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节 青云直上（18）

《 医道留香 》 封面

    梆子声的余韵还在潮湿的空气里震颤，白树清吹熄了蜡烛。当最后一缕青烟消散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渗出了鱼肚白。

    白树清小心地把誊好的肝门静脉系统图夹进笔记本，指尖划过林正华在旧图谱边缘留下的批注，那些字迹像一根根坚韧的藤蔓，缠绕着白树清日益清晰的医学脉络。

    休息了两个时辰，晨雾尚未散尽，载着实习小组的解放牌卡车已经颠簸在盘山路上，白树清坐在角落，捧着一本书，无我的状态，畅游医学的书海之中。

    一个扎羊角辫的女生，略微有些犯晕的柔弱模样，向带队的林正华问道：“还有多远啊？”

    林正华抓着车栏的手背青筋凸起，说道：“转过前面就到秀才沟卫生所了。”

    话音未落，卡车猛地一颠，白树清下意的拉住身旁的栏杆。

    午后，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抽打着卫生所斑驳的灰墙，院子里瞬间积起浑浊的水洼。

    白树清正帮着所里唯一的赤脚医生整理发霉的中药柜，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不同于雷声的短促炸裂，而是连绵不绝的低吼，像地底有巨兽在翻身。

    “糟了！”赤脚医生手里的当归撒了一地，惊慌的说道：“后山要塌！”

    暴雨裹挟着泥浆从后山倾泻而下时，白树清刚把最后一批盘尼西林搬上高处。浑浊的洪水像一头发疯的黄牛，撞开卫生所的后墙，药柜在浪头里翻滚，棕黄色的药水瞬间染污了洪水。林正华大声的向众人吼道：“快去晒谷场！”

    晒谷场的石碾成了临时避难所，哭喊声、咳嗽声和风雨声搅作一团。白树清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望着远处的山洪，深深皱起了眉头。

    “白树清！快来！看看刘大爷的腿！”张河冲着白树清高喊了一声。

    碾盘下蜷着看谷仓的刘老汉，左小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胫骨断端刺破裤管，白森森地戳在泥水里，老人疼得浑身抽搐，旁边围着几个手足无措的同学。

    “找两块直木板！要快！”白树清跪进泥浆，撕开老人浸透的裤腿。伤口被泥浆糊住，白树清掏出军用水壶，用最后一点凉开水冲洗创面，浑浊的水流冲开血污。

    “哪来的木板啊！”羊角辫女生慌张的喊了一句，急得直跺脚。

    白树清刚从带来的药箱底层抽出备用的绷带卷，听见女生的叫喊，目光扫过谷场边缘，洪水冲倒了一排晾晒玉米的竹架，散落的竹竿在泥水里漂浮，白树清指着竹架喊道：“抽两根竹竿！要粗的！”

    张河闻言，趟着泥水拖来两根湿漉漉的竹竿，两步来到白树清面前，问道：“树清，怎么弄？”

    白树清接过竹竿，随手捡起一个石块，用石块砸掉竹节处的枝杈，比量着老汉小腿的长度，随后冲着张河说道：“按住老乡的腿！”

    张河按照白树清所言，按住了老人的腿，白树清握住那只沾满泥浆的脚踝，老人发出凄厉的哀嚎。

    “大爷，忍一忍。我数三下！”白树清的声音在风雨中异常平稳，冲着老人说了一句，随后开始数了起来：“一、二、三…”

    随着三字从白树清的口中说出，白树清手腕猛地发力，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擦音，扭曲的小腿被拉直复位，老人惨叫一声，好在被几个人拉着，只是疼得老泪纵横！

    白树清迅速的用竹竿夹住伤腿两侧，在以布条在竹竿上下穿梭捆扎，白树清的手指在泥浆和血水里摸索着，确认夹板固定住骨折上下关节，最后撕下自己的衣襟，叠成厚垫塞进老汉脚踝与竹竿间的空隙。

    羊角辫女生看着简陋的固定装置，声音发颤的问道：“这样行吗？”

    “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白树清应了一句，用布条打了个死结，抬头望向暴雨如注的天空，又说道：“得尽快清创，不然感染就麻烦了。”

    泥浆漫过脚踝时，白树清看见晒谷场入口走来几个人，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雨衣，胶靴陷在泥里，身后跟着背药箱的卫生员，男人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竹夹板边缘的布结，随后问道：“谁处理的？”

    张河抢着回答道：“是我们班白树清！他用竹竿……”

    男人抬手示意张河噤声，目光落在白树清的身上，眉眼之间满是欣赏，雨衣领口露出白底红字的胸牌，县医院院长张振华。

    深夜，临时医疗点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晃，白树清蹲在屋檐下清洗沾满泥血的布条，听见屋里传来张院长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木板墙，字句清晰地砸进雨幕：

    “那个叫白树清的学生，现场判断准确，处置果断。用竹片代替夹板是因地制宜的智慧，布条固定也符合三点加压原理。”张院长欣赏的语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停顿片刻后，声音更沉了几分，又说道：“这种有实战经验的苗子，一定要重点培养。”

    林正华也是满意的应道：“不瞒你说，白树清那可是这一批学生当中，少有的人才，不止勤奋努力好学，医术也是相当不错，看得出来是被磨练过的好苗子，我可是注意他很久了。”

    白树清飘了一下耳朵，得到了张院长和林正华的肯定，白树清心中也是说不出的开心，毕竟被他人认可和肯定，也是解开了白树清前些日子留在心里的结，但是毕竟偷听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白树清也稍微离远了一些，直到拧干最后一根布条，水流从白树清指缝间淌下，混着竹子的青涩和血腥气，白树清望向黑沉沉的远山，那里有被泥石流掩埋的卫生所，也有被洪水冲散的草药包，微微轻叹。

    翌日清晨，大雨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医疗小队还忙碌的为乡亲们医治，接下来的两三天，也要为洪水退去后的卫生做准备，所以还有得忙，不过也算是给了医疗小队一个好学习机会。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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