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宋凌天

《 冠世仙龙 》 封面

    我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擂台上你来我往的比划，手上倒也没闲着，还真就跟着林静和宋良才一起吃起了爆米花。

    三个人你一把我一把，抓得毫不客气，一大桶爆米花看着满满当当，结果嘛，且不提中间有很多空气。

    它在三个人的轮番进攻之下，眨眼之间就见了底。林静把纸筒倒过来晃了晃，只掉出来几颗碎渣和没爆开的硬玉米粒，在桶底可怜巴巴地打着转。

    林静立刻把嘴一撇，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圆框眼镜，满脸不乐意地抱怨起来：『怎么就没了？这爆米花也买得太少了，老板也太抠门了，这么点分量还不够塞牙缝的。这比赛才刚开始呢，后面还有好多场要比，没东西吃可怎么熬啊？』

    宋良才倒是挺有眼力见，一听她抱怨，立刻就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爆米花碎屑，主动表示自己再跑一趟去买。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示意他坐下别忙活。他有些疑惑地回过头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拦他。

    而就在这时候，我的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整桶爆米花，还是那个熟悉的红白相间的纸筒，还是堆得冒尖的金黄色爆米花，甚至连纸筒上印着的卡通logo都一模一样。

    宋良才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爆米花，又抬头看了看我的脸，再低头看了看爆米花，整个人顿时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意外和茫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了他理解范围的事情。

    他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地问道：『这……这爆米花什么时候来的？刚才你手里不还是空的吗？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要说我这爆米花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你可以试着用这样的方式来想象一下。

    今天下午的十三点整，第五十五秒的时候，我还安安稳稳地坐在场地角落里看比赛，翘着二郎腿，一边嚼着最后一颗爆米花，一边百无聊赖地数着擂台上那个大胖子脸上的汗珠到底能滴多少颗。

    第五十五点零一秒的时候，我的手指伸进纸筒里摸了个空，指尖戳到了纸筒底部，我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爆米花已经一颗不剩了，连桶壁上沾的糖渣都被林静刮得干干净净。

    第五十五点零二秒的时候，我已经出现在了宋家武馆的大门口，门口那个卖爆米花的小贩正低着头给另一个客人装桶。

    第五十五点零三秒的时候，我动作快得连他围裙上的面粉都没被风吹起，已经利利索索地自己动手装好了一整桶，分量十足，压得纸筒底都微微往下坠。

    第五十五点零四秒的时候，我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不多不少正好够这一桶的价钱，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他挂在摊位边上的帆布钱袋里，顺手还把他钱袋的拉链给拉好了，免得风把钱吹跑了。

    于是，十三点整，第五十六秒。

    我从头到尾，连气都没多喘一口，我手里的爆米花，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了。

    宋良才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大白天产生了幻觉。

    可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因为林静已经伸手过来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得正香，一边嚼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夸我“大叔真靠谱“。

    三个人继续坐在观众席上，你一把我一把地吃着爆米花，而下方擂台上的比赛也终于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时候，第一场比赛还没完，上场的是一个大胖子，肚滚腰圆，膀大腰圆，往擂台上一站就像一堵肉墙，腰间的肥肉随着他的步伐一颤一颤的，每一步踩在红地毯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震得四根原木柱子上的红绸带都跟着微微晃动。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个瘦了吧唧的瘦子，身材又细又长，像是根被风吹弯了的竹竿，站在胖子面前简直像是大人和小孩站在一起，视觉对比强烈到让人忍不住想笑。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几分钟，胖子仗着身板厚实，一开始攻势倒是很猛，两只肥大的巴掌抡起来虎虎生风，每一掌拍出去都像是蒲扇扇风一样带起一片气流，可惜体力实在是跟不上，没一会儿就开始气喘如牛，脸上的汗珠子滚得比黄豆还大。

    那瘦子则灵活得像个猴子，左闪右躲，前后腾挪，胖子的巴掌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几回，等到胖子累得连胳膊都快抬不起来的时候，瘦子才瞅准机会，一个灵巧的绊腿将胖子放倒在地，后来居上地拿下了这场胜利。

    周围观众一片叫好，掌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第二场比赛，上场的是一个打扮得有些妖里妖气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还扑了一层粉，嘴唇大概也抹了点什么东西，看起来油亮油亮的，走路的姿势扭扭捏捏，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个上半身完全赤膊的肌肉大汉，浑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青筋如蚯蚓般盘绕，胸肌和腹肌块块分明，像是用刀斧劈凿出来的石雕，光是站在那儿就自带一股压迫感。

    这场比赛的结果毫无悬念——最后那个人妖被肌肉男按在地上好一顿暴揍，那肌肉男下手倒也不重，但招招都打在让人难受的地方，人妖被打得“娇呼“连连，那叫声又细又尖，在比武场里回荡着，听得我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皱着眉头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阴阳怪气让人不舒服“吧，连旁边一向好脾气的林静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第三场比赛倒是稍微像点样子了，两个实力相当的年轻弟子对垒，拳拳到肉，闷响连连，步伐也走得紧实有章法，你来我往之间能看出确实下过几年苦功。

    可惜，即便如此，这场比赛依旧提不起我的半分兴趣。

    他们虽然武术底子练得够深，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可打起架来却显得有些呆板僵硬，像是在背诵课文一样，招招都按照套路来，对方出了什么招，自己就条件反射地回什么招，缺少真正的临场应变和灵性。

    我看了没一会儿就觉得眼皮发沉，这种水平的花拳绣腿，跟我在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生死格斗完全是两码事，一个是在游泳池里练游泳，一个是在惊涛骇浪里搏命求生，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我甚至懒得再抬头看擂台了，直接掏出手机，低下头看起了小说——就是那本前两天没看完的《冠世仙龍》，主角正写到以一人之力独战三大宗门，一招震碎了半个山头，看得我倒是有几分共鸣。

    看了一会儿小说，又翻了几页，觉得有些无聊，便鬼使神差地打开通讯录，翻到楚楚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给她发了条短信过去。

    『小美人，吃饭了吗？』

    短信发出去以后，手机屏幕上的发送状态转了半圈，显示已送达，可那边却好久好久都没有回复。

    我盯着对话框看了好一会儿，大概正忙着呢吧？毕竟楚楚现在是深蓝号的舰长，全球各地的任务指令都要从她那里过一遍，忙得连轴转也是常事。

    另一边。

    与我一样百无聊赖，甚至比我更加煎熬的，是此刻正坐在评委席上的高新文。

    他被宋老家主特邀担任本次比武大会的裁判，坐在最正中的评委席上，面前摆着一壶上好的龙井茶和几碟精致的茶点，可他一整场下来连茶杯都没碰过一下。

    他看着下方擂台上那些宋家子弟和外姓弟子你来我往的切磋较量，只觉得一阵阵烦躁从心底往上涌，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闷烧着，怎么也散不出去。

    这些一星二等、一星三等的年轻弟子，在他这个一星八等的强者眼里，简直就是孩童打架，每一招每一式都漏洞百出，毫无观赏价值可言。

    他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那怒火不是因为比赛难看，而是因为之前受到的屈辱和嫉妒在反复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屡屡扭过头，目光越过擂台，向着对面的观众席上面扫去，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搜索着那个让他恨得牙根发痒的身影。

    每当他注意到那个懒懒散散、歪歪斜斜靠在木凳上吃着爆米花的男人，看到那张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脸，他就觉得胸口那股火“噌“地一下蹿得更高了，烧得他喉头发紧，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屡屡忍不住抬手拍桌，咬牙切齿，巴掌落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面前的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倒是坐在他旁边的那些宋家的老长辈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拍桌举动给吓了一跳，几个老头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满脸的莫名其妙。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族老甚至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茶杯往远处挪了挪，生怕下一次拍桌直接把杯子给震翻了。

    他们还以为是自己宋家的比赛水平太低，入不了高新文这位一星八等强者的法眼，让这位年轻的高家家主看不上眼、心生不满呢。于是几个老长辈互相递了个眼色，脸上都露出几分尴尬和心虚的神色来。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和煎熬之中，时间一分一秒地爬了过去。前前后后比了不知多少场，淘汰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擂台上的红地毯也被踩得有些发皱了，观众席上的喧闹声也渐渐从兴奋变成了疲态。

    很久过去了，久到我手机里的那本小说都翻过去好几十章，久到林静已经靠在宋良才的肩膀上打起了瞌睡。

    （二）

    我坐在观众席上，上半身歪歪斜斜地靠着椅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几乎困得要睁不开眼了，上下眼直打架。我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起来，消息列表里依旧空空荡荡，楚楚还是没回复我的短信，也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懒得回。

    旁边，宋良才和林静也早已经百无聊赖到了极点，两个人各自低着头玩起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宋良才在打手机游戏，林静则在翻看朋友圈，两人连桌上的爆米花都没心思吃了。

    果然，比赛这种事，还真是自己亲自上场去参与才够刺激、才过瘾。你在擂台下面坐着，看别人你来我往、你一拳我一脚地互捶脑壳，菜鸡互啄一般，你打我一拳我回你一掌，打了半天也分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就是无聊透顶的终极形态，是比坐牢还难熬的精神折磨。

    最后，在各种无聊的累积叠加之下，我的眼皮终于彻底撑不住了，脑袋往旁边一歪，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睡梦里没有擂台，没有爆米花，没有宋冷涵的纠缠，也没有高新文的怒目而视，只有一片安静得让人心安的无边黑暗。

    无话……

    不知道睡了多久，梦都做了好几个片段，浑浑噩噩的，直到一阵穿堂风吹过来，拂过我的后脖颈，才让我的意识从睡梦中被拉回了现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结果，刚一醒来，发现映入眼帘的，不是比武场上那几根粗糙的原木柱子，也不是观众人群，而是一面陌生的白色墙壁，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书法挂轴，上面写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武“字。

    我顿时一愣，脑子里还残留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一大半。我惊讶地撑着褥子坐起身来，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环顾四周，将整个房间的布局收入眼底，这才终于确认——我自己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到了后台的休息室里。

    我刚才不是还在观众席上睡觉吗？

    是宋良才和林静看我在观众席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怕我着凉，找人把我抬进来的？

    我满脑子都是疑问，外头却再度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各位观众，下面即将开始的，是今天比武大会最受瞩目的一场对决——由我宋家的头号大师姐，宋冷涵！对战宋家二师兄，宋天安！』

    不好！宋冷涵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一拍大腿，困意彻底消散得干干净净。

    我得赶紧去看看。这小妞之前千叮咛万嘱咐，非要让我留下来看她的比赛，还说什么看完要给她点评点评武功的进步空间。

    我要是没到场，没准这婆娘回头发现我从头到尾都没在观众席上看着她，肯定以为我趁她比赛偷偷开溜了，到时候发起脾气来，那可就又要开始无理取闹了，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我想到这里，立刻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结果刚一出门，迈出去的脚步还没落下，我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因为我这才发现，门口，竟然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是一大帮身穿黑色练功服的宋家子弟，大约有七八个人，个个身形壮实，面色冷峻，双手背在身后，双脚与肩同宽地站在门口附近，将出去的路堵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堵人墙。他们虽然没说话，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警惕，仿佛是在看守一个重要的犯人。

    也就是说，我想从这个房间里出去的话，恐怕得先跟他们打声招呼才行。

    而就在那些黑衣弟子们身后，走廊上横着一把椅子，上头端坐着一个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影。那是一个头发花白、胡须垂胸的老者，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子的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图案，左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右手拄着一根红木拐杖。

    他见我转过身来，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

    『年轻人，醒了？睡得可好啊？』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544/109201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