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入丹道之路

《 玖幽重掌 》 封面

    那一声“少主”喊出来，整片乱石岗的空气都凝固了。

    天剑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王姓执事脸上的阴沉又重了几分。他看了看跪伏在地的年轻魔修，又看了看站在碎石坡上的黑衣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少主？”

    夜幽冥的目光从年轻魔修身上掠过，没有半分停留。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就像那声“少主”叫的是别人。

    他抬手，掌心朝上，一道黑色的魔气从指尖溢出，轻飘飘地落在了王姓执事脚边。不是攻击，只是一道极淡的气息——淡到周围的碎石都没有动一下，却让王姓执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三百年前十二仙门血流成河的那个夜晚，残留在他体内旧伤中的魔气，和这道气息一模一样。他认得。

    “你……你竟然还活着……”

    王姓执事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后面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那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本能恐惧——他以为自己在追捕的只是一个余孽，却没想到引出了一头沉睡三百年的凶兽。

    夜幽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回去告诉秦无伤，”他开口，声音很轻，“他在找的人，在我这里。想要人，亲自来。”

    王姓执事的瞳孔猛然收缩。秦无伤—天剑宗宗主的名字，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隔壁邻居。

    “……你是魔尊夜幽冥，凭什么让我天剑宗宗主亲自…”

    “就凭三百年前他挡不住我。”

    夜幽冥收回手，黑色的魔气消散在指尖。

    “现在也挡不住。”

    王姓执事死死咬着后槽牙，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他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咯吱作响。片刻后，他猛地转过身，厉声喝道：“走！”

    “……王师兄！那魔修…”

    “我说走！”王姓执事回头狠狠瞪了那师弟一眼，压低声音，“你不要命了我还要。回山之后一个字都不许提，听到没有？”

    天剑宗的弟子们灰溜溜地撤了。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像是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连头都不敢回。

    等到最后一道天剑宗的剑光消失在乱石岗的尽头，那个年轻魔修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单膝跪地，朝夜幽冥行了一个极为古老的魔族大礼。那姿势不像叩拜，更像是某种刻入血脉的臣服—右掌覆心，左膝着地，额头几乎触到脚背。

    “魔界第七代护法血脉，莫辞。恭迎少主归位。”

    夜幽冥垂下眼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第七代护法？”他的眉头拧了起来，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东西，“莫燃是你什么人？”

    “回少主，是属下的先祖。三千年前为先主战死殉旗。”

    “先主。”夜幽冥低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疲惫到骨子里的凉薄，“是我父君的旧部？倒是一个个活得比谁都忠心。抬起头来。”

    莫辞抬起头，露出那张清秀却满是血污的脸。他的眼睛是一种极淡的灰褐色，和寻常人类的眼睛完全不同—那是魔族血统最明显的标志之一。

    “你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夜幽冥的目光从他唇角发青的血迹上扫过，“修为跌了至少一个大境界，伤得比表现出来的重得多。”

    莫辞垂下了眼帘，似乎在组织措辞。过了很久才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碎什么东西。

    “……十二仙门三个月前忽然开始大规模围剿在人间行走的魔族。不管有无犯事，只要查到魔气，格杀勿论。属下的族人藏在南疆的一处据点，被人出卖，一夜之间满门被屠。只有属下一人逃了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十二仙门这次围剿，打的是‘清剿魔尊余孽’的旗号。他们说少主已死，魔族气数已尽。属下方才以为……以为您真的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也不需要说完了。

    夜幽冥沉默良久，末了只说了一句：“你没死成，很好。”

    莫辞的眼眶一热，却又生生压了下去。

    夜幽冥转过头，目光落在远处落霞坊市隐约的灯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看向一直在旁边安静站着的玖幽。

    “你本来打算去哪？”

    “啊？”玖幽冷不丁被点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本来打算买完东西就回玉衡峰的，现在嘛……”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莫辞，“你需要先安顿他吗？”

    “不是他。”

    “……什么意思？”

    “是你。”夜幽冥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你现在什么修为？”

    “炼气后期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三个月从炼气二层到炼气后期，”他打断她，语气平淡，“《落元天诀》第一重只修了一半。按照这个速度，修完第一重大约还需三个月。到那时，你会正式踏入筑基。”

    玖幽眨了眨眼：“所以？”

    “玉衡峰灵气充沛，适合静修，但有一个致命缺陷。落元天诀破而后立，每一次破境都需要借助外力辅助—丹药、灵石、天材地宝。玉衡峰荒废万年，除了那间神殿什么都没有。你在山上待了三个月，消耗的是你自己体内残留的神力，不是灵气。”

    他停顿了一瞬，等她消化完这句话，才继续说下去。

    “神力的储备是有限的。三个月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修炼，你需要真正的资源—丹药铺的聚气丹，炼器坊的下品灵石，还有辅助功法突破用的各种药材。”

    “你在那里闭关三年，不如在这里扎根三个月。”

    “因为修仙修到最后，拼的不是天赋，是资源。而资源，要拿灵石去换。”

    玖幽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所以你让我留在坊市？”

    “不是让你留，”夜幽冥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是你的《落元天诀》需要你留。你自己决定。”

    他说完便转过身，朝乱石岗外走去。莫辞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还没走几步就被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去治伤。伤好之前别跟着我。”

    莫辞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再跟上去。

    玖幽还站在原地，脑中回响着夜幽冥刚才的话。

    资源、灵石、药材。聚气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只灰扑扑的储物袋—里面的东西大半已经消耗在神殿那三个月的修炼中了。剩下的几样药材，连一炉聚气丹都凑不齐。

    “……他说得对。”

    她攥紧了储物袋的边缘，忽然有了主意。

    落霞坊市既然有丹铺，那就有卖丹炉的。她有《落元天诀》的本源之力做火种，有神殿里的上古丹方做依仗，剩下的只是需要一个地方、一只丹炉、一批药材—然后就是源源不断的丹药、灵石、和修炼资源。

    她可以靠丹道，在这坊市里站稳脚跟。

    …

    落霞坊市西巷，一栋临街的小院门前，玖幽停下了脚步。

    这栋院子实在算不上好—院墙的漆皮剥落了一半，门槛被虫蛀得坑坑洼洼，推门进去，院子里的杂草长到齐膝高，院角那口井也不知干了多久。只有三间屋子能勉强住人，正屋、厢房、还有一间狭小却采光不错的小隔间，刚好可以改成丹房。

    可就是这样一栋院子，租金也不便宜。

    坊市的房牙是个精明的中年胖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年纪轻、面生、修为只有炼气后期、穿着打扮也看不出什么家底——眼珠子一转便开出了一个月的租金，三块下品灵石。不讲价，爱租不租。

    三块下品灵石。她全部的家当加起来，只剩五块。

    “……租。”

    她咬了咬牙，把三块灵石拍在桌上，拿走了钥匙。

    房牙捏着灵石，又补了一句：“每月初五交租，迟一天加收一成。”

    “知道。”

    关上院门，玖幽把仅剩的两块下品灵石摊在手心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穷。

    修仙三年从没这么穷过。

    在苍梧仙门的时候，虽然不受待见，但宗门每月会发一块下品灵石的月例。吃饭不用愁，修炼资源虽少却也不是完全拿不到。现在离了宗门，才知道什么叫真的穷—什么都得靠自己，什么都要花灵石。

    两块下品灵石能买什么？一鼎最便宜的青石丹炉就要五十块下品灵石，一株最基础的聚气草药也要两块下品灵石。她现在连一鼎丹炉都买不起，更别提药材了。

    “……穷则思变。”

    她握紧两块灵石，给自己打气。

    买不起丹炉，就先去丹铺打工。学手艺、攒灵石、等攒够了钱再自己开炉。落霞坊市不大，丹铺却有四五家，总有一家愿意收人的。

    她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事实证明，她太乐观了。

    第一家丹铺的掌柜是个山羊胡子的中年人，听她说完来意，只抬了抬眼皮：“炼气后期？会炼丹吗？”

    “会……会一点理论，还没正式练过。”

    “那就是不会。”山羊胡子把账本合上，“下一位。”

    第二家丹铺倒是客气一些，老板娘笑盈盈地递了杯茶，问得很仔细——你是哪家仙门的弟子？有没有丹道师承？能炼几品丹药？成品率几何？

    玖幽一一如实回答。没有仙门，没有师承，没炼过丹，只是背了一些丹方。

    老板娘的笑意淡了三分，把茶杯收走了：“姑娘，不是我不收你。丹道这条路，要么有天分，要么有师傅带。你两样都没有，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到了第三家，连门都没进去。伙计站在门口看见她腰间的储物袋——灰扑扑的，没有品级标记——就直接摆手说掌柜不在。

    站在长街尽头，玖幽深吸了一口气。落霞坊市的丹铺一共四家，三家已经拒绝了，只剩最后一家。如果这家也不要她，她就只能另想别的营生了——比如去猎兽、挖矿、或者摆地摊卖符箓，虽然赚得少，总比坐吃山空强。

    最后一家丹铺的位置偏僻，藏在一条窄巷的尽头，门面也小，牌匾上的“青木丹坊”四个字已经褪了色，看上去和她的院子一样年久失修。

    可就是这家不起眼的丹铺，店门口却排着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伍——全是等着买药的散修。这至少说明一件事：这里的丹药有用，而且不贵。

    玖幽没有排队，绕过正门敲开了侧门。

    开门的是个老者。

    很老了。头发白得像山顶的积雪，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倒像是二十岁的年轻人，带着一种对世间万物都还保持好奇的明亮。

    “有事？”

    “我来……找份工。”她把自己能用本源之力控火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说《落元天诀》，只说自己是无意中学到的一种特殊功法，控火比普通灵力更稳、更纯。

    老者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了句她完全没想到的话。

    “伸手。”

    玖幽愣了一下，还是依言把手伸出去。她的手指修长而干燥，骨节分明，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老者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三息，然后说了句让玖幽摸不着头脑的话…

    “这种骨骼，是天生炼丹的手。”

    “……什么？”

    “我说你是炼丹师的好苗子。”老者摆了摆手，“进来吧。后院有间空房，每日辰时上工，酉时收工。工钱按月结，或者折算成丹房里的药材。怎么选，你自己定。”

    玖幽张了张嘴。

    她以为他会问更多东西—比如她的来历、她的师承、她那手控火术到底是怎么学的。可他没有。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老者反问，“我看的是你的手，不是你的来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多谢前辈。”她抱拳深深行了一礼，“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他们都叫我顾老。”老者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这间铺子叫青木丹坊。记住这两样就够了。”

    青木丹坊的后院比前店大得多，一间主丹房连着一座小小的药材仓库，角落里还有一排晒药的竹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混杂着炉火的余温和金属器皿特有的冷冽气息。

    丹炉立在正中央，是一尊半人高的青铜炉，炉身刻满了复杂的火纹阵，内壁被长年累月的高温烧得黝黑发亮。

    顾老给她安排的第一份工作不是炼丹，而是“观火”。

    “观火是炼丹的第一步。一炉丹从起火到收丹，火的温度要变七到九次。什么时候大火，什么时候文火，什么时候熄火—全靠观火的人把控。”他将一块记录玉简搁在她手心，“这里面记了我这些年观火的心得。三天之内背熟，然后上炉实操。届时我亲自验货。”

    玖幽接过玉简，郑重地点了点头。

    顾老走之后，她独自站在丹炉前，打量着这座自己将要与之相伴很久的巨大器物。然后低头看了看玉简扉页上那行遒劲有力的批注…

    “丹药之道，七分在火，三分在料。火候差一分，药效跌一境。”

    她盘膝坐下，将玉简贴在额前，闭上眼，开始阅读。

    本源之力在掌心微微发烫。这只丹炉、这间丹房、这门从头学起的手艺—将是她在这座坊市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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