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化为九天神龍

《 冠世仙龙 》 封面

    青龍。

    这两个字，在各国军方、佣兵界和地下杀手圈里，是一个不需要解释的符号。

    只要你曾经进过军队待过，哪怕只当过一天最基层的勤务兵，都有可能在老兵们的闲聊中听见这个名字。

    那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道压在所有人心头的铁律，一柄悬在整个地下世界上方的利剑。

    他几乎无所不能。这不是夸张，不是传闻添油加醋之后的吹嘘，而是无数场尸山血海的实战打出来的事实。正因为他的存在，地下世界里逐渐诞生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任何一方不率先动用战略级核武器，不触碰最后的战争底线，黑刃组织便郑重承诺，绝对不会出动“青龍”来介入任何纷争、解决任何问题。

    这条规矩，是各方势力在流了太多血、吃了太多亏之后，不得不低头的妥协，是用无数人命的代价换来的敬畏。

    残酷到超越人类极限的训练，早已让他的内在不再属于凡人的范畴。从差不多上万米的直线距离扔出五万把飞刀，每一把都精准命中靶心，这不是什么传说中的绝技，这只是他每天最基本的日常训练，就像普通人早上起来刷牙洗脸一样稀松平常。

    而且，这个距离并不是他的极限，而是神州星表面的球面曲率决定的。超过这个距离，并不是无法命中，而是必须转换弹道，那就得专门丢歪，起不到训练作用。

    青龍能徒手把一万米高空的超音速轰炸机凌空打落，能在一小时内横跨整个星球从西大洋赶到南洋丛林。

    他以前住过的地方，方圆一百公里的地下被他亲手埋了五千万颗地雷，布设密度足以保证他高枕无忧的出入平安，但也让那片区域寸草不生、鸟兽绝迹，变成了一片无人敢踏足的死亡禁区。

    他觉得是时候了。做完这最后一个简简单单、连新手都能完成的小任务，就金盆洗手，光荣退休，然后回老家——虽然他也不记得自己的老家在哪里——安安静静地过完后半辈子。

    那个人在组织里的代号就是“青龍”。他在数年前加入黑刃，据组织内部的老人们说，他经历过魔鬼也无法忍受的训练，那些训练的目的是彻底抹去一个人身上所有的人性和软弱，让一切的付出和努力都只为了一件事——变强，没有上限地变强，直到成为一把无坚不摧的兵器。

    结果，他如愿以偿了。他变得冷血，变得无情，变得所向无敌。所有敌对势力的士兵，不管来自哪个国家、效忠哪个组织，只要一听到“青龍”的名号，便吓得闻风丧胆，未战先溃。甚至有在战场上对峙了数十年的老牌佣兵团，在得知对面有青龍存在的当天夜里，就集体撤离了战区，连一枪都没敢放。

    他只有一个并非真实姓名的代称，叫二营长。至于真实的姓名，那个失忆的他在某场尸山血海的战斗中醒来之后就再也不曾回忆起来，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记起了。

    自从加入组织，短短不到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就从一个刚捡回半条命的伤员蜕变成了一个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他的信条已经变得极其简单，简单到只有八个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终于，再也没有什么任务可以让他去执行了。不是没有任务了，而是已经没有配得上他的任务了。

    在黑刃组织的任务中心，即便是目前等级最高的王级任务，也需要至少三万名精锐佣兵配合协同行动，其难度和危险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老牌佣兵团长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如果有人胆敢在世界各国的佣兵任务中发布一条“暗杀青龍”的悬赏人物，那么毫无疑问，这个任务就相当于神级任务。

    王级之上是帝级，帝级任务的危险程度已经令人无法估计，至少需要在王级所需人数的基础上翻上十倍，三十万精锐协同作战，才能勉强触碰到帝级任务的门槛。

    而神级则更甚——那是无论派出多少人都没有任何作用的终极难度，不是数量能解决的问题，是凡人与神明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至于为什么“暗杀青龍”会被排上神级难度？那是因为曾经就有过先例。

    有人不信邪，偏要挑战这个传说，悬赏数亿法布买青龍的人头，那笔钱多到能让一个普通人挥霍十辈子都花不完。结局显而易见——面对对方的暗杀行动，青龍没有调用任何战略武器，没有出动一兵一卒，甚至没有向组织请求任何支援。他只是孤身一人，约出了对方所有想要他性命的人，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山谷里，把账一次性算清。

    当天，一整座大山被夷为平地。满目疮痍的现场硝烟弥漫，什么也没有剩下，什么也没有找到。即便搜救队找了整整三天，把方圆几十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个遍，结论也还是一模一样的——什么都没剩下。不是没有找到尸体，而是连尸体都不存在了。

    当然，他偶尔其实也会接一些“新手级”的任务，那些刚入行的菜鸟佣兵都能完成的小委托。有人问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说这算是一种恶趣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重温一下自己最初踏入这行时的感觉。

    而如今，十年过去了。

    终于，他感到了孤独，感到了寂寞，感到了那些杀不完的敌人和无休止的战斗也填不满的巨大空洞。

    我，青龍。

    十年。

    这十年。

    我受够了。

    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人。

    ——杀谁？

    ——杀几个？

    ——怎么杀？

    ——杀完以后下一个是谁？

    我已经彻彻底底，从里到外，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冰冷机器。每天对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强装笑脸，但没有人知道，我内心在夺走一条又一条人命的瞬间，是何等的冰冷、何等的麻木、何等的无动于衷。

    我的内心，每死一个人，那里就会落下一滴小雨点。起初，只是天有些阴沉，雨丝细细的，我没太在意。但自从我人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任务失败以后——那座东大洋的小岛上，八万多条无辜的生命在我面前化为焦尸，而我拼尽全力也没能救下其中哪怕一个。

    那一天，天终于下起了倾盆大雨。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独自坐在那片暴雨里，没有人来安慰我，也没有人在意我是否需要安慰。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只是机器——一台有危险出现就会去解决危险的机器，不需要情绪，不需要倾诉，不需要休息。

    即便我的敌人漫山遍野、数以万计，也没有人来帮我面对。我只有一个人站在他们对面，然后把那数万人一个不剩地全部亲手杀死。这样的事情重复了太多太多次，多到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张脸在我面前由生变死。终于，我开始发现，那些被我杀死的人，长得和我越来越像。有时候，我一拳打穿一个人的胸膛，恍惚间竟觉得自己亲手杀了自己。那种感觉，比任何伤口的疼痛都更加难受。

    我仍然是一个人类。我会流血，我会受伤，我的胸膛上至今还盘踞着那道被巡航导弹炸开的狰狞疤痕。我的心也会疼，会累，会想要停下来。

    然而，我的命运，早已经在那场惊天一撞之中被彻底注定。

    金光四射的祖龙之魂，在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里，早已清清楚楚地告诉了我将来的命运会有何等悲苦。万物盛极则必衰，衰极则必盛，这是天地之间永恒不变的法则。

    我获得了世间最巅峰的力量，站在凡人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但这股力量不会永远陪伴着我。在人生的后期，我会与力量的衰败进行无止境的斗争，力量会一点一点地流逝，身躯会一点一点地衰弱，直到回到凡人的模样，甚至不如凡人，最终轰然倒下，归于尘土。

    我终究会失去所有的力量。我不是神，从来都不是——我只是一个在获得力量的那一瞬间起，就已经不可逆转地走向衰败的凡人。你不需要知道我上一秒有多大能耐，你只需要知道，我的终点已经被写好，我终究有一天会失去自己苦苦积攒的全部一切。

    也就是说，我的一切，正在渐渐开始消失。就像握在手心里的沙，越是用力攥紧，就越是不可挽回地流逝。我不能感到痛苦，因为我是替那些不能拯救自己的人们挺身而出的青龍。可当我真的感到痛苦的那一天，那就是我彻底倒下的时候了——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握不紧拳头，再也挡不住任何一颗射向无辜者的子弹。

    但是，那又如何？

    开天辟地见苍凉。

    即便已经不能青出于蓝，即便一切只剩幻影，我也依然要翱翔于高空中，化为九天之上的神龙。那不是为了永生，不是为了凌驾于一切生命之上，而是因为我早已在化龙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将自己的全部生命，都押在反抗宿命、守护众生这条永远没有尽头的路上。

    决定化龍的生灵，哪一个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它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等待自己的可能是灰飞烟灭，可能是万劫不复，可能是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但它们还是毅然脱去了自己的鳞片，冲进了烈火与寒冰之中。

    翱翔于高空中，化为九天之上的神龙。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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