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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落露坊市

作者楚梦羽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788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玖幽重掌 》 封面

    第六章:坊市遇伏

    三个月后。

    玉衡峰顶的积雪化了三回,又落了三回。

    她终于出关了。

    原本的炼气二层被《落元天诀》尽数废去,又在三个月里重新凝聚。丹田内那股来历古老的本源之力,将她从炼气二层一路推到了炼气后期—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她该下山了。不是离开,而是去取一些修炼必需的东西。

    只是她没想到,刚离开玉衡峰的地界,就撞上了一群正在追杀魔修的十二仙门弟子。

    为首的那个,袖口绣着天剑宗的印记。

    而那个被追杀的人,身上的魔气波动,竟和夜幽冥有几分相似。

    ---

    玉衡峰的晨雾还没散尽,玖幽已经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沿着陡峭的山道往下走了。

    三个月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长到她把《落元天诀》第一重的口诀倒背如流,短到她还没从那股本源之力带来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

    炼气后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收拢,掌心凝聚出一团淡金色的光芒。那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的力量—温暖却不灼热,明亮却不刺眼,像是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苏醒了一角。

    “这就是……本源之力?”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

    她回过头,夜幽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山道旁的青石上,背靠着半截枯松,双臂交叠在胸前,依旧是那副冷淡到骨子里的神情。三个月养伤,他胸口那道贯穿伤已经愈合了大半,脸色却依然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衬得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愈发深邃。

    “筑基之前需要准备几样东西。”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她面前,“清单。”

    玖幽接过清单展开,上面用极漂亮的字迹列着五六样材料的名称—筑基丹的主材、辅助药材、几块品级不高的灵石,还有一套换洗的修士常服。字迹很新,墨迹也是昨晚才干的,显然是他连夜准备的。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打坐的时候。”他说得云淡风轻,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远处的云海,“最近的一处坊市在玉衡峰东南三百里,御剑小半个时辰就到。”

    “可我不会御剑。”

    “现在会了。”

    他抬手指了指她腰间那柄新配的长剑。那是她在神殿深处找到的遗物之一,剑身修长轻盈,剑柄上刻着她不认识的古文。三个月前她连让飞剑浮起来都做不到,现在却能感应到剑身中流淌的灵力正在回应她的召唤。

    “……真的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小小雀跃。夜幽冥没有接话,只是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笑,但比笑好看。

    “早去早回。”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别惹事。”

    “我像是会惹事的人吗?”

    “……你不惹事,事也会惹你。”说完他便消失在晨雾里,快得像是融进了山间的风。

    ---

    东南方三百里,落霞坊市。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型坊市,规模不大,却是方圆千里内修士们交易物资的唯一去处。街道只有一条主路,两侧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铺面和地摊,售卖着丹药、法器、符箓、灵草,偶尔还能看到几件不知真假的上古遗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药草、兽血和劣质丹火的复杂气味,算不上好闻,却莫名让人安心—因为这股气味意味着秩序,意味着规矩,意味着在坊市的结界之内,不管你是仙修、魔修还是散修,都得按规矩来。

    敢不按规矩来的,要么本事通天,要么已经死了。

    玖幽拽紧了腰间那只看似平平无奇的储物袋—这也是神殿里翻出来的旧物,外表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内里却大得能塞下一整座偏殿。她把清单上最贵的几样东西买齐之后,袋里的灵石已经不多了,剩下的只能去散户摊位前碰碰运气。

    她蹲在一个卖杂货的地摊前,正翻拣着一堆品相不佳的灵草,忽然听见街道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闪开闪开!天剑宗办事,闲人退避!”

    七八道人影从坊市入口的方向涌了进来,个个身着统一的仙门服饰,袖口上绣着天剑宗的飞剑印记。为首的是一个筑基中期的青年男子,剑眉星目,长相不算差,却偏偏挂着一副让人不舒服的倨傲神情。

    他们不是来买东西的。

    因为每个人腰间的佩剑都已经出鞘了。

    “仙门追捕魔修余孽,坊市之内所有人等,配合盘查!”为首那青年举起一块令牌,金色的灵力印记在半空中炸开,引来周围一片不满的嘟囔声,“但凡有窝藏魔修者,以同罪论处!”

    坊市管事的脸色变了一变。天剑宗这些年风头正盛,在十二仙门中都算排得上号的大派,别说是一个小小的落霞坊市,就是再大上一倍的城池也未必敢轻易得罪。

    “王执事。”管事拱了拱手,笑得有些勉强,“坊市有坊市的规矩,您这……”

    “规矩?”那王姓执事冷笑一声,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焦痕,“十二仙门联合搜捕令在此,你的规矩大得过仙门的法旨?搜!一间铺子都不许漏!”

    他身后的天剑宗弟子立刻四散开来,粗暴地掀翻了好几个地摊,货物散了一地,却没有一个摊主敢出声阻拦。

    玖幽皱了皱眉。

    她本不想惹事。夜幽冥那句“别惹事”还在耳边回响,而她也不是三个月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了。炼气后期的修为在同辈中或许还算不错,但面对一群筑基期的仙门精锐,硬碰硬和送死没有区别。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挑拣药材,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街上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个卖丹药的老者忽然被天剑宗弟子从摊后拽了出来。那老者瞧着六七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搜他身上!”

    “不……不是……老头子就是个卖药的……”老者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几位仙爷行行好,我这摊上真的没有窝藏什么人……”

    王姓执事接过布包掂了掂,随手抖开,里面滚出几颗品相低劣的回气丹,还有一小袋碎灵石。本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他却忽然眯起了眼睛,从丹药中捏起一颗细看。

    “这颗丹药的成色……”他用指甲刮了刮丹丸表面,露出一层极淡的黑色纹路,“掺了魔气。是从魔修手里收的丹药吧?”

    老者的脸色瞬间惨白:“不……不是……那是我不小心……”

    话音未落,王姓执事一掌拍在老者的肩头,灵力透体而入,老者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墙上,口吐鲜血,瘫软在地。

    “窝藏魔物,罪加一等。”王姓执事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这老东西带回去审。至于这些货…”他环视了一圈地摊上的瓶瓶罐罐,“全部封存充公。”

    “是!”

    玖幽的手指攥紧了。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事不该管。她一个炼气后期,对面七八个筑基期,打不过。而且她身上还带着和魔尊的关系,一旦被天剑宗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可那老者的惨叫声还在耳边回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血和恐惧,蜷缩在墙角,几个天剑宗弟子正围上去,脸上带着施暴者才有的笑容。

    “……该死。”

    她咬了咬牙,刚要站起身来,忽然听见坊市另一端传来一声巨响。

    一朵黑色的魔焰在半空中炸开,将街道尽头的一间铺面炸得四分五裂。碎木和瓦砾四处飞溅,浓烟滚滚而起,烟雾之中隐约能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急速掠出,直直地朝坊市出口的方向冲去。

    “找到了!”王姓执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追!别让他跑了!”

    天剑宗弟子们立刻丢下卖药的老者,齐齐朝那魔修追去。

    玖幽也看见了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弱冠之龄的年轻男子,浑身上下裹着一件破烂的黑色斗篷,斗篷下隐约能看到还在渗血的绷带。他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嘴唇发青,显然是中了某种专门克制魔气的剧毒。

    最让玖幽在意的是他身上那股魔气。虽然远不如夜幽冥的纯粹雄厚,但那股魔气的气息波动却有着某种极为相似的质地—不是后天修炼得来的,而是天生的。

    拥有这种魔气的人,要么是魔界嫡系血脉,要么是和夜幽冥同出一源的魔族。

    她还没想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做出了反应。

    脚下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掠了出去。

    ---

    落霞坊市外,乱石岗。

    那年轻的魔修终于被堵在了一处荒废的采石场内。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矿坑,退路已经被七名天剑宗弟子封死。王姓执事站在最前方,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还沾着方才交手中留下的魔血。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语气漫不经心:“你跑得倒挺快,看来血统不算太杂。回去把你交给宗主抽筋剥骨,说不定还能提炼出几滴像样的魔血。”

    年轻魔修背靠着一块巨石,斗篷兜帽已经滑落,露出一张清秀却满是血污的脸。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毒伤显然已经开始侵蚀心脉。可他的眼神却依然透着不屈,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要杀就杀。”他的声音沙哑,却毫无求饶之意:“不必废话。”

    “废话?”王姓执事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说我要杀你?死了的魔修不值钱。活着的,才是功劳。你的魔元,你的魔血,你的经脉—每一样都能炼成上好的法器。这么好的材料,怎么可以浪费?”

    年轻魔修的眼瞳猛地收缩,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致的恨意。

    “炼器?呵,堂堂十二仙门,竟比魔界还要无耻…”

    “住口!”一个天剑宗弟子一剑刺来,剑锋直取他的肩胛骨。这一剑若是刺中,不致命,却足以让他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年轻魔修闭上眼睛,已经没有力气再躲了。

    可那一剑没有落下来。

    一只手从侧面伸来,稳稳地握住了剑身。

    不是抓,不是挡。

    是用三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捏住了锋刃。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却无法再前进分毫。持剑的天剑宗弟子只觉得一股极强的力量从剑柄上传来,虎口一麻,整柄剑竟被硬生生夺了过去。

    “谁?!”

    王姓执事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身上。她站在魔修身前,手里握着夺来的长剑,剑尖朝下,神色平静,衣角在山风中微微翻动。

    “苍梧仙门的人?”王姓执事认出了她袖口上的宗门印记,眼神从惊愕变成了阴鸷,“我天剑宗追捕魔修,你苍梧仙门凭什么插手?”

    玖幽松开手指,夺来的长剑“铛”的一声落在碎石上。

    “我早就不是苍梧仙门的人了。”她抬起眼,语气平淡,“只是单纯看你们不爽。”

    “一个炼气后期?”王姓执事忽然笑了,笑得满是轻蔑,“三个筑基期、七个炼气圆满,你就一个人,拿什么跟我…”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前闪过。

    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只是一道极其纯粹、极其凝练的本源之力,裹挟着长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空气,直直地钉在了他脚下的石面上。剑身没入顽石数寸,余劲未消,震得周围的碎石簌簌作响。

    王姓执事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剑。

    如果他刚才站得再靠前一步,剑尖穿透的就是他的脚背。

    冷汗从额角滑落。

    “我说了,我不是苍梧的人。”玖幽的声音轻描淡写,视线越过他的肩头,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天剑宗弟子:“但你们身后那个魔修,我今天非带走不可。”

    “你的意思是,要和整个天剑宗为敌?”

    “我的意思是,你们现在有两件事要担心。”她抬起手,指了指王姓执事的胸口,“第一,我不妨和你们耗时间,而你不敢——因为那只碎魂钉留下的旧伤还没好,经不起拖,对不对?”

    她是怎么知道他有碎魂钉旧伤的?

    王姓执事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至于第二,”玖幽的目光越过他,望向乱石岗的入口,“你们该担心的不是我。”

    “是他。”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魔气从乱石岗入口的方向冲天而起。

    那魔气并不凌厉,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个重伤的年轻魔修,同时感到了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那是一种碾压级的存在,是本能的臣服,是蝼蚁面对巨兽时连呼吸都会颤抖的本能反应。

    乱石岗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黑衣黑发,面色苍白,胸口还缠着隐约渗血的绷带。他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每一步都不重,落在碎石上几乎听不到声响。

    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夜幽冥停下脚步,站在玖幽身后三步之外。

    他没有看那天剑宗的弟子,也没有看那个重伤的魔修,只是垂下眼睛,看着玖幽的后脑勺。

    “让你早去早回,”他的声音很轻:“你在这里磨蹭什么。”

    这语气像是在责备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却让人听不出丝毫真正的责备之意。反倒更像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亲自来寻了。

    “……你不是让我别惹事吗?”玖幽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是让你别惹事,不是让你挨了欺负还忍着。”他抬起眼帘,那双黑沉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我在,尽管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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