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打得过

《 冠世仙龙 》 封面

    『噢，我认得你，宋家的家主，刚才在擂台上讲话的时候，拄着拐杖，声音洪亮得很，我在观众席上听得一清二楚。』

    我一边说着，一边重新走回休息室那张躺椅前，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

    这坐上去，整个人都能陷进躺椅去。我把腿一翘，手伸进口袋里，先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一戳。

    “嚓“的一声，我将火苗凑近烟头，正准备点烟。

    『呼！』

    结果，还没等火苗碰到烟头，旁边一个身穿黑色练功服的弟子便快步走了过来，腮帮子一鼓，一口气吹出来。

    打火机的火苗上，火焰晃了两晃，“噗“的一下就灭了。

    我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重新戳下打火机，火苗再次窜起。

    『呼！』

    那弟子二话不说，又给我吹灭了，吹完之后还站在原地，挺着胸膛，一脸骄傲的表情。

    第三次点火。

    『呼！』他还是吹了。

    我把打火机“啪“地一声合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看来宋家今天是想跟我好好拼一下子了，跟我二营长拼你有这个实力吗？』

    宋凌天眯着眼睛，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透过细长的眼缝审视着我。

    他看了我很长时间，久到我都想再掏一出打火机来碰碰运气了。

    到头来，他终于收回了审视的目光，微微偏过头，看向站在门口附近的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那人一接收到老家主的眼神示意，立刻心领神会，伸手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支票，双手将支票恭恭敬敬地递到宋凌天的手中。

    宋凌天抖了抖手上的支票，抬笔刷刷写下几行，随即，将支票上的金额那一栏朝向我。

    『二百万法布。』

    宋凌天念出了这个数字，抖了抖支票，补充道：『二百万法布，年轻人，想不想要？』

    『啧啧啧啧。』

    咱嘴里发出啧啧的咂嘴声，那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回荡着，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后来，我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伸手指了指支票，又指了指自己。

    『怎么？这二百万是给我的啊？宋老家主出手够阔气的，一见面就别人发二百万红包啊？那我可有点受宠若惊了。』

    宋凌天对我的反应显然并不意外，他干笑了两声，将那张支票放在身旁的茶几上，用茶杯压住一角。

    『没错，只要你轻轻一点头，这二百万法布，就是你的了。有了这二百万，我不说你能大富大贵，做点小生意，一辈子不愁吃穿是没问题的。』

    『嗯……那我点头之后，需要做什么？二百万法布总不能只是让我点点头就行了吧？老家主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宋凌天用两根手指重新夹起那张支票，目光如刀一般直刺过来，声音陡然间变得冷硬了几分。

    『条件很简单，我要你现在就离开冷涵，你可以收下这张支票。但从今以后，你必须跟她彻底断绝一切联系。不许再见她，不许再联系她，不许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只要你答应了，这二百万，就是你的。』

    我听完这话，先是愣了半秒，然后摊开双手。

    『喂，宋老家主，你是不是搞反了什么因果关系啊？从头到尾，都是她缠着我，不是我缠着她啊。你要是能劝得动她别来找我，那二百万我反过来给你行不行？我出门左转给你取现金去。』

    『啊？』

    老头子的脸色先是微微一僵，完全出乎意料。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他不接我的话茬，只是将那张支票重新举到眼前。

    『不管谁找谁，老夫不跟你扯那些没用的，谁是主动谁是被动，老夫不关心。我就数三下。三下之内，你点头，拿钱走人，从此以后你和宋家再无瓜葛；你不点头，那这笔钱就跟你无缘了。你自己掂量着办。』

    我连想都没想，直接开口：『一。』

    老头子被我这反客为主的操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沉声接道：『二。』他的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从容了，带上了一丝恼意。

    我依旧没有任何犹豫。

    『三，时间到。你看看，看来这二百万，宋老家主是舍不得给啊。』

    宋凌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然后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地将支票撕成了两半。

    然后，他缓缓站起了身。当他站直的那一刻，整个休息室的气氛骤然一变。一股凌厉的气势从这位年过七十的老人身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那是三星一等强者独有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浪潮一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寻常人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周围那些年轻的宋家弟子，虽然都是习武之人，却也在这股强大的威压之下忍不住浑身发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有人甚至偷偷咽了口唾沫。

    我说你干嘛，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文明人，没必要搞得这么剑拔弩张的。

    结果我话音还没落地，下一秒，眼前的空气忽然一阵扭曲，一道模糊的残影在我面前闪过，快得像是错觉，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透明的涟漪。

    等我再定睛看过去的时候，宋凌天的拳头，已经稳稳地停在了我的额头正前方，距离我的眉心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拳风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着，吹动了我的几根头发丝。

    那只拳头骨节粗壮分明，如同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铁石，带着三星强者的霸道劲力。

    门口那几个年轻的弟子看到这一幕，纷纷面露不屑，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其中一个身材壮实的弟子双手抱胸，鼻孔朝天地冷哼了一声。

    『看到没有？要是老家主真的动起手来，这个愣头货这会儿早就已经死了。老家主的拳头都到他眼前了，他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一下，这就是差距，懂吗？弱者就是弱者，给钱不要，活该挨揍。』

    宋凌天保持着拳头悬停在我额前的姿势，纹丝不动，像是雕塑一般。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苍老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怎么样？反应的过来吗？年轻人，老夫刚才只用了二三成功力，我若是全力出拳，你现在的脑袋，已经不在你的脖子上了。』

    我摊摊手：『反应的过来，但我不想理你。』

    『哈！有意思！』宋凌天显然没想到我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发出一道短促轻蔑的笑声。

    他收回拳头，后退了两步，然后将双手背在身后，忽然脚下一蹬，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房间里四处晃悠起来。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见一道模糊的灰影在休息室不大的空间里左右腾挪、上下翻飞，时而掠过墙壁，时而掠过天花板，时而贴着实木架子一闪而过，带起的劲风吹得墙上的那幅书法挂轴左右摇摆，吹得桌上的茶杯盖微微颤动。

    『年轻人，看得清我的移动轨迹吗？』老头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几分得意的挑衅，仿佛是在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炫耀自己毕生所学的武学成就。

    我干脆坐在躺椅上。

    『这么慢的速度，我当然看得到。』

    『吹牛！』老头子的声音陡然间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愤怒和不相信。他的残影移动得更快了，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一个年轻弟子被劲风刮得站立不稳，连忙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老头子一边高速移动着，一边大声训斥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老夫七十余年的功力，寒来暑往从未间断，如今已经是三星一等的强者，放眼整个落日省，也没几个人敢在老夫面前说这样的大话！你一个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功夫还没练到家，功力可有一星二等？』

    我说不知道。

    毕竟，我对你们这些习武之人划定的等级制度是真的不了解，什么一星几等、二星几等，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概念——直接一拳下去就没了。

    但我这话没有说出口，毕竟当面说这种话，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来说确实有点不太礼貌。

    然而我的这句“不知道“，落在宋凌天耳朵里，却成了无知和心虚的代名词。他反而失望了，在漫天翻飞的残影中连连摇头，那失望的表情甚至能透过高速移动的残影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叹息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语气里满是惋惜和不甘，像是在感叹一件让人心痛的事情。

    『可惜，真是可惜！冷涵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一个弱的男人！她可是我们宋家年轻一代里天赋最高、实力最强的后辈，老夫原本以为，以她的眼光，怎么也该挑一个比她强的、能护住她的男人。可你呢？你连一星二等都没有，连我宋家最不成器的外姓弟子都不如！你拿什么来保护她？』

    说到最后，他也不晃悠了，满屋子的残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瞬间消散，空气重新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缕被搅动的气流还在墙角打着旋儿。

    等我再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重新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实木太师椅上，姿势端正，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番惊天动地的炫耀只是一场幻觉。不过他毕竟上了年纪，嘴上说只有三成功力，实际上刚才那一番高速移动还是耗费了不少体力，此刻脸上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的花白头发往下淌。

    老头不动声色地抹了把汗，接过旁边年轻弟子殷勤递来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入喉，总算是缓过来几分。

    他将茶杯搁回茶几上，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冷漠。

    『年轻人，你最好现在就离开冷涵。她不是你这种人能配得上的。如果你现在走，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不会为难你。』

    我听到这话，反而笑了出来

    『老头，我若是不呢？』

    『不？』

    老头子还没说话，房间里其他人的反应倒是比我更激烈。那些年轻弟子纷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目光里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了，像是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片刻宁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老家主宋凌天缓缓地摇了摇头：『年轻人，切莫太自以为是了，这世上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老夫好心好意的提醒你，做人不要太逞强，该退的时候就得学会退。我说让你离开冷涵，这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你和她，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说不知道。

    他终于也彻底失去耐心了。作为一个三星一等的强者，作为宋家的家主，他已经跟我这个“连一星二等都没有“的年轻人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和口水。

    在他眼里，这是自降身价。

    老头子最后站起身来，理了理袍子的下摆，连看也不再看我一眼了。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脚步依旧沉稳有力。在即将走出门口的瞬间，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了一句话，语气冰冷刺骨。

    『高新文要和你决斗。』

    说完，宋凌天的人已经拄着拐杖走出了休息室的大门，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拐角的尽头。

    其余的弟子们，在老家主离开以后，也纷纷散了。有的人加快脚步去追赶老家主，有的人结伴朝着观众席的方向走去，还有人从走廊拐角处探出头来朝我这边望了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

    那些从我身边经过的弟子，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则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轻蔑和不屑。

    有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弟子走到我旁边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对着他身边的同伴摇了摇头。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想跟高家主决斗？他怕是下不了擂台了。高家主可是一星八等的强者，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徒手格斗连特种兵都甘拜下风。这人连老家主的拳都反应不过来，还怎么跟高家主打？我看不出三招就得被打趴下。』

    另一个弟子也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冷涵姐看上他哪点了。咱冷涵姐那么厉害的人，怎么眼光就这么……』他的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这才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加快脚步走远了。

    很快，刚才还人满为患的休息室，转眼间就空了。那几个堵门的黑衣弟子跟着老家主离开了，门口重新变得敞亮起来，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挂轴轻轻晃动。窗外的天光也渐渐暗了下去，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而就在我以为所有人都走光了的时候，一个身影却缓缓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刚才递支票给宋凌天的那位中年人，他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也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脚步很轻，走路的姿态沉稳而儒雅。

    『年轻人，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一位您有何指教啊？』

    『我是冷涵的父亲。』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喔。』

    中年人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他看着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孩子，还是离开冷涵吧。我这个女儿，我比谁都了解。她从小脾气就倔，性子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得罪过不少人。她身边的是非，实在是太多了。你要是没有足够的本事，是护不住她的，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看着他满脸担忧的表情，心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当着人家亲爹的面，总不能直接说“你女儿的脾气确实太臭了““我巴不得她现在就消失“这种话。

    我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是她缠着我，不是我缠着她啊。你要是不信，你去问问你女儿，从认识到现在，哪一次见面不是她主动来找我的？』

    中年人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的担忧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他在原地踱了两步，像是在反复权衡着什么。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样。

    『小伙子，既然你不愿意主动离开冷涵，那等会儿跟高新文的那场决斗，你不妨直接认输吧？只要你认了输，高新文也算是出了一口气，不会再继续为难你。你放心，大庭广众之下，他不会把你怎样的。这样对你对他，对所有人，都好。』

    我靠回躺椅上，把双手枕在脑后：『哈哈，不战而降？我不。』

    『哎！那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终于也是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脸上的儒雅和从容被一股真切的焦虑给冲得七零八落。

    『你知道高新文是什么人吗？他是高家的家主！高家如今因为他，声势可不比我们宋家差多少！高新文在高家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没人可以忤逆他！而且，他如今已经是一星八等的实力，一星八等啊！你连一星二等都没有，你拿什么跟他打？这不是逞强的时候啊！你这小伙子怎么这么倔呢？』

    『打得过。』

    他误以为我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或者真觉得我轻敌了，可能认为上去也能大的过。

    『你——！』

    中年人到头来，这句话噎得差点没顺过气来，他张了张嘴，又合上，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最后，他终于放弃了，大步走出休息室，脚步声比进来时明显重了不少，显然是被我气得不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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