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打鱼人说的话

《 仵作她不肯结案 》 封面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就是老刘头说的那个打鱼的老刘不对，老刘头说的是老刘头，可眼前这人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老刘头嘴里的老刘头，是他爹？

    我打量了他几眼他站在那儿，扁担搁在肩上，姿态松弛，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我一个打鱼的，不该有这样的眼神

    你认识那姑娘？我问

    他笑了一下，把扁担从肩上放下来，拄在地上算不上认识她常来河边洗衣裳碰见过几回打过招呼

    什么时候碰见的最后一次

    他想了一下三天前傍晚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她抱着木盆往这边走我还跟她说了句话问她这么晚还洗衣裳她说趁天黑前洗完明天要穿

    三天前那就是她死的那天

    你看见她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吗

    一个人

    你有没有看见其他人在河边或者在附近

    他想了想没有当时天快黑了河边就她一个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尸体的

    第二天一早我出来收网看见芦苇丛里漂着什么东西一开始以为是条死狗划船过去一看是她

    你当时就报了官

    对我划船回岸上跑到县衙报的案

    他说得很流畅每个问题都答得很快像是事先准备好了答案

    我又问了一句你捞她上来的时候她身上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他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比如耳坠首饰之类的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没注意我当时吓坏了哪顾得上看那些就把她拖上岸然后跑去报官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左边飘了一下

    我爹教过我一个人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边看

    我没戳破他点了点头谢谢你刘大哥耽误你打鱼了

    没事没事他摆了摆手姑娘你是衙门的人？

    算是吧我说我是仵作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短暂但我看见了

    仵作啊他干笑了一声年纪轻轻的干这行不怕吗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我说活人才可怕

    他没接话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拄着那根扁担望着我的背影

    看见我回头他冲我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笑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这个人有问题

    他说他三天前傍晚见过那姑娘但那姑娘的娘说她是前天夜里出门洗衣裳才没回来的时间对不上

    他要是三天前傍晚见过她那她那天晚上就应该没回家但她娘说她前天夜里才出的门

    要么他在说谎要么她娘在说谎

    还有他说他捞尸体的时候没注意耳坠但一个打鱼的人从水里捞东西不可能注意不到死者脸上少了什么尤其是耳坠这种显眼的东西

    他注意到了但他不想说

    我回到县衙的时候陆行舟正坐在堂前喝茶看见我进来他放下茶杯怎么样

    我去了一趟柳河渡口

    我知道他说有人看见你往那边走了

    消息倒是灵通我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口那个打鱼的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把刚才的对话说了一遍陆行舟听完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觉得他在说谎

    时间对不上我说他说三天前傍晚见过那姑娘但她娘说她是前天夜里才出的门

    陆行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许她娘记错了

    也许我说但他提到耳坠的时候眼神躲了一下

    陆行舟放下茶杯看着我你怀疑是他杀的

    不一定我说但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他没说出来

    陆行舟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吧

    去哪儿

    去找那个打鱼的再问他一遍这一次我亲自问

    我们到柳河渡口的时候那条小船还停在岸边但打鱼的已经不在了

    岸边的泥地上有一串脚印往西边去了我跟陆行舟对视了一眼沿着脚印追了过去

    脚印穿过一片小树林拐上了一条土路土路尽头是一座废弃的老宅就是我在芦苇丛后面看见的那座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陆行舟推开门院子里晒着几张渔网墙角堆着一些破烂的木箱打鱼的年轻人正蹲在井边洗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我们愣了一下

    刘大哥我开口刚才忘了问你一件事

    他站起来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什么事

    你捞那姑娘上来的时候她身上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

    他想了想蓝色的粗布的

    领口呢

    什么领口

    领口是什么样的圆领还是斜襟

    他皱了一下眉头好像是圆领吧我没仔细看

    我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她脚上穿鞋了吗

    穿了他说一双布鞋湿透了

    我转头看了陆行舟一眼

    那姑娘被捞上来的时候脚上是光着的没有鞋

    这是我在停尸房里亲眼看见的她的脚干干净净别说鞋连袜子都没有

    打鱼的在说谎

    陆行舟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静你确定她穿了鞋

    打鱼的点头确定啊我亲手捞上来的还能记错

    我再问你一遍陆行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确定她穿了鞋

    打鱼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陆行舟的眼睛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然后他不说话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渔网的声响井水在桶里晃荡一滴一滴地落回井里去

    过了很久打鱼的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是故意的

    陆行舟没接话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打鱼的蹲了下去双手抱住了脑袋我不是故意要说谎的我就是害怕

    你怕什么陆行舟问

    我怕你们以为是我干的打鱼的声音发抖我真的就是发现了她的尸体把她捞上来了而已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说谎

    因为我捞她上来的时候她身上确实没有鞋我怕你们觉得不对劲怀疑是我拿了她的鞋或者是我杀了她我就随口编了一句

    你编得很好陆行舟的语气冷下来编得差点把自己送进大牢

    打鱼的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既然捞过她的尸体就该知道她脚上没有鞋你却说有鞋这说明你心里有鬼你不止捞了她的尸体你还做了别的事所以你才需要用更多的谎话来圆第一个谎

    打鱼的脸色白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就是捞了她上来别的什么都没做

    那你为什么住在废弃的老宅里我问

    他愣了一下这是我家的老宅后来搬走了我偶尔回来住方便打鱼

    你家不是在柳河巷口吗

    他沉默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又开始往左边飘

    陆行舟蹲下来跟他平视最后一回你自己说还是我带你回衙门说

    打鱼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他开口了那姑娘死的那天晚上我看见有人从河边跑过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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