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集体出游

《 月狼夜 》 封面

    告别福利院，凛皓明正式踏入了高中生活。新学校、新环境，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努力读书，逃离这座被钢厂烟尘笼罩的小城。他把全部心神都倾注在课本与习题之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个遥不可及的“外面”变得真实一些。而郭然，却像一阵无法预测的风，总是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说着些似是而非、玄之又玄的话，什么“时空感应”“灵境世界”“神兽附体”，听得凛皓明一头雾水。

    凛皓明本不想结交朋友。他深知，一旦有了牵挂，离别时便会更难割舍。他计划着考出去，远远地离开这里，不愿在出发前留下任何羁绊。可郭然却像块甩不掉的口香糖，黏在他身边，天天叨叨个不停。起初他还刻意回避，后来发现，郭然虽然话多，却从不真正打扰他的安静，便也渐渐默许了这份陪伴，甚至在心底悄悄习惯了那吵闹却并不令人讨厌的声音。

    转眼间，十一假期临近。班上几个活跃分子开始热火朝天地策划集体出游。凛皓明原本不打算参加，他更愿意利用假期多刷几套题，或是在图书馆安静地读完那本一直没时间翻完的《山海经》。可新来的班主任——一位刚毕业的年轻女教师，却对这次活动异常热情，以“增强班级凝聚力”为由，强硬要求全员必须参加。凛皓明无奈，只得随大流报了名。

    近年来，钢厂持续扩张，曾经的青山绿水早已被挖空，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壁与积满死水的矿坑，像大地结痂后留下的伤疤。经过几轮讨论，大家最终选定了距离矿区较远的八周山。那里植被保存较好，十月正是红叶如火的季节。班主任兴奋地说：“这次郊游，不仅能赏红叶、观云海，还能讨个‘高山云海红’的好彩头，寓意我们未来的人生也红红火火。”

    1

    出发当天，全班52人，准时到了51人。大巴车上，前几排坐着文静的女生，后几排则是班里最能闹的几个男生，正打牌、听随身听、互相起哄。凛皓明选了中间靠窗的位置，拿出语文课本，默默预习还没讲到的《赤壁赋》。由于长途旅行，大家都喜欢和熟人坐在一起，他的旁边一直空着，像一座孤岛。

    约定集合时间过去二十分钟，车下的班主任终于站定，目光死死盯住那个晃悠悠走来的身影——郭然。她想发火，却又强忍着，大概是顾忌着全车学生正趴在车窗上围观，不愿破坏自己“温文尔雅、逻辑清晰”的人民教师形象。

    “你怎么才来？”她指着郭然，声音拔高，“车上50多个人，每人等你20分钟，加起来都快17个小时了！有这时间，我们来回都回来了！你知不知道集体活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守时！”

    “对不起，老师，”郭然低头，声音轻得像风，“我爸又喝多了，折腾了一夜，早上起晚了。”

    班主任抬头望着这个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男生。郭然虽然没凛皓明高，也有180多，但体格壮实，肩宽背厚，像是从小在风里雨里摔打出来的。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算了，快上去吧，下次不准再迟到了。”

    “谢谢班头！”郭然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一步两个台阶跳上车，径直坐到了凛皓明旁边。

    “好兄弟，还给我留座啊~”他得意地拍了拍凛皓明的肩膀，与刚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判若两人。

    “大家都坐好，师傅，人齐了，可以出发了。”班主任上车关上门，挥了挥手，大巴缓缓启动。

    车行一段，凛皓明终于开口：“昨晚……又挨揍了？”

    “没有，”郭然摇头，“他喝多了，倒头就睡。我昨晚是真在找东西，翻了一夜，早上太困，闹钟都没听见。”

    “那你跟班主任说……”

    “我没说谎啊，”郭然耸耸肩，“我爸是喝多了，我折腾了一夜，也是真的。迟到也是真的。所以，不矛盾。”

    说着，他从书包里翻出一瓶“跳动”饮料，随手放在凛皓明腿上：“来，喝点，提提神。”

    “谢谢。”凛皓明接过，放进前排座椅背后的网兜里。

    “客气啥~”郭然继续在包里翻找，书本、零食、旧电池被他一股脑掏出来，堆在脚边，眼瞅着书包都要被掏穿了，终于，他掏出一颗泛黄的牙齿。

    “给，收着。”他把牙递过来。

    “这是什么？”凛皓明接过，仔细打量——牙尖到牙根比食指还长，最粗处堪比拇指，根部还带着些许骨质残留，显然来自一头体型不小的猛兽。

    “你跟狗打架了？”

    “你才跟狗打！”郭然翻了个白眼，“这是狼牙，送你的。”

    “我要这个干嘛？当纪念品？”

    “这边早就没狼了，你该不会是偷猎来的吧？”

    “放心，”郭然压低声音，“是很久以前，一个朋友托人交给我的，说‘等你遇见值得托付的人，就交给他’。现在，我交给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现在需要。”郭然神秘地笑了笑，“别问那么多，收着就行。”

    凛皓明想扔回去，可郭然“啪”地合上书包，一脸认真：“兄弟，留着吧。你看我好不容易从我爸柜子里找出来，再放回去，说不准就找不到了。”随即又换上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不白保管，等回来我请你吃面，肉排面，算保管费，行不？”

    凛皓明看着他，终究没再推辞。不是为了那碗面，而是因为——郭然虽然总神神叨叨，但从不真正麻烦他。这份“不打扰的陪伴”，竟让他感到一丝难得的安心。

    2

    不久，窗外的景象渐渐变化。一排排灰扑扑的厂区板楼，被零星散布的乡间砖房取代。大巴驶入狭窄的盘山道，柏油路面坑洼不平，碎石散落，显然是重型车辆频繁通行的痕迹。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坡，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

    “喂——同学们！”班主任突然举起扩音喇叭，尖锐的啸叫瞬间让全车安静。学生们齐刷刷回头，一脸震惊。

    “这么好用？”班主任自己也愣了，“看来我上课也该用这个。”

    “好——”不知谁起哄喊了声，车厢又恢复喧闹。

    “那我们玩点什么？”她不甘示弱，再次举起喇叭。

    “老师，弯道多，您坐着说吧，别晃倒了。”司机好心提醒。

    “那……一会儿再说。”班主任讪讪地坐下。

    车颠得很厉害，凛皓明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望向窗外。山风掠过树梢，红叶如火，层层叠叠，美得像一幅未完成的油画。

    “你去过八周山吗？”郭然凑过来问。

    “没有。除了厂区和学校，我哪儿都没去过。”

    “我也没去过。”郭然把脸贴在玻璃上，望着外面，“不过，八周山的传说，你听过吗？”

    凛皓明没答。他知道，郭然从不需要回答，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众。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郭然忽然低声念道，“远古之时，天地未分，生命与大地之间，靠八根天柱维系。八周山，就是其中之一。它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条通道——连接生命与世界本源的轴线。后来，生命繁衍，意识觉醒，天柱崩裂，化作无数细丝，缠绕在每个生灵的魂魄之后，将生命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原本，所有生命都沿着天道运行，可若大量生命偏离轨迹，逆向而行，便会撕裂世界的平衡，将一切拖入‘夜路’——那是没有光、没有时间、只有永恒寂静的深渊。”

    凛皓明侧头看他：“所以……我们要去的八周山，真有这传说？”

    “哈哈，”郭然突然笑出声，“估计没有。大概只是因为村长是个路痴，绕了八圈才走出去，就起了这名字。”他从口袋摸出块糖，精准地丢进凛皓明的卫衣帽兜。

    “你干嘛？”凛皓明皱眉。他讨厌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意义的捉弄，他还是不习惯人与人之间有过于紧密的接触。

    凛皓明抓住帽子低头一甩，想把糖甩出来。

    就在糖块即将掉落的瞬间——

    心里猛地一颤。像有根冰锥刺入脑海，又像整辆车突然坠入深谷。他瞳孔骤缩，右手本能地死死撑住前排座椅。

    下一秒，剧烈的撞击声炸响。

    玻璃碎裂，金属扭曲，尖叫声此起彼伏。世界在颠簸中旋转，灯光熄灭，眼前一片漆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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