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八年前的雨夜

《 仵作她不肯结案 》 封面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我坐在桌前，手里攥着那枚玉佩，玉佩上的“棠”字被我的汗浸得发亮。那个女人坐在我对面，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不急不慢。

    “你说那凶手姓刘？”我问她

    她放下茶杯：“姓刘，叫刘大柱。当年是府城大户刘家的护院，那丫鬟就是被他奸杀的。案子翻了之后他被抓了，但刘家花了钱，上下打点了一圈，关了不到半年就放出来了。”

    “放出来之后呢？”

    她摇了摇头：“没人知道了。有人说他回了老家，有人说他改了名字去了别处。总之从那以后，再没人见过他。”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打鱼的那个年轻人也姓刘，住在柳河巷口。他爹会不会就是刘大柱？但他说他爹是打鱼的，不像是当过护院的人。

    我问她：“那个刘大柱，是哪里人？”

    她想了想：“好像是清河县人，具体哪个村的我记不清了，但肯定是本地人。”

    本地人，在府城当护院，犯了事，被抓，又被放了，然后就消失了。

    我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雨声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顺着屋檐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股一股的浑水。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送这枚玉佩？”我问她。

    她点了点头：“你爹托付我的事，我做完了。”

    “那你为什么选在今天？”

    “因为今天你验出了那姑娘是他杀。”她看着我，“就像十八年前你爹做的一样。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事了。”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话我带到了，东西也还给你了，我该走了。”

    “等等。”我叫住她，“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回过头，笑了一下：“你就叫我苏姨吧。你爹以前就是这么叫我的。”

    然后她撑开一把油纸伞，走进了雨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雨水溅到我的鞋面上，凉丝丝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玉面被雨水打湿了，显得更加通透。那个“棠”字在水光里微微晃动。

    我爹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人，也从来没有提过那桩案子。他把这些东西都带进了坟墓里。

    但现在，有人把它们翻出来了。

    我把玉佩贴身收好，走出门。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肩膀，我没管它，径直走向停尸房。

    那姑娘还躺在那儿，等着我给她一个交代。

    我推开停尸房的门，里面黑洞洞的。我摸到桌上的火折子，吹了几下，点燃了蜡烛。

    烛光亮起来的时候，我愣住了。

    那姑娘身上的白布，被人掀开了。

    她的衣裳也被解开了，胸口裸露在外面。那道我亲手缝合的切口，被人重新剪开了，线头散落在两边。切口敞开着，像一张无声的嘴。

    有人在我离开之后，又来过这里。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道被剪开的切口，脑子里嗡嗡作响。蜡烛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跟着摇。

    我走近两步，俯下身仔细看。切口边缘整整齐齐，是用剪刀剪的，不是扯开的。剪完之后，对方还特意把切口往外翻了一下，像是故意让我看见。

    这不是破坏，这是示威。

    有人在告诉我：你缝好的，我可以剪开。你查到的，我可以毁掉。

    我直起身，环顾了一圈屋子。窗户是关着的，门我来的时候是虚掩的，没有撬动的痕迹。对方有钥匙，或者根本不需要钥匙——这间屋子的门锁早就坏了，用一根铁丝就能捅开。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

    我吹熄了蜡烛，重新把门带上，站在屋檐底下想了很久。雨小了，变成了细细的雨丝，飘在脸上凉飕飕的。

    苏姨今天来给我送玉佩，告诉我十八年前的案子，告诉我凶手姓刘。然后停尸房就被人动了。

    是巧合吗？

    还是说，苏姨前脚走，后脚就有人知道我拿到了什么东西，所以来翻我的地方？

    我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它还好好地待在那儿。

    不管是谁干的，他都晚了一步。玉佩我已经拿到手了，那姑娘的验尸结果我也已经写好了。他可以把切口剪开，但他没法把我脑子里的东西拿走。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陆行舟。

    他到得比我还早，已经在堂前坐着了，面前放着一碗粥，还没动。看见我进来，他抬了一下眼皮：“你脸色很差。”

    “昨晚没睡好。”我在他对面坐下，把玉佩掏出来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玉佩，又看了一眼我：“什么东西？”

    “我爹留给我的。昨天有人送来的。”

    “什么人？”

    “一个女的，让我叫她苏姨。她说她是我爹的朋友。”我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十八年前那桩一模一样的案子，包括刘大柱这个名字。

    陆行舟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用指节敲了两下桌面。

    “刘大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听说过？”

    “没有。”他摇了摇头，“但这个姓氏，跟那个打鱼的年轻人对得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说，“打鱼的说他姓刘，住在柳河巷口。刘大柱也姓刘，是清河县人。会不会就是他爹？”

    “有可能。”陆行舟站起来，“走吧，再去一趟柳河巷。”

    “现在？”

    “现在。趁那个打鱼的还没出船。”

    我们到柳河巷口的时候，天刚亮透。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墙头舔爪子。打鱼的那户人家院门紧闭，烟囱里没有冒烟，像是还没起床。

    陆行舟上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力气大了些。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一个男人含糊的声音：“谁啊？”

    “衙门的。”陆行舟说。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打鱼的年轻人站在门后，衣裳还没穿整齐，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大人，这一大早的……”他揉了揉眼睛，“有什么事吗？”

    “你爹在家吗？”

    打鱼的表情僵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间，但我看见了。

    “我爹……”他舔了一下嘴唇，“我爹不在家。”

    “去哪儿了？”

    “他……他出远门了。走亲戚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

    “前两天。”

    陆行舟看着他，没说话。打鱼的眼神又开始往左边飘。

    我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门槛边上，看着他的眼睛：“你爹叫什么名字？”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爹是不是叫刘大柱？”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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