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警告

《 冠世仙龙 》 封面

    几天以后。

    九龍市老城区，一条蜿蜒曲折的深巷尽头，斑驳的墙面被夜露洇湿了一片，几盏半死不活的路灯在头顶明明灭灭，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

    宋冷涵背靠着冰冷的墙角，微微侧头，目光如刀一般紧盯着巷子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她身后，几个全副武装的同僚攥紧了腰间的配枪，可彼此对视的眼神里却写满了犹豫和动摇。

    『宋队，我们……』身后的队员压低了嗓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后半截话却卡在嗓子眼里没敢说出口。

    宋冷涵回头扫了他们一眼，看到那几张年轻面孔上写满的忐忑不安，终究轻轻叹了口气。

    敌人非常危险，即便是干这行的，说到底也是人——谁没有妻儿子女和家庭？如果一个警员、医生、消防员、士兵最终没有牺牲在岗位上，至少他不应该为此感到愧疚，因为他的家人绝不希望他的结局如此。

    可倘若他真的牺牲在了岗位上，那他对使命的热爱，就已经等同于对家人的热爱，甚至比那更加炽烈。

    她收回目光，直视前方那条幽深的巷子。

    『你们守好巷子口，等会儿要是有人从里面跑出来，一律先逮住，严加看管。』

    『是！』几个下属齐声应答之后迅速分散开来，把守住了巷子口的每一个死角。

    宋冷涵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从枪套里拔出配枪，拇指拨开保险，一步一步走了进去。她的身影很快便被巷子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吞没了。

    巷子里寂静得有些反常，连野猫翻垃圾桶的动静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鞋底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在两侧高墙之间来回弹跳。

    宋冷涵用余光扫视着四周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垃圾箱后面、老旧作响的空调外机、堆得乱七八糟的废弃家具中间。

    她一边保持着警惕，一边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试探起来：『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

    没有声音。

    她便又故作出一副架势全松的模样，把手里的枪口微微往下压了压，脚步也不再那么紧绷，看上去破绽百出，像个刚入行不久、一腔热血却不懂章法的新人。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继续用言语敲打着这片沉默：『我知道你在，别想跑。外面还有我们的警员，你无处可逃。』

    前面，竟然是死胡同了。一道足有两层楼高的老旧砖墙横亘在巷子尽头，墙头上插满了碎玻璃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再无去路。

    宋冷涵走到墙根下，仰头望了望那堵不可逾越的高墙，又四下环顾了一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明明人是往这个方向跑的，外面也围死了，怎么能凭空消失？她站在死胡同正中央，背对着整条来路，足足站了好几秒，到头来终于是徒劳无功地摇了摇头。

    然而，就在她正准备转身原路返回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腰间传来。

    『谁！？』宋冷涵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浑身汗毛倒竖。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意识到，此刻顶在自己腰间的东西，是一把匕首。虽说以她的身手，真要转身反制对方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她硬生生压住了肌肉记忆的冲动，刻意让自己的姿态看上去示弱了几分。

    身后，一个冷漠到几乎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深井里捞出来的一块寒冰。

    『这次我是特地来找你的，落日省九龍市总局总队，宋冷涵。』

    『你到底是谁？』

    『哼，想知道吗？』身后的女人冷笑了一声，刀刃在宋冷涵腰间纹丝未动。

    『我想，应该还会有人能给你这种危机感吧——你身边的那个男人。』

    『你是说……他？』宋冷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比谁都清楚对方嘴里的“他”指的是谁，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让她产生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的男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是的。』身后的声音忽然变得凌厉了几分，像是一把缓缓抽出鞘的刀：『但我今天来，是必须要给你一个警告。』

    『什么警告？』

    『你最好离他远点。那个人，不是你能靠近的。那位大人的强大，在我们那个世界里，已经足以令任何人颤抖。不要尝试去利用他的力量，否则，你会自食恶果。』

    宋冷涵听到这里，非但没有像对方预想中那样害怕退缩，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你说了这么多，可你和他从来都没有解释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每次都是这样，他瞒着我，你也瞒着我，你们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人——一个我永远不被允许踏足的世界。』

    『你不需要知道。因为你从来都不了解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就够了——不要再靠近他了。』

    宋冷涵的拳头已经开始缓缓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指节泛白。她借着巷子深处微弱的反光，用余光丈量着身后那人的站位和距离，声音却依旧保持着平稳：『你和他，是一伙的吗？』

    『我和他？』身后的黑影似乎没有料到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带着几分自嘲。

    『我想你搞错了。我刚才已经说过——他在那个世界里，强大得足以令所有人颤抖。我不是他的同伴，我也不是他的敌人。我只不过，是那个世界里，无数仰望着他光芒的蝼蚁中的一个罢了。』

    『那他不是你们的朋友吗？』宋冷涵追问。

    『是的。我们之中，有很多人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当然，也包括替他排除掉身边不需要的累赘。比如——把你杀掉。』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她贴在宋冷涵腰间的刀刃往前进了一寸，冰冷的刀锋隔着衣料刺痛了皮肤。

    『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接近他了！因为，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只是他的累赘罢了！』

    话音未落，宋冷涵猛然出手了。她的身体像一根被压到了极限的弹簧骤然松开，以前所未有的爆发力回手一击，一把扼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收紧，另一只手顺势擒拿住对方的肘关节，同时将一星五等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在双臂之中，一股凌厉的气劲在狭窄的巷道中轰然炸开。她借着这股内力的爆发，抓住对方的身体猛地往旁边的砖墙上狠狠砸去。

    但对方的反应也快得惊人。那黑影在被宋冷涵擒住手腕的瞬间就已经感知到了自己身体正在失去平衡，竟借着宋冷涵砸过来的这股惯性，顺势一个干净利落的凌空空翻，原本被擒住的手腕如同泥鳅一般从宋冷涵的虎口里滑脱了出去，整个人在空中翻过一圈，脚尖在墙面上轻轻一蹬，身形便朝着巷子深处飘然落去。

    宋冷涵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枪，准星稳稳地锁住了对方尚未落地的身体，手指扣动扳机。

    『砰！』枪口的火光在漆黑的巷子里炸开，枪声被两侧的高墙来回弹射，变成了一长串震耳欲聋的回响。

    而对方的手中，也在同一瞬间寒光一闪。

    『噔！』

    那是某种金属在空气中急速碰撞所发出的尖锐脆响，像一颗钢珠弹在了高速旋转的刀片上。

    一柄不知从何处射出的飞镖被子弹精准地击中，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火星，碎成数瓣的金属残片叮叮当当地散落在青石板路面上。而那道黑影则借着这一刹那的遮挡，在空中又是一阵翻腾，如同鬼魅一般融入了头顶那片没有路灯照耀的浓稠夜色之中。

    宋冷涵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巷子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只有夜风从死胡同尽头倒灌进来，将地上的几片落叶卷得打着旋儿飞起来。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石板路面——被子弹打碎的那枚飞镖，碎片正孤零零地躺在一片湿漉漉的水渍里。那是某种淬过火的精钢，断口处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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