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留下来吃饭

《 冠世仙龙 》 封面

    走廊上，白炽灯的白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整条长廊照得亮堂堂的，墙壁上挂着的几幅褪色书法挂轴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我刚走出比武场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了拄着拐杖站在走廊正中间的宋老家主。

    他似乎早就在这儿等着我了，身后还跟着那一帮弟子，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嚯！』

    宋凌天突然低喝一声，右拳毫无征兆地挥出，拳风凌厉，带着三星强者独有的霸道劲力，直直地朝我的面门砸了过来。

    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拳头，最终稳稳地停留在我额头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拳风震得我额前的几根碎发微微晃动。

    我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淡然模样，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嘿！你不躲。』

    这下他反而啧啧称奇了，收回拳头，拄着拐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意外和好奇。

    身后那一帮弟子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其中一个人用充满钦佩的语气说道：『这一拳他不躲，不是反应不过来，是胸有成竹。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办法应付下来，根本不需要躲。老家主刚才用的可是三星境界的速度，他能如此镇定，绝对不是普通人。』

    嗯，有意思。刚才在休息室里，我不躲，便骂我不知天高地厚，说我连一星二等都没有。

    而现在，夸我胸有成竹、深藏不露的，仔细一看，竟然是同一批人。

    这翻脸的功夫，比他们的拳脚功夫可厉害多了。我不咸不淡地从他们旁边经过，双手依旧插在裤子口袋里，脚步没有半分停留。

    宋冷涵在后面一路小跑地追了上来，练功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腰间那条黑带被走廊的灯光照得发亮。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甜腻，尾音拖得长长的：『达令，等一等人家嘛～』

    『不等。』我头也不回，脚步不停，『回去吃晚饭，洗澡，睡觉。这一天折腾下来，比打一场仗还累。』

    『等一等！』这一声说让我等的，反而不是宋冷涵。是宋凌天。

    我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只见老头子连拐杖都丢到一边了，那根雕着龙头的红木拐杖斜斜地靠在墙上，而他自己则转过身去，对着身后那一帮还愣在原地的黑衣弟子们破口大骂。

    『一个个还愣在那里干什么！？眼力见呢？没看到二先生要走吗？快给我去准备一张两百万的支票！不，等等，越大越好！』

    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这老头已经换上了一副我从没见过的表情——满脸堆笑，眼角笑出了层层叠叠的褶子，那张原本板得像铁板一样的脸，此刻乐呵呵得像一尊佛，和刚才休息室里那个杀气腾腾、用三星威压震慑全场的宋老家主简直判若两人。

    『别别别啊，二老弟，你别急着走。』

    他一边摆手一边快步走上前来，因为没了拐杖，走路的姿势有些微微的踉跄，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今天就留在我宋家，吃顿晚饭，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你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我这儿好酒好菜管够！』

    小子改成老弟了啊喂！你他妈翻脸比翻书还快啊！刚才在休息室里还叫我“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现在直接升级成“二老弟”了，这辈分跨越的速度比我从擂台上飞到海面上还快。

    人群里，宋冷涵的父亲——那个之前被我气跑的中年人——慌慌张张地从后面跑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从财务那里取来的支票，恭恭敬敬地递到宋凌天手中。宋凌天低头看了一眼支票上的金额，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大手一挥，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便有人在三百万的前面又加了一个“三”字。

    三千三百万法布整。

    人群里顿时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吓傻了。三千万法布是什么概念？在场很多宋家弟子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老家主这是要做什么？打算把整个比武场拆了重建？

    宋凌天捏着那张支票，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张沉甸甸的支票折了又折，然后轻轻地、慢慢地，塞进了我外套口袋里那个放烟盒的兜中。

    『二老弟，这三千三百万，是我私下替冷涵做主，给你准备的彩礼钱。』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笑模样，但眼神却精明得很，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嗷，三千三百万，谐音就是“三生三世”啊。你看，这数字多吉利？三生三世，永结同心，白头偕老。这份心意，你可不能不收。』

    宋凌天可不是个没眼力见的主。这位活了七十多年的老头子，一辈子经历了无数风浪，和各大世家打交道的手段早就练得炉火纯青。自从高新文被人从擂台上抬回来、变成那副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模样以后，老家伙心里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高新文是什么人？高家的家主，一星八等的强者，在部队里待了好几年，骨子里傲得能捅破天。就这么一个犟种，居然被他嘴里的那个“废物”打得跪地叫先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能让他怕成这样的，放眼整个落日省，不，放眼整个天炎大陆，能有几个人？

    这家伙一定大有来头！花个三千万，能结识一个让高家都得马首是瞻的狠人，这买卖做得太他妈值了！若是能把他和宋家绑在一起，什么武林新秀大会，什么各大世家明争暗斗，宋家以后还怕谁？

    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折得皱皱巴巴的支票，展开看了一眼上面那一长串零，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两手捏住支票的两端，不紧不慢地，当场把它撕成了两半。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碎纸片被我随手塞回了他手里。

    『欸！二老弟你真是……』他登时苦巴着脸，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半碎支票，表情肉疼得像是我撕的不是纸，而是他的一颗心。可他也来不及阻止了，只能叹了口气，把那两半碎支票揉成一团。

    我说：『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有话直说。』

    他听到我这么直白地问，反而又嬉皮笑脸地走到我旁边，伸手搭住了我的肩膀。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勾肩搭背，这场面要多不协调有多不协调，他却浑然不觉，反倒一副亲热得不得了的样子。

    『二老弟，你别多想，老哥没打什么主意。你就留下来吃顿饭吧，今天老哥跟你好好的喝两杯，就当是交个朋友。冷涵难得带个人回来，我这个做爷爷的怎么也得尽一尽地主之谊，你说是不是？』

    我说你真要请我吃饭？

    他立马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行，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这老家伙前后态度的转变之快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势利眼，但既然他这么热情地把脸凑过来让我打，我还真下不去那个手。

    你要请咱吃饭，那咱确实该好好搞一顿。反正我也确实饿了。

    第二幕：

    宋家武馆到了晚上着实热闹，里里外外摆了上百桌酒席，从比武场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庭院，长条木桌上铺着大红色的桌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喜庆。桌桌都是好酒好菜。

    老字号烤鸭金黄油亮，肥腴的鸭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刚从海鲜市场空运回来的龙虾，每一只都有小臂那么长，红彤彤地趴在盘子里，旁边码着翠绿的西兰花和嫩黄的玉米段。

    整鸡整鱼成排地摆着，热气腾腾，香味弥漫了整个武馆。

    还有螃蟹、鲜虾、红烧猪肉、糖醋排骨、酱香牛肉、孜然羊肉，道道硬菜，分量十足，酒是陈年的老白干，倒在杯子里酒香四溢，光是闻着就让人有些微醺。

    宋凌天亲自来请我去头等席入座，那是正对着比武擂台的中央主桌，坐的都是宋家的核心人物，他还特地吩咐了几个年轻弟子在旁边伺候着，有人负责倒饮料，有人负责夹菜。我才不去。

    那地方太扎眼，坐上去浑身不自在，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看，连吃口饭都像是在表演。谁爱去谁就去，我看哪个位置舒服自在我就坐哪。

    于是我绕过了那热闹非凡的主桌，绕过了一排排坐满了宋家子弟的长条桌，最后在庭院角落里找了一张不起眼的小桌子，远离喧闹的人群，头顶是几棵枝叶茂密的梧桐树，晚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倒也清净。

    我拉开凳子坐下，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吃，宋凌天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了，还把其他想跟过来的族老和弟子都挥手打发走了。

    结果最后这一桌，就我和他两个人。连宋冷涵都被她爸拉去了隔壁桌，和她父母一块吃，临走的时候还回头冲我眨了眨眼，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来！二老弟，我先……』老头子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白酒，又给我面前的杯子也满上了，然后端起酒杯，准备说一番客套的开场白。

    我摆摆手，截住了他的话头：『直呼其名吧，在下二营长，没那么多礼数。该吃吃，该喝喝。』

    『噢？』他微微一愣，然后笑容更大了，脸上那层层叠叠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豪爽！那老哥我就先干为敬了。』他举起酒杯，一仰脖子，整杯白酒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喉结滚动了几下，喝完之后还把杯子倒过来亮了亮，示意一滴不剩。

    『干。』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闷下肚。

    而这一副淡然自若、宠辱不惊的模样，宋凌天越看在眼里，心里就越是满意。换了别人，被一个世家家主亲自作陪喝酒，怎么也得受宠若惊地站起来说几句客套话，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不卑不亢，该吃吃该喝喝，没有半分拘谨，也没有半分傲气，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个手握大权的老家主，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

    这在他眼里，非但不是狂傲无礼，反倒觉得此人有着真正的自信和底气——临大事而不惊，喜怒不露于面，举重若轻，挥洒自如。这是见过真正大世面的人，才能养出来的气度。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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