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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魔气滔天

作者楚梦羽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788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玖幽重掌 》 封面

    从宣凝村回来后,玖幽没有告诉顾老她见过什么。

    四十七具凡人尸体横陈在暮色里的画面,她一个人吞了。那颗七岁幼童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姿势,她也一个人吞了。只有在半夜从打坐中惊醒时,攥着胸口那块发烫的古玉,她才会允许自己把牙咬得咯吱响。

    但她的剑出卖了她。

    《落元天诀》第二重修的是剑意。本源之力在丹田中每运转一个大周天,剑身上那些她不认识的古文刻痕就会亮一分。三个月前她连让飞剑浮起来都做不到,如今挥剑时带出的淡金色剑芒已经能在青石上留下寸许深的刻痕。

    落霞坊市的散修们开始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她炼的丹—绝品聚气丹虽然在拍卖行里卖了高价,但大多数散修只关心丹药本身,并不在意炼丹的人是谁。他们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的修为涨得太快了。

    炼气圆满。离筑基只差最后一次闭关。

    “三个月前她刚来的时候才炼气后期吧?”

    “不止。我听说她来坊市之前才炼气二层。”

    “三个月从炼气二层到炼气圆满?开什么玩笑…”

    “骗你做什么。她刚来的时候在西巷租房,连三块下品灵石的月租都嫌贵。现在你看她腰里那把剑,剑鞘上刻的是上古铭文,整个坊市没有一个炼器师认得出来。”

    这些议论,她都听见了,但从不回应。她只是每天辰时推开青木丹坊的侧门,酉时收工后回西巷小院打坐,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坊市外的荒山上练剑。日子过得像是在攒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攒,不动声色地攒。

    夜幽冥回玉衡峰养伤去了,临走前在她院门上留了一道魔气印记—破门者死。她嘴上说多此一举,却没有抹掉那道印记,只是每次进出都小心地从旁边绕过。

    这天傍晚,她从灵药铺买了最后一批筑基丹辅材,沿着主街往回走。落日余晖将长街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街两侧的铺面正陆续收摊,散修们三三两两蹲在墙角交换着今日的见闻。一个浑身是泥的中年散修刚从坊市外回来,灌了半碗劣酒便大声对同伴说道:“宣凝村那边出大事了!整个村子四五十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听说是魔修干的,死状惨得很,浑身精血都被抽干了…”

    “魔修?十二仙门不是一直在剿魔吗,怎么还有魔修敢在坊市附近作案?”

    “剿魔剿魔,剿的都是散兵游勇。真正的大鱼早就躲起来了。”另一个散修冷哼一声,“不过这回血剑宗倒是来得快,听说已经派人去善后了。之前三个月没见他们影子,现在倒是勤快。”

    “血剑宗来了多少人?”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不高,却让那几个散修同时转过头来。

    玖幽站在五步之外,手里还攥着刚买的药包。

    那中年散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个炼气圆满的小姑娘,年纪不大,气势倒是不小:“血剑宗来了五个弟子,好像是追查什么逃走的魔修余孽。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她垂下眼帘,将目光掩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那个逃走的魔修余孽,找到没有?”

    “我哪知道?我也是听人说的。说是往坊市这边逃了,所以血剑宗的人可能就在这一两天到。”中年散修挠了挠头,“姑娘,我说你一个炼气圆满,还是别管这些闲事了。血剑宗的人可不好惹。”

    她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拎着药包继续往前走。走过两个街角,确认身后无人,才停下脚步。手指探进袖口,触到莫辞托人送来的一枚传讯玉简。玉简中只有一句话:“血剑宗五人已入坊市。目标是我,也是你。速离。”

    她没有速离。她只是把玉简捏碎,将药包塞进储物袋,然后朝坊市入口的方向走去。她要去确认那些血剑宗弟子还不敢在坊市里动手,至少现在不敢。她有筑基丹要炼,有修为要突破,有太多事要做,没工夫应付一群连凡人都能下得去手的杂碎。

    可她还没走到坊市入口,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血腥味。

    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味,混在晚风里扑面而来。和宣凝村一模一样的气息。不是凡人的血,是修士的血,是魔修的血,是那种被某种歹毒功法从活人体内强行抽离出来的精血所特有的味道。

    她拔剑。

    剑身在本源之力的灌注下泛起淡金色的微光,将暮色里的长街照亮了一小片。街上为数不多的散修看见出鞘的剑光,纷纷退到两侧,有人已经去叫坊市管事了。

    “魔修余孽,还不束手就擒!”

    一道阴冷的喝声从坊市入口方向传来。五个身着血色长袍的修士正沿着主街大步走来,袖口上绣着猩红色的短剑印记。为首的是个筑基后期的中年男修,面容阴鸷,左手提着一只还在往下滴血的黑色皮囊,右手握着一柄通体暗红的长剑。

    他们身后拖着一个人。

    那人被一根暗红色的锁链贯穿了琵琶骨,锁链的另一端就攥在为首的男修手中。每拖一步,锁链上的倒刺就会往骨肉里深陷一分,地上便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是莫辞。那个在乱石岗被她救过一命的年轻魔修,那个叫夜幽冥“少主”的第七代护法血脉,此刻被一根锁链穿了琵琶骨拖在地上,浑身是血,脸上没有一块干净的皮肉,只有那双灰褐色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前方。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他的嘴在动。玖幽读出了那个唇形:“快走。”

    她没有走。她的剑尖朝上移了三寸,对准了为首那个男修的咽喉。本源之力在经脉中加速奔涌,剑身上的上古铭文骤然亮起,将周围三丈内的空气都震得微微发颤。

    “放了他。”

    两个字的音量不大,却让五个血剑宗弟子同时停下了脚步。

    为首的男修眯起眼睛看着她,目光从她袖口掠过—没有宗门标记,是个散修。一个炼气圆满的散修,竟敢挡在五个筑基期修士面前,用剑尖指着他的喉咙。

    “小姑娘,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血剑宗。专杀凡人的血剑宗。”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剑尖没有移开分毫,“你手里那个皮囊装的是什么东西?让我猜猜——精血。凡人的精血,还是魔修的精血?你们不是来抓魔修的,你们是来杀魔修的。杀了好取血,取了血好炼丹。对不对?”

    男修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揭穿了秘密之后才会有的阴狠。他松开拖着莫辞的锁链,右手握紧了暗红色的长剑。

    “……你是那个叫玖幽的丫头。在宣凝村坏了我们一炉好丹的那个,就是你。”

    “那你们运气不错。今天还能再被坏一次。”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掠了出去。

    长剑裹挟着淡金色的本源之力,以极刁钻的角度直取男修的左腕——那是提着皮囊的手,只要废掉这只手,皮囊里的东西就暂时用不了。

    男修的反应比她预想中更快。筑基后期和炼气圆满之间隔的不是一道台阶,而是一道天堑。他的身形只轻轻一侧便避开了她的剑锋,同时右手长剑横扫而出,剑身上的血雾化作无数细小的血针朝她全身上下笼罩而来。

    她强行变招,剑身回旋格挡。本源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淡金色的光盾,将血针尽数挡下。可那股强悍的反震之力却透过光盾结结实实地传到了她握剑的右手上,震得虎口发麻。她连退数步才卸去力道,背心已经抵上了街边一户铺面的石墙。

    筑基后期。她的本源之力虽然精纯,但修为差距太大了。这不是技巧可以弥补的鸿沟,而是灵力总量和规则层面的碾压。

    “就这点本事?”男修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在宣凝村不是挺横吗?那个护着你的魔尊呢?怎么,死了?”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节节发白,却没有应声。因为她知道夜幽冥还在玉衡峰,离此地三百里。她更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坊市管事最多只能拦住普通斗殴,血剑宗是十二仙门的正式弟子,拿着搜捕令来的,管事根本不会管。而街上那些散修,更不可能为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出手。

    但她还是站直了身体。剑尖重新抬起,对准了男修的咽喉。

    “你问我他在哪里?”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不在,我也能护住他要护的人。”

    男修脸上的冷笑僵了一瞬。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而是因为她说这话时的眼神—那不是害怕,不是逞强,而是一种做好了豁出一切的准备才会有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他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把她一起拿下。活的最好,死的也行。”他一挥手,身后四个血剑宗弟子同时拔剑,呈合围之势朝她逼近。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低沉的声响从坊市入口的方向传来。不是巨响,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让人不安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极重极沉的东西从地底深处翻了个身,整个坊市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魔气从坊市入口的方向冲天而起。那魔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漆黑如墨,直贯云霄,将半边天空的暮色都染成了一片暗沉。方圆数里内的灵气在接触到这股魔气的瞬间就被侵蚀殆尽,坊市结界发出刺耳的嗡鸣,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

    街上的散修们全都僵住了。那些蹲在墙角喝酒的、蹲在地上数灵石的地摊主、站在铺门口看热闹的伙计,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是不想跑,而是这股魔气中的压迫感太强了,强到让他们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凝聚不起来。

    修为稍高的还能站着,修为稍低的已经双膝发软,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那不是威压,是碾压。是蝼蚁面对巨兽时连呼吸都会颤抖的本能恐惧。

    血剑宗的五个弟子也僵住了。为首那男修的脸色在数息之内连变了好几遍—从惊愕到不可置信,再到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魔气……这怎么可能……魔气覆盖方圆数十里,除非是——除非是…”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他的牙齿在打颤。因为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早认出了这股魔气的主人。三百年前,也是同样的一股魔气,在十二仙门联军面前杀穿了一条血路,将十二位长老连人带剑碾成了齑粉。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外门弟子,躲在死人堆里瑟瑟发抖,亲眼看见过这道魔气掠过天际的样子。

    一模一样。

    三百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可当这道魔气重新出现的时候,他才发现,那种恐惧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骨血。

    一道黑色的人影从坊市入口方向走来。

    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黑衣黑发,面色苍白,胸口的绷带隐约从交错的领口处透出一角。他的右手负在身后,左手垂在身侧,指尖缠绕着一缕极细的黑色魔气。那魔气看上去很轻很薄,像是随时都会在风里消散。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那一道魔气,就足以杀死这里所有的人。

    夜幽冥。

    他的名字在这一刻不需要任何人口头说出。每一个人,包括那些从没见过他的散修,都在这一瞬间本能地知道了他的名字。因为这道魔气就是他的名号,横贯三百年不曾褪色的烙印。

    他在长街中央停下脚步,离血剑宗五个弟子只剩下不到三丈的距离。那五个方才还气焰嚣张的血剑宗修士,此刻已经齐齐后退了至少五步。不是主动退的,是他们的身体不顾主人的意志,本能地往后缩。

    夜幽冥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地上那个被穿了琵琶骨、浑身是血的年轻魔修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抬起眼帘,看向为首那个男修。

    “你的人动的手?”

    那男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个来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夜……夜幽冥……你不是已经自爆魔元了吗……怎么可能……”

    夜幽冥没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缠绕在指尖那道黑色魔气缓缓展开,像一朵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里无声地燃烧。随着那道魔气的舒展,周围空气中的压迫感猛然攀升了不止十倍。坊市的青石板地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沿街铺面的门窗剧烈震颤,瓦片从屋檐上簌簌坠落。而他甚至还没有出手。只是展开了一道气息,就如同展开了一片深渊。

    “三个问题。”

    他开口了,声音不重,却让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扎在每一个血剑宗弟子的耳膜上。

    “第一,你们用魔修的精血炼什么?”

    男修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他不想回答,但他体内的灵力在那股压迫感面前碎成了齑粉,他连凝聚真气护住心神都做不到。

    “……血……血魂丹。魔修的精血比凡人更浓,一颗魔修抵得上二十个凡人。”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刀片互相摩擦:“尤其是……尤其是嫡系血脉。他的血统是魔界七姓之一,用来炼上品血魂丹,能助宗主突破元婴中期……”

    夜幽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某种极深极沉的东西正在无声地翻涌。万年前他的父君曾是魔族之君,七姓护法是魔界的七根柱石。如今,曾经柱石的后裔被穿了琵琶骨拖在地上,血被抽了一次又一次,目的只是为了炼一颗能让杀他族人的仇人突破瓶颈的丹药。

    “第二,血剑宗控制了多少个凡人村落?”

    男修的瞳孔猛然收缩。“……我只是奉命行事……具体数字我也不知道……”

    “大概。”

    “大概……大概十几处……不,二十几处……南疆那边最多,据说有三十多处。负责收人的是天剑宗的外事长老,每次收完一批,就会换一批新村民补进去,从来没有人去查过。”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己也在害怕听到这些话。

    夜幽冥沉默了片刻。比他预想的更多。

    “第三,秦无伤知不知道?”

    男修的下唇抖了一下。这个问题比前两个都更致命。说不知道,谁信?说知道,那就是亲口承认正道之首默许邪术。他犹豫了一息。就这一息的犹豫,缠绕在他脖颈上的魔气收紧了一分。

    他说了。

    “……知道。三百年来都知道。”

    夜幽冥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男修,转而看向地上浑身是血的莫辞。莫辞也正看着他,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却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羞愧。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想说“属下无能,给少主丢脸了”,想说“少主不该为我暴露行踪”。可他的喉咙被血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幽冥只是对着他微微摇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轻得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却让莫辞眼眶一热,差点真的没忍住那口不肯吐的血。少主的意思他懂—“不是你的错。”

    然后夜幽冥转过身,面朝那五个血剑宗弟子。黑色的魔气在他掌心凝聚成形,化作一柄通体漆黑的魔剑—剑身比寻常剑刃更长更窄,没有一丝光泽,剑柄末端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像是某种远古凶兽的眼瞳。

    剑名噬魂。

    “我之前画过一条线,”夜幽冥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血剑宗那几个弟子能听见:“过线者死。那条线还在村口,现在再加一条:凡是碰过我的人的,不管过不过线,都要死。”

    为首那男修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暗红长剑横在身前,左手抓向腰间那只还在滴血的黑色皮囊—那里面装的是从莫辞身上抽取的魔修精血,只要捏碎皮囊,便能激发一道血遁符。上一次宣凝村那两个弟子就是靠这个逃掉的。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皮囊,一道黑色的剑气已经穿透了他的左肩。不是砍,是穿—从头到尾,骨骼寸碎。

    男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条左臂软塌塌地垂了下来。皮囊从他手指间脱落,落在地上摔出一道细长的血缝。

    他跪倒在地,捂着肩膀,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而他身后那四个弟子,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扶他。因为他们的剑还都举着,却没有一柄敢朝那个黑衣男人刺出去—不是不想刺,是他们的剑不听使唤了。每一柄剑都在颤抖,剑尖朝下,像是连法器都在本能地臣服。

    “想死的,拔剑。”夜幽冥看着他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想死的,回山转告秦无伤两句话:第一,血剑宗我要定了。第二,三个月玉衡峰之约,我等着他。”

    没有人敢应声。

    夜幽冥收剑入鞘,转过身,走到玖幽面前。她左肩的衣裳被方才血针刺破了好几个小洞,隐约能看到皮肤上的红痕。他垂下眼睛看着那片红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递给她。

    “……化瘀丹。吞服。”

    “又是化瘀丹?”她接过瓷瓶,声音里带着一点哭笑不得:“上次的还没吃完。”

    “上次是左肩,这次也是左肩。你左肩的伤就没断过。”

    “那还不是因为每次都是左边先挨打…”

    “你还知道自己次次挨打。”他打断她,语气比平时冷了一个度,可她听得出来,那冷里裹着的东西根本不是责备。是他站在三百里外的玉衡峰上,感应到她的本源之力剧烈波动时,那种连自己都克制不住的心悸。

    她低头吞了丹药,把瓷瓶塞回他手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夕阳终于落尽了。长街上的血腥味还在风里盘旋不散,几个胆大的散修终于从墙后探出头来,想看看那位传说中杀穿了十二仙门的魔尊长什么模样。

    可他们什么都没看见—长街上只剩下一道血痕、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血剑宗弟子,以及两道并肩远去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渐渐消融在坊市深处的灯火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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