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装到什么时候

《 京夜难缠 》 封面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楚新就醒了。

    准确说，她一整晚都没合眼。

    昨晚关上那扇门后，她躺在床上，神经绷得死死的。楼道里哪怕有一点动静，心就跟着揪一下。

    她太了解傅森川。这人认准的东西，从不放手。既然找来了，就绝不会只来一次。

    躲不掉，那就藏得更严实。

    她翻身下床，走到镜子前。窗外透进来薄薄的冷光，照出她一脸的疲惫。

    六年了，她改名换姓、换城市、换工作，把和林听有关的一切全都斩断，唯独这张脸，一直舍不得动。

    可现在不行了，为了彻底摆脱过去，她必须把最后一点影子盖住。

    打开落灰的化妆包，往脸上铺粉底。熬夜的倦容、眼底的黯淡，一层一层全盖了过去。

    眼线往上挑，拉出冷硬的弧度。

    最后拧开正红色口红，重重涂满双唇。

    以前的林听，素面朝天，温顺怯懦。现在的楚新，明艳张扬，风情万种。

    反差越大，越安全。

    卷了头发，换了一身完全不属于过去的穿搭。暗红色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配一条黑色包臀裙，踩上细高跟。

    出门前，在耳后和手腕点了一抹香水。

    镜子里的女人利落又冷艳，和六年前那个乖乖女，半分影子都对不上。

    收拾好，拎包出门。

    刚进办公区，气氛就不对。所有人都在压着嗓子窃窃私语。

    “……连夜收购！”

    “真假的？咱们这破台也有人要？”

    “京都来的大佬，溢价几十倍，今天亲自过来巡查。”

    楚新没什么表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作响，走到工位坐下。

    钟老师刚放下包，抬头扫了她两眼：“嚯，小楚，今儿这架势，是要去相亲啊？”

    “我去，这口红哪个色号？绝了！链接发我！”许颜凑过来，“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了？”

    楚新按着鼠标开机，眼皮都没抬：“想哪儿去了。昨天救人的视频上热门了，好歹也算个小网红了，总不能出门给台里丢人吧。”

    孙姐端着水杯晃过来，上下打量她：“少来这套。是不是听说新老板今天来视察，特意捯饬的？”

    “我连新老板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哪来的特意准备。”楚新翻着采访提纲，语气淡淡，“早知道大人物要来，我今天干脆请假。”

    这话不假，她现在听到京都两个字都怕，更别说京都来的大人物。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部门部长快步走过来：“小楚，新来的傅总看了你昨天救人的热搜，点名要单独见你，聊聊专题报道的事。”

    傅总？

    两个字砸过来，楚新捏着鼠标的手指一紧，指尖泛白。

    全串上了，什么连夜收购、大佬巡查——全是假的。哪是看中这破电视台，分明是为了把她这只惊弓之鸟，圈进他新织的笼子。

    心底一阵发寒，后背冒出一层薄汗。

    要是昨天没救那个孕妇，就不会被拍，不会上热搜，更不会被他顺着网线挖到底。

    可那是两条人命，她做不到冷眼旁观。

    躲得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

    她闭了闭眼，压下所有慌乱，再睁眼时脸上已没了波澜：“知道了。”

    好在今早彻底换了模样。

    顶层办公室。

    地毯厚得吞掉了所有脚步声，屋里静得压抑。

    傅森川坐在办公桌后，垂眼翻着那份档案。

    楚新，海城都市频道记者，入职一年。工号、地址、联系方式——紧急联系人那栏空着，什么都没填。

    婚姻状况：未婚。

    出生日期那一行，他的目光钉在上面，很久没动。

    28。

    比实际年龄大了3岁。

    这不是林听的年纪，可昨晚那扇门里透出来的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合上档案，周身气场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新走到桌前站定。

    几秒后，他才缓缓抬眼。

    看清眼前人那一刻，傅森川的气息骤然僵住。

    明艳的红唇，锋利的眼尾，一身行头又辣又欲。这女人太稳了，往那儿一站，勾人的劲儿就往外冒。

    他心里那尊供了六年的菩萨，不该是这副模样。

    林听干干净净，像张白纸。

    而眼前这个女人，像一本摊开的书，写得满满当当，他却一个字都看不懂。

    陌生得让他心口发闷。

    目光往下滑，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停了半秒。空的，什么都没戴。

    那昨晚那个邻居大妈信誓旦旦说的“你老公”，又是怎么回事？

    傅森川没问出口，只是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像淬了冰的锁链，一寸寸缠紧她。

    “呀，您就是新来的傅总啊？”楚新迎着他的视线，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惊讶，“这也太巧了吧，昨晚您还去我家门口堵着，今儿直接成我老板了？”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他猛地绕过办公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林听！”

    她叹了口气，甚至带了点无可奈何的真诚，“傅总，我真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缓了片刻，她抬眼直视他，“不过，您要是执意把我当成她，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咱们之间，谈钱就行了。”

    傅森川盯着那张嘴。

    曾经吻上去那么软、那么甜，连说话轻声细语，像含着糖。

    可现在它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像刀子，又快又冷，把他六年的执念，剁成了明码标价的买卖。

    他死死盯着那抹红，忽然觉得这张漂亮的嘴，陌生得让他心口发堵。

    突然，他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半点温柔，是惩罚，也是想把那些字句硬生生吞回去的狠劲。

    可她没躲。

    还顺势迎了上去。

    胳膊极其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松松搭在他后肩上。

    她回得很稳，甚至反客为主地，连呼吸的频率都配合着他。

    也就在那一刻——

    她的手顺着他的后颈滑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掠过他的喉结，然后，精准地挑开了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动作熟练得没有一丝停顿，也没有一丝颤抖。

    傅森川浑身猛地一僵。

    像是被那指尖的凉意烫到了，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不对。

    林听不会这样。

    她连被他碰一下都会吓得发抖，连看他一眼都会立刻低下头，怎么可能用这种熟稔的姿态，去解一个男人的衣服？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混合着被陌生感刺痛的暴怒，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推开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甩出去。

    “滚！”

    楚新退了半步，轻轻喘了口气。

    傅森川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自己刚碰过她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凉意，和那抹极具侵略性的香水味。

    这味道呛得他眼眶发涩，却又像蛛网一样缠得他挣脱不开。

    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烫到了，他猛地将手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楚新抬起手，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

    “傅总，替身的事，您随时找我。”她抬起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说完，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脊背挺直，步伐从容，像是在宣告这场闹剧的结束。

    一路走出长廊，直到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她所有的伪装才裂开一丝缝隙。

    后背轻轻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闭着眼，安静喘息了两秒。

    只有这无人看见的短短瞬间，她才敢卸下防备。

    两秒后，重新睁开眼。

    站直身，对着镜面理了理被揉乱的衣领，指尖把挣开的那颗纽扣重新系好。又拢了拢头发，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最后，用拇指轻轻蹭掉唇角残余的口红印。

    镜子里的人恢复了进办公室之前的模样。衣领服帖，发丝整齐，唇角干净。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叮——”

    电梯抵达楼层。

    她抬步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比来时更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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