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节 青云直上（19）

《 医道留香 》 封面

    洪水退去后的第五天，白树清等人早已经回到了卫校，卫校宿舍的窗台上摊满了发黄的笔记本。白树清用铅笔压住那张洇湿的穴位图，墨迹晕染的足三里穴位旁，新添了一行小字：竹夹板固定点。

    阳光穿过糊着报纸的玻璃窗，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那一间破旧的教室里，围出了一个圈。

    “当时刘大爷的腿骨咔嚓一声……”张河一只脚踩在，盘腿坐在通铺上，唾沫星子飞溅，给众人绘声绘色的说着白树清当时的操作。

    围坐的同学伸长脖子，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腿骨。

    “吵吵什么！”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林正华腋下夹着花名册，目光扫过教室，所有人连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教室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林正华来到讲台中央，看了一眼白树清，心中早有打算，随即冲着众人说道：“今天我们选班长。”

    随着林正华的声音，四十多道目光在闷热的空气里交错，最后齐刷刷钉在白树清后背上。白树清正低头用橡皮擦拭解剖图上的泥点，后颈凸起的骨节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我投白树清。”张河举手高呼一声，随后又说道：“我觉得他的医术厉害！”

    “是呀，我也觉得白树清适合当我们的班长！”

    “没错，白树清的医术扎实，值得我们学习！”

    “对，我也同意！”

    一阵附和的同意声响起，这是大家对白树清的认可！

    白树清刚收起摆弄的书本，听见众人的声音一冷，攥着橡皮的手指停住了，讲台上林正华正有此意，见众人都有此意，顺手推周，推了推眼镜，言道：“有异议的举手。”

    教室里只有吊扇叶片的嗡鸣。林正华蘸水笔尖在花名册上一顿，墨点迅速摊开：“班长白树清，课后把帮扶名单报上来。”

    就这样白树清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甚至还来得及反应，便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成了班长，其实也正是这样，让一心学习的白树清与大家的关心更进了一步，也更熟络其中，从一个学习的疯子，融入进了这个班级。

    傍晚的解剖室飘着福尔马林的味道，白树清把骨骼标本搬到长桌中央，七个挂科的同学围着骨盆模型愁眉苦脸。

    白树清帮助七个同学复习，指尖划过标本凸起处，言道：“髂前上棘在这儿。”

    周晓梅“啊”了一声，突然抢过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挎菜篮的小人，问道：“髂前上棘就是挎篮子时凸出来的骨头！”

    众人一阵哄笑，白树清把自制卡片分给大家，每张画着器官的简笔画配着顺口溜，写着：胃像钱袋“喂饱要两时”，胰腺藏在“姨嫌身后”不显眼。

    “你这口诀比教材好记十倍！”张河一兴奋，猛的拍了一把大腿，夸赞了一句，又突然压低声音，问道：“听说朱站长要来看你？”

    “认真点！”白树清叮嘱了张河一句，又继续开始给同学们复习。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家里被邓琼英打理得井井有条，白树清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不过白树清一有时间就回家里看看，至于朱良吉短时间也没有与白树清有任何接触，所以二人也就没有什么冲突，一切看上去又回到了当初。

    白树清在卫校之中学习、成长，有了卫校的条件，以及林正华的重视，白树清的医术和学识，又有了质的飞跃，并且又多了许多的好朋友，一转眼，一年的时间过去了。

    蝉鸣撕扯着夏夜的闷热，操场边的白炽灯在蚊虫的围攻下晕开昏黄的光圈。白树清用脚尖碾着跑道上的煤渣，碎石硌着磨薄的胶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白树清大步来到校长办公室。

    头发花白的周校长坐在藤椅上，背后的玻璃柜里陈列着泛黄的解剖图谱和骨骼模型。

    见白树清到来，周校长眉宇间露出一阵柔和的笑容，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擦拭镜片时，手腕微微发颤，温柔的喊道：“树清啊，校党委会上，几个老教授抢着要你。林老师把你的解剖笔记当教材用，张院长在县医院给你留了位置，你现在可是很抢手呀！有没有想过接下来的打算？”

    白树清一心扎根于学习之中，倒也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闻言摇头道：“没什么打算！只想着把该学的学好，学扎实！”

    “没有打算！好呀！做事如此专心，的确不错，可是这一年，你的表现和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周校长闻言，心中一喜，夸赞了一句，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温和，直言道：“我们商量着，卫校需要你这样的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窗外的玉兰树影投在斑驳的墙上，随风晃动。白树清的目光落在玻璃柜里一本熟悉的图谱上——封面被洪水泡得卷了边，正是林正华送他的那本。如今它被郑重地陈列在这里，像一件被供奉的圣物。

    白树清没想到周校长会抛出如此的橄榄枝，闻言一愣，不知应该如何回答，吞吐道：“啊？这…这…”

    倘若白树清留在学校，那未来的前途一定是不可限量，所以正常情况下，倘若一般人能收到这样的橄榄枝，定然会欣喜不已，当场同意。

    见白树清有所为难的样子，周校长眉心也是一紧，随即试探道：“山区不缺一个医生，但卫校缺能把经验揉碎了、喂给学生的老师，那就有无数个你这样的医生，你的那些口诀，你洪水中用竹夹板救人的本事，比教科书上的字更金贵。”

    不得不说周校长的话，戳到了白树清心里的点，倘若能教出很多好的学生，那这世上的病痛便能少很多，比起自己一个人行医自然要强上许多，所以白树清闻言，心中确实有些动摇。

    白树清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要回答，却因为周校长的话犹豫了，所以张嘴却无言，一时间脑袋里一阵混乱。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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