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全力奉陪

《 冠世仙龙 》 封面

    饭后。酒足饭饱，一桌子的大鱼大肉被我一个人横扫得干干净净。盘子里的烤鸭只剩下一副光溜溜的骨架，龙虾壳在骨碟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宋凌天看着满桌狼藉的杯盘，又乐呵呵地吩咐人上了壶解腻的普洱。

    茶喝了两盏，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庭院里的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暖红的光晕。

    宋家人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借口再把我留下，宋凌天拄着拐杖站起身来，脸上挂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笑意，说下次一定要再来玩，带着几分真诚，也带着几分不甘。

    嗯，宋凌天这老头子，刚来的时候一副对我横竖看不顺眼的模样，又是拿支票砸人又是放三星威压吓唬人，可几杯酒下肚之后，我倒也看明白了。

    他白天那些刻薄话和威逼利诱，说到底不是为了他自己，是站在整个宋家的角度去权衡利弊。他怕自己的孙女遇人不淑，怕宋家错失了和高家结盟的机会，怕自己赌错了人。

    从他的立场上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无可厚非，反倒是今天在擂台上见证了高新文的狼狈之后，能如此迅速地放下身段、主动示好，这份能屈能伸的气量，在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家主里已经算得上难得了。

    想到这儿，我摸出他的手机，划开屏幕，新建了一个联系人，在上面敲下一串号码，然后把手机递过去，让他看了一眼。我说，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将来宋家如果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可以找我。

    宋凌天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好一会儿，抬起眼来看着我，反倒是用一种考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帮忙？你能帮得上我的忙？』

    我说怎么不行？他难得的淡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刻意的讨好，倒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善意的提醒和几分过来人的骄傲：『你忘了？老夫可是三星一等的功力。年轻人，你的本事看起来确实不错，能把高新文吓成那样，我承认你肯定有些手段。可是真到了要用的时候，能指望得上吗？这世上的麻烦，有时候可不是靠一两手奇招就能解决的。』

    我靠在椅背上：『天上所有的太阳打不下来，整个宇宙所有的水喝不干。除此之外，你觉得可以的事情，我就可以。』

    他反而更加惊讶了，花白的眉毛高高挑起，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和按捺不住的好奇。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拄着拐杖站起身来。

    『那我得好好考考你。空口白话谁都会说，我要亲眼验证一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长辈便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满脸兴奋地举手。

    『家主！让我来！我如今是二星四等的功力，让晚辈先来考考他，试试他的深浅！』

    『你退下！』

    宋凌天猛地转过头去，神情骤然间变得严肃起来。

    『让你上？那是我看不起二营长！我认为他的功力，绝不在你之下！派你出来试探他，那是辱没了人家！』

    『什么……』

    那个男人当场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看宋凌天，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服。

    他连连摇头，语气激动地说道：『老家主，这可真是你不对了。如果他有二星四等以上的功力，以他这个年纪，那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了！放眼整个落日省，能在二十出头就达到二星中期以上的那可寥寥无几！你总不能说，随随便便一个年轻人，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天赋异禀之辈吧？』

    宋凌天凌厉地注视过去，那道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截断了对方后面所有的话。

    『难道有人规定他不允许是个天才吗？这世上你我不了解的事情多了去了。还有一件事，你们难道是真的感觉不到吗？我们在场的诸位，彼此之间都能或多或少地感知到对方的气场和功力威压，一星弟子能感知一星弟子的境界，二星强者能感知二星强者的气息。可是，为何唯独他二营长一个人，我们宋家全族上下，从一星到三星，没有一个人能感知到他的功力和境界？我今天故意留他下来吃饭，一方面是真心实意想结交，另一方面也是存了私心，想趁这个机会探知一下他的真实境界。然而整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我和你们一样，什么都没有探查到，如同盲人摸象！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要么他根本就没有功力，要么他的功力，已经深不可测到了我们无法触及的地步！』

    『这……』

    那个二星四等的长辈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沉默地退回了人群里。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能反驳老家主的判断，也没有人能解释为什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坐在面前，他的功力气场却像一片虚空一样，无法被全场众人感知。

    所以，老家主的话，的确有道理……这种深不可测的境界，要说没有功力，是个废人，那肯定是完全不存在的……就只有那种可能性了……也就是说……他真的是九天之上的真龍。

    宋凌天的表情渐渐宽和了起来，转过身看向我，双手郑重其事地抱拳。

    他姿态端正，语气里带着发自心底的敬意，也带着几分不好开口的羞愧。

    『老夫一把年纪，如今要和二营长交手，说实在的，真有种以大欺小的羞耻感。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掰手腕，传出去让人笑话。但是，即便如此，老夫今天也一定会全力以赴。我必须亲自试一试你的深浅——让我们的功夫来替真相说话吧！』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

    我倒也没理由拒绝。就当是付这顿饭钱吧。

    『怎么比试？』

    『你我二人，以掌心功力比拼，拼一拼我们的内功功力。』宋凌天将拐杖递给身旁的弟子，活动了一下那双布满老人斑却依旧筋骨粗壮的手掌。

    『二营长，若你能在功力上压我一头，便算你赢。若是老夫不能稳压你三分以上，就算我输。怎么样，这个规则可够公道？』

    虽然我至今也不知道自己的功力在天炎武术的计量体系里到底算什么水平，是几星几等，是一流还是末流，这些等级划分对我来说一直都是一笔糊涂账。但我确实想试一试——想看看自己这个在尸山血海里用十年玩命换来的力量，放在天炎大陆这些按部就班修炼的武者排行榜里，到底能不能混个三星的战力。

    于是，二人各自扎好马步。

    宋凌天虽然年老，马步却扎得极为标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整个人如同老树盘根一般稳稳地钉在地面上。

    我也跟着有样学样，虽然对我来说，这个姿势大概是多余的——我这身骨头，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不需要刻意运气也能稳如泰山。

    宋凌天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双手在丹田之前缓缓结了一个手印。当他提炼出第一口内气的瞬间，整个人气势骤然剧变——他周身那股原本温和醇厚的长者气息被一股凛冽的战意彻底取代，目光如电，衣袍无风自动。

    三星一等强者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浪潮向四周席卷而去，庭院里被这股气劲震得劲风重重，光影在地面上疯狂跳动。至少他身边那些二三等的弟子们已经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起来，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有人甚至用手撑住了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二营长小心，看老夫一掌！』宋凌天低喝一声，右掌裹挟着凝聚了七十年功力的磅礴气劲，如同一座倾倒的山岳般朝我推了过来。

    两人掌心功力对撞在一起。空气在两只手掌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梧桐树上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红色的桌布被掀得呼呼作响。

    我感受到了他的力量——那是七十载寒暑交替打磨出来的精纯内力，沉稳厚重，如同一块千锤百炼的玄铁，和他这个人一样，老而弥坚。

    这股力量确实称得上霸道，若是打在普通人身上，怕是能把一个人的五脏六腑全都当场震碎。

    于是，我默默估算了一下他刚才这一掌输出的力量上限，然后调动了自己体内恰好等量的力量回敬了过去，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厘。是的——就好像打仗时，敌人派来一万人，我也派去一万人同等较量。这样既不会伤到他，也不会输了场子。

    然而，可怜的宋凌天，在掌心相触的那一瞬间，他的内力感应系统却依然什么都探测不到。他的感知在对方的体内触碰到的只有一片虚无，如同对着一个黑洞发射信号却收不到任何回波。他对于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境界感知，从始至终都停留在空无的阶段。

    而且，这一掌，严格来说，是自己的气力被对方压了一头。不是全面碾压，而是恰到好处地多出那么一丝，像是对方掐准了刻度一样，刚好压了自己一头。这比正面碾压更让人心惊——因为这意味着对方根本没有尽全力，甚至还有闲心精确地控制着输出的力道。

    他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眼底的郑重和试探瞬间被一股难以掩饰的震撼所取代。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刚才这一掌，虽说没有动用十成功力，但少说也用了七八成，相当于二星后期的全力一击。

    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纹丝不动，气定神闲，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说明他的真实境界远远不止于此！

    『二营长真乃当世奇才！』宋凌天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声音里没有了试探和考量的成分，只剩下发自肺腑的敬佩。他怒喝一声，浑身功力再度拔高，三星一等的威压全开，整个人身上仿佛燃起了一层无形的气焰。众人已经彻底看傻在了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宋冷涵，此刻也屏住了呼吸。

    她即便早就知道这个男人远远强于自己的爷爷——然而，当看到他真真正正地硬接了爷爷全力一击，而后者却露出一副无可奈何、根本撼动不了对方分毫的表情时，她依旧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她比谁都清楚爷爷的实力，整个宋家没人能在爷爷手下撑过三招。也就是说，在这个男人面前，就算是落日省赫赫有名的三星强者宋凌天，也未必有任何手段能够奈何得了他。这份差距，已经不是靠努力或者天赋能弥补的了，这是凡人和神明之间的鸿沟。

    宋凌天开始全力运转自己的功力，七十载寒暑从未间断的浑厚内力被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他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须发皆张，周围气流翻涌，乾坤动荡，庭院里的落叶被卷得漫天飞舞，桌上的茶盏被气劲震得叮当作响。那股威压让周围几个功力稍弱的弟子直接站立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站在原地，只管稳稳地抗衡着他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力量。刚才对第一掌的时候，我大概摸到了他的力量上限在哪里——三星一等，七十年功力，全力爆发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个水准。

    于是我也恰好在那个力量水平上稳住，不多不少地抗衡着他。他想测试我的深浅，那就让他看看他想看的极限，但更多的东西，就没必要展示了。

    紧接着，两人又对一掌！这一掌的力道比刚才更猛，两只手掌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一声震耳的轰鸣，气浪从掌心交接处向四面八方炸开，几个功力稍弱的弟子被这股冲击波逼得连连后退。

    宋凌天暴喝起来，声如洪钟，使出了浑身解数，七十年的功力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如同积蓄了七十年的洪水骤然冲破了堤坝。那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醇厚而霸道，带着三星强者独有的天地威压，即便是那些修行了几十年的族老们，在这股力量面前也感到一阵心悸。

    至少我已经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他的掌心里传过来的力道，比刚才又强了几分，显然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使出来了。

    但是，要把它稳稳地遏制住，也绝非我办不到的事情。

    倒不如说，这点力量，还不足以让我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压力。我想逆它，随手就能把它逆了。

    宋凌天浑身精力如同火山般喷薄而出，阵阵洪威裹挟着三星强者的全部底蕴，朝着对手碾压而去。然而，令他越来越心惊的是，无论他把功力催动到什么程度，对方始终如同一座扎根于大地深处的山峰，纹丝不动。

    而且，更让他在震惊之余感到一丝绝望的事情还在后头——自己的功力已经催到了极限，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对方的力量却反而开始逐渐变强了。

    对方并不是骤然暴涨，而是稳稳地、从容不迫地、像是涨潮时的海水一般一寸一寸地往上攀升，竟能稳稳地、毫不费力地反过来压制住自己。

    能把他一个身怀七十余年功力的三星一等强者逼迫到这等绝境，即便是三星三等、三星四等的高手，也绝对不可能做到！

    这不是三星境界的较量，甚至不像是二星或者四星——那些境界的强者他宋凌天这辈子不是没有交手过，就算打不过，也绝不会产生这种被碾压到毫无还手之力的绝望感。

    倒不如说，面前这个年轻人，此时此刻已经不是单纯地凭借功力在压制自己了。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让宋凌天心头涌起一阵阵无法克制的绝望和颤栗，仿佛一个攀登者在山脚仰望万丈雪峰，所感受到的不是来自具体高度的压迫，而是对巍峨本身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臣服。他不是被对方的功力压倒了，而是被对方身上那种几乎化为实质的、超越了一切等级划分的“存在感“彻底碾压了。

    这个人，不是三星，也不是二星。不是四星，更不可能是五星。区区五星境界，即便能战胜他宋凌天，也绝不可能给人带来如此可怕的威压感。

    慢慢的，这种感觉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连心跳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捏住的压迫感，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力量差距，而是一种本源上的、来自生命层次本身的碾压。

    面前这个人，就像一座高不见顶的巍峨大山，你抬头仰望，看不到山顶；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磅礴大海，你往深处探索，探不到尽头。使人见了，打心底里对他的力量产生一种无可抗拒的敬佩和臣服。那是蝼蚁面对巨龍时才会产生的、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的敬畏。

    『既然如此，老夫就全力奉陪！』

    宋凌天仰天发出一声苍凉而豪迈的怒吼，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慷慨赴死的悲壮。他将体内最后残余的内力全部压榨了出来，七十年的功力在这一瞬间突破了自身的极限瓶颈，境界硬生生地冲破了自己原本三星一等的桎梏，达到了一个他此生从未触及过的高度。即便是当年他击败其他三星高手、威震落日省的时候，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在绝境之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众人在这股突破极限的磅礴力量之下，再也支撑不住了。一个、两个、三个，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不是他们想跪，而是双腿在那种如同天威降临般的压迫感面前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连一向骄傲倔强的宋冷涵，此刻也控制不住地单膝跪了下去，双手撑在地面上，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她望着场中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眼神里满是震撼和敬畏。

    然而，事实依旧是那般令人绝望。饶是宋凌天突破了自己的极限，将功力催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对面那股浩瀚的力量却仿佛完全不受任何限制，也无法被任何力量所战胜。

    它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宋凌天所有的冲击打在上面，都如同浪花拍在悬崖上，溅起千万朵水花，然后消散得无影无踪，而悬崖本身连一道裂纹都没有多出来。

    那股力量开始冲破一切阻碍，反震回宋凌天自身的内力，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颤抖着，双掌开始发颤，两条胳膊上的肌肉绷到了极致，双脚在青石板地面上陷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

    彻底被压制住了！而且已经不是之前所说的压制他三分——现在是截然不同的局面，是自己几近十成的被对方功力给全面碾压！自己的力量，在对方那股浩瀚无垠的磅礴力量面前，仿佛什么也不是。那是一种让人连绝望都失去了意义的绝对压制，仿佛一个刚学会游泳的孩童，突然发现自己身处万里大海的正中央，四面八方看不到任何陆地，脚下的海水深不见底。

    终于，最后的胜负伴随着最后一次冲击，轰然落下帷幕。

    『噗——！』

    他喉咙一甜，护体真气彻底击溃，余力甚至将这位年过七旬的老者整个人震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只手死死撑在身后的柱子上，另一只手捂住胸口。他的嘴角，有殷红的鲜血不住地涌了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脚下的青石板地面上。

    而这个时候，我也收了手，将双掌缓缓收回身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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