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最强的象征

《 冠世仙龙 》 封面

    责任，从你站在顶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压在了你的肩膀上，不管你是否愿意，不管你是否疲惫，它都在那里，推着你在每一次危难降临时挡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作为世界上的最强者，当别人需要你的时候，你不能犹豫，更不能拒绝。因为你都已经是那个最强的人了，你不去帮助他们，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他们了。

    或者说，你帮助了他们，也不能要求他们的感谢。

    因为你是最强的人，你帮助其他人是理所应当的，是你分内的事，是上天赋予你这份力量时一并塞给你的义务。谁让你最强呢？谁让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能扛住那些别人扛不住的东西呢？

    所以你不该抱怨，不该委屈，不该期待任何回报。你只能沉默地做完一切，然后转身离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宋家武馆之内。

    我站在擂台正中央，低头抽着烟。

    整个武馆里，死寂一片，刚才还热血沸腾的观众席此刻鸦雀无声，几百号人像是被人同时按下了静音键。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身，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人们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个如同死尸一般瘫倒着的高新文，他的左拳血肉模糊，整个人仰面朝天躺在红地毯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裤裆处还洇着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在场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明白他到底是怎么输的，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冷涵倒是走过来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兴高采烈地扑过来，也没有骄傲地冲我竖起大拇指。

    『达令，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

    『告诉高新文了么？』宋冷涵认真地看向我。

    『嗯？』

    『你的本事，那些藏在表面里的一切——都展露给他看了？』

    我又点了点头，这一次点得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完成的、不值得再多提的事。

    宋冷涵听完，竟是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庆幸。

    她望着地上那个还昏迷不醒的高新文，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他大概要放弃了吧。这样一比较，这世上还有谁能在你面前觉得自己可以平起平坐呢。』

    她的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看透之后的平静。

    高新文这些年拼了命地变强，从面黄肌瘦的废柴练成一星八等的家主，要说这个人确实没有努力过，那是自己瞎说。

    然而，当他满心以为自己终于站到了同龄人的顶端。今日恐怕又被打回原形。

    自己连仰望真正站在顶端的人的资格都没有。这种差距，足以碾碎一个人所有的骄傲和幻想。

    说到这儿，一直瘫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高新文，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皮抖了好几下，瞳孔艰难地对焦，然后目光猛地一转，落在了我的身上。

    但是，当他再撑着地面爬起来的时候，脸上所有的骄傲、怨恨、愤怒和不甘都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这辈子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的表情——惊惧，惶恐，还有发自骨髓深处的战栗。

    他看着我，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是想要说出什么，可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几个支离破碎的单音节。

    我摆摆手：『我叫二营长。』

    他这才明白了我的意思——那两个字名字，恐怕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说出口。

    他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红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整个人的腰都弯了下去，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我错了，前辈！』

    这下，不仅仅是满场几百个观众，连站在我身边的宋冷涵都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她的印象里，自从高新文归来以后，面对任何人绝不会轻易低头服软。

    但是，他如今怎么变得如此顺服？

    包括宋冷涵也不知道的那个秘密，其实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全世界的杀手，全世界的佣兵，全世界曾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老兵，都畏惧着这两个字。

    青龍。

    他对任何战士而言，无疑都是最强的象征——不是那种需要千军万马簇拥护航的最强，而是不管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都从不成群结队，永远孤身一人走向战场，然后在尸山血海中独自站立到最后的最强。

    高新文在部队里待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没听过这个传说？而如今，传说亲自现身在他的面前，用一拳让他看清了什么叫云泥之别。他哪里还敢有半点不服？

    我望着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递了过去。

    他愣了一下，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颤巍巍地接过了那根烟，却不敢往嘴里放，只是呆呆地攥在手里。

    『底线是什么？底线，从不是别人给你划的，而是你自己给自己定的。即便你能看透人心，有时候也无法改变人性。你并不知道，制定底线的时候，正是为了做事留一线而已。』

    他下意识又要吐出那个字，硬生生在半空中刹住了，改口道，『前辈说得对。』

    他这会儿是彻底服气了，毫不犹豫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狠狠朝自己的脸上扇了过去。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比武。

    『我真是该死。』高新文的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却不是委屈，而是发自心底的懊悔和羞愧：『你这样的人要杀我，连一根手指头都不需要动……可你还是大发慈悲，甚至只是让我因为自己的愚蠢受了点皮肉伤。我知道，那只血肉模糊的拳头不是被你打伤的，是被我自己的力量反噬回来的。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在打我自己。』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药瓶，随手丢到他面前。

    『我刚才看过你的伤势，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没事了，不会有后遗症的。』

    高新文低头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药瓶，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拼命想要忍住什么，可眼眶里还是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打着转，怎么都憋不回去。

    『我说过吧？每当我必须杀人的时候，我会先自己理解一下——如果是我被杀，我会不会希望别人这样果断地夺走自己的生命？』我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些：『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自己无数次了。每一次杀人之前，每一次扣动扳机之前，我都会问自己一遍。所以今天，我才没有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你犯的错，不值得用命来还。』

    『阁下说得对……』他抬起头，那双红彤彤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是恐惧和惶恐，而是涌上了一种真真切切的恳切和信服。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像是在看一座他永远无法翻越的高山，但不再嫉妒，不再怨恨，只剩下仰望。

    『如果是你的话，如果是你……』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坚定。

    我眯起眼睛，不知道这家伙又要说什么：『怎么了？』

    『如果是你的话……你一定能……』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自己后半辈子所有的勇气都凝聚在这一刻，然后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一定能照顾好冷涵的下半辈子！』

    『嗯？？？』

    『我相信你。我以后不再追求冷涵了，因为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那个目中无人、只会拿拳头说事的我，在今天已经被你打碎了，不会再有了。』

    『你疯看？你不是你？』

    他摇摇头，那动作缓慢而坚定，语气里没有半分赌气的成分：『不，是你打醒了我。你让我看清了我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我这样的人跟你摆在一起，如果我是宋冷涵，我当然也会选你，毫不犹豫。所以我不再不甘心了，我心服口服。』

    『别扯这有的没的，我可不想招惹你们宋家高家的恩怨。还照顾？自己没有手没有脚吗，要别人来照顾你。宋冷涵也是一样，她有手有脚，有本事有脑子，用不着别人来照顾。你要是真想为她好，就别把她当需要人照顾的弱者，这叫尊重。』

    说完，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朝武馆外面走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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