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落元天诀

《 玖幽重掌 》 封面

    第五章：落元天诀

    石门之后，是一间尘封了三百年的寝殿。

    案上放着一封信，墨迹褪了色，笔迹却和古玉上的“夜”字如出一辙。

    “玖夜，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原谅我只能用这种方式陪你。半片魂魄在我这里，我苦不死，你便不能完整。我等了那么久，等的就是把这条命还给你。”

    她跪在地上，把那封信攥出了洞。然后她听见身后有人咳嗽。

    “哭什么？我只是说应该死了，又没说一定死。”

    …

    那声咳嗽很轻。轻得像是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可在死寂的神殿里，这一声却比惊雷还响。

    玖幽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封被泪水打湿的信，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谁？”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身后又是一声咳嗽，比刚才更重，带着极力压制的闷哼，像是不想被她发现却实在忍不住。

    脚步声从暗处传来。很慢，很拖沓，每走一步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那是一个伤重到连走路都困难的人，却偏要站起来的脚步声。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那封信从她手里抽走了。

    “写了这么多，重点你一个字都没看到？”那声音沙哑、虚弱，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偏偏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语气，像是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多皱一下眉。

    玖幽猛地转过身。

    夜幽冥站在她面前，他还活着。那件被鲜血浸透的黑衣还没来得及换，胸口的伤也还在—碎魂钉贯穿的位置依然狰狞可怖，边缘的魔气却没有了之前那种失控的迹象，而是安静地蛰伏在血肉之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住了。

    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深得像刀刻的痕。可他还站着，还能用那种淡得几乎没有温度的眼神看着她。

    “……你说你只是‘应该死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震惊、愤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同时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碾过。

    “你知不知道我哭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

    “知道。”他打断她，声音很轻。

    “我听见了。”

    她愣住。

    “你在外头哭的时候，我就在里面躺着。本来想出去，但伤太重动不了。好不容易爬起来，刚走到门后，就听见你开始念我的名字。”他顿了顿：“就没舍得出来。”

    “……你有病。”

    “嗯。”

    “你这个骗子。”

    “嗯。”

    “你说你要把命还给我，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问过我吗？我同意了吗？”

    “嗯。”

    “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夜幽冥垂下眼睛，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骨节发白的手指。片刻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很轻。他的手冰凉，掌心有一层薄汗。

    “还有一句。”

    “什么？”

    “对不起。”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那种冷淡疏离的伪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裂缝里透出来的东西太过复杂，以至于她一时间竟分辨不清那到底是愧疚、心疼，还是别的什么更深更沉的情感。

    “……但我不后悔。”他补了这一句，语气和刚才一样淡，“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玖幽想骂他。

    可嘴巴张开了，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因为这七天七夜她翻来覆去想过无数次—如果换作是她，如果她有能力替他挡下那一击，她会不会做？答案是会的。她会的。

    所以她无法责怪他。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攥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像是怕稍微一松手他就又会消失。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她闷声问：“那个天剑宗宗主说你自爆魔元—自爆魔元不是会魂飞魄散的吗？”

    夜幽冥沉默了一瞬。

    “……碎魂钉。”

    “什么？”

    “碎魂钉。那天在山洞里，你晕过去之后，我在你体内探查到一股极其隐晦的力量。不是灵力，不是魔气，是比这些都要古老得多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口那块古玉上。

    “三百年前，我替你挡下碎魂钉的时候，你的魂魄碎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你体内，另一半被我藏进了魔元。但这三百年来，那半片魂魄已经开始自行修复—虽然极慢极慢，但确实在生长。”

    “就像断了的骨头会长好，碎了的魂魄也能慢慢愈合？”

    “比骨头慢得多。三百年才长回了一成不到。”夜幽冥说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就这一成，在今天救了我一命。自爆魔元的瞬间，你那片残魂的力量替我中和了最致命的冲击。本该魂飞魄散，只落了个重伤。”

    他又咳嗽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重，嘴角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他随手抹去，像是抹去一滴汗水：“所以严格来说，是你救了我。”

    玖幽看着他嘴角那道没擦干净的血痕，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夜幽冥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伸出手，按在了他胸口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

    指尖触碰到那片被魔气侵蚀的血肉，黑色的魔气再次开始退散。这一次不是无意识的反应，而是她主动去感知那股力量—她体内那半片魂魄，正在主动呼唤另外半片。

    “……你在干什么？”夜幽冥皱起了眉头。

    “替自己还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很平静：“你不是说半片魂魄在我这里吗？我暂时还不了你。但帮你净化一下魔气，还是做得到的。”

    “你一个炼气二层，实力还是太弱小…”

    “我知道我弱。”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所以我要变强。”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燃烧。

    “我不管我是神女转世还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连替你疗伤都做不好，连站在你身边都需要你分心保护。我不接受。”

    夜幽冥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告诉我，三百年前你为什么能替我挡下碎魂钉？”

    “……因为我的修为够强。”

    “万年前呢？”

    他沉默了一瞬：“……更强。”

    “那就对了。”她一字一顿地说，“如果‘玖夜’注定要面对什么东西—不管是被十二仙门围剿，还是别的更大的危机—那我只能变强，不能变弱。”

    “护你的人已经够多了。”

    “该轮到我护你了。”

    夜幽冥垂下眼帘。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但能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太浅，算不上笑，却把脸上所有的冷漠都融化了一个角。

    “……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转过身，朝寝殿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她。

    “跟上。”

    “……去哪？”

    “你不是想变强吗？”他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与郑重：“这间寝殿最深处，封印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万年前自己留下的遗物。”

    夜幽冥推开了一扇暗门。门后是一道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台阶很陡，两旁的墙壁上嵌着不知名的矿石，散发出幽幽的蓝色荧光。空气又冷又干，带着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像是这条通道已经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

    “万年前神魔大战末期，你预感到自己会陨落，便用最后的神力，将毕生所学尽数封入一枚玉简之中。”夜幽冥一边往下走，一边说：“那枚玉简藏在这座神殿之下，只有你本人才能打开封印。”

    “……你找到过它？”

    “三百年前，当你陨落之后，我找这枚玉简找了很久。后来找到了，却打不开封印。试了很多办法，都没用。它只认你。”

    脚下的台阶忽然走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穹顶很高，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壁画，画的是一场气势恢宏的神魔大战。在壁画的正中央，一个白衣女子手持长剑，挡在万千魔兵之前。

    那张脸、那双眼睛，玖幽不需要问就知道那是谁。

    “那些是你留给自己的东西。”夜幽冥停在地下空间的正中央，抬手示意她看向前方：“去吧。”

    ***

    前方是一座石台。

    石台上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通体温润如羊脂，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那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等了多少个万年，终于等到了主人的归来。

    玖幽走上前去，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玉简的瞬间，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猛地涌入她的识海。

    “……《落元天诀》？”

    她下意识地念出了这四个字。那声音从她嘴里发出来，却又不像是她自己的。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睁开了眼睛。

    夜幽冥靠在石壁上，看着她被玉简的白光笼罩。

    “……开始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要走的路，从今天起才真正开始。那是你自己的路。不是神女的路，不是转世的路。”

    “是你—玖幽的路。”

    玉简的光芒越来越盛，终于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玖幽闭上眼，在意识深处，她看见了一个白衣女子。那个女子站在星河之巅，手持长剑，周身缭绕着无数星辰碎片。她转过身，露出了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你来了。”

    女子的声音很轻，却震得她整个识海都在颤抖。

    “《落元天诀》，吾毕生所学，尽数在此。此法非神非魔，非仙非妖，乃是吾于三界之外、混沌虚空中所悟。修此法者，需破而后立。废去一身修为，从头再来。破得越彻底，修得越强。”

    “你，准备好了吗？”

    玖幽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一下，道：“我本来就只有炼气二层的修为。废了也不心疼。”

    “开始吧。”

    玉简上的白光猛然炸开，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夜幽冥靠在石壁上，看着那道越来越耀眼的光芒，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这一世，你比上一世勇敢。”

    他低声说了一句没人能听见的话，然后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体内的魔气，替她护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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