，压着声音喊她的名字。

    人家一回头，永远是张陌生的脸。

    这回好不容易以为找到了，数据却告诉他：不是。

    他靠进椅背里，闭上眼。脊背还是挺直的，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外壳还在，里面什么也不剩了。

    窗外有车鸣了一声，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助理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像被什么东西磨过：“通知下去，海城这边的事收尾，明天回京都。”

    “那……楚记者那边？”

    傅森川睁开眼，“不用管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那份报告，拇指轻轻摩挲着纸的边缘。

    “电视台留着。年终奖多发两个月，就当给她和她的同事们发点福利。”

    助理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把报告扔进抽屉最深处，关上。

    心里那根绷了六年的弦，断了。

    ---

    傅嘉树趴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

    糖纸上的兔子图案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边角被汗水浸得软塌塌的。他用手指小心地把糖纸抚平，又对着光看了看，确认糖没碎，才重新揣回口袋里。

    爸爸进门的时候，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冲过去。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

    傅森川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儿子仰起来的那张小脸，小小的一团，肩膀单薄得让人心慌。睫毛长长地垂下来，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那模样，像极了她。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过了好几秒，才蹲下身，把儿子抱进怀里。

    傅嘉树多聪明。一看爸爸这个表情，就知道不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是。”傅森川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软软的头发上，“妈妈最爱你了。”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像个荒谬的笑话，却还是用力地、一字一顿地挤出来，“你忘了？”

    小家伙吸了一下鼻子，没出声，只是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

    傅森川闭了闭眼，把眼底那点快要压不住的酸涩咽下去，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她现在……不太方便。”

    小家伙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感觉到了爸爸说话时胸腔里的震动，闷闷的，像是藏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挣开爸爸的怀抱，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手里那颗糖。

    “没关系。”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把糖小心地放回口袋，“糖我留着。等妈妈回来，我再给她。”

    傅森川垂下眼，看着儿子口袋里那颗皱巴巴的糖，喉咙发紧，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在几分钟前，他刚看完那份冰冷的报告，刚决定把这六年的执念咽回去，刚吩咐助理海城的事到此为止。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清醒，足够理智。

    可儿子把糖小心翼翼揣回口袋的动作，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颗糖没送出去。

    儿子不懂什么DNA，不懂什么亲子鉴定，不懂大人世界里那些复杂的权衡和取舍。他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妈妈，那个妈妈不要他的糖，但他还是想给。

    这份没送出去的执念，让他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他妈在电话里总念叨的那些话：

    “那小姑娘又来看我了。”

    “乖得很，都想认她当干女儿了。”

    “谁家要是娶了她，真是天大的福气。”

    那时候他没当回事。只觉得，是他妈一厢情愿的念叨，跟儿子今天攥着一颗送不出去的糖一样，都是单方面的、没有回音的执念。

    可后来他见到那个小姑娘，才知道他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后来他信了。

    现在呢？

    那颗糖还是没送出去。

    那个念叨“天大的福气”的人，也不在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收紧了手臂，轻声说了句：“好，我们一起等。”

    小家伙在他怀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挣开，仰起脸：“爸爸，你说话算话吗？”

    “算。”

    “那你明天带我去找她。”

    看着儿子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傅森川喉结滚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先睡觉。”他垂下眼，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明天再说。”

    傅嘉树没再闹，乖乖爬上床。但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直睁着，盯着天花板上昏黄的光圈，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听见爸爸在外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他听见。

    “……明天下午回，这边收尾，不用留尾巴。”

    明天下午。

    也就是，他只有这一个晚上，最后一次机会。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缩成一团。黑暗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旧旧的房子，烂烂的墙，生锈的门，黄黄的灯。

    那是他唯一一次见到妈妈。

    昨天爸爸牵着他的手，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绿铁门。

    虽然妈妈没抱他，还把他的糖扔在了地上。

    但她在那里，他就不想走。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那颗皱巴巴的奶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等。

    等爸爸房里的灯熄掉。

    等外面的脚步声消失。

    等天亮了，他要自己去找妈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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