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见郭然

《 月狼夜 》 封面

    北方小城，钢厂的气息浸透每一寸空气。铁轨纵横，烟囱林立，空气中常年漂浮金属与煤灰的腥味。

    凛皓明在厂区福利院长大。记忆的起点是一堵三层楼高的红砖墙——墙外职工文化宫喧闹，周末锣鼓与电影对白穿透墙壁；墙内是水泥地的院子，角落长着几株野草。

    他习惯独处。

    初中结束那年的傍晚，蝉鸣未歇，暮色渐沉。墙那边的露天电影刚开场，人群的议论声如潮水退去。凛皓明坐在石阶上，翻着一本封面脱落的旧小说。书页泛黄，边缘写满潦草批注，像是上一个住在这里的孩子留下的。

    书页上写着一行字：“所谓人类，不过也是一种自讨苦吃的生物……”

    字迹未尽。

    院外骤然响起奔跑与怒骂声。

    一个寸头少年猛地冲进院子，衣衫凌乱，额角带汗。他四下张望，大步朝凛皓明走来。

    “唉，出口在哪？”寸头少年喘着气，目光扫过墙根。

    凛皓明抬手指向来路。

    “还有别的出口吗？”

    “没有。”

    “我操……”

    话音未落，一个粗壮的中年男人拎着木马扎闯了进来。脚步踉跄，酒气熏天，眼眶通红。

    “你给老子过来！”

    少年望向凛皓明，没动。男人甩手扔掉马扎，大步上前，一把将少年拽倒，巴掌如雨点落在他后背与臀上。

    少年没哭，没求饶，紧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咬破下唇，血丝顺着嘴角滑落。

    凛皓明怔在原地。合上书，转身回屋。动作机械，像在逃避什么。

    男人的怒吼震得窗棂轻颤：“你还敢跑？你妈跑了，你也学她？就该把你跟这些没爹没妈的野种一起扔了！”

    凛皓明猛地冲出屋外。他抄起地上的马扎砸了过去。马扎撞在墙上碎成几块。

    男人怒极，抄起一根木条扑来，一棍砸在凛皓明头上。

    眼前一黑，意识如断线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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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睁眼时，刺痛唤醒了他。

    护士正用棉球擦拭他额头的伤口：“我说没事吧，这不醒了？”她对一旁焦急的福利院阿姨说道，“小孩打架，挂点彩正常。”

    “凛皓明，你怎么样？”阿姨退后两步，“你平时挺老实的，怎么跟大人动手？”

    “我没动手。”他声音沙哑。

    “哎……”阿姨欲言又止。

    门帘一掀，一名制服男子走进来，肩章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

    “人醒了？”他拉过椅子坐下，“你先出去等吧。”

    阿姨离开后，制服男子点烟，深吸一口：“你认识郭老四吗？”

    “谁？”

    “被你打成脑残的那个。”

    “我没有打人。”

    “别瞒了，未成年，说实话不追究。”

    “我真的不知道。”

    “混小子，要不是看你是个孤儿，我早收拾你了。”

    护士正将针线穿入伤口。“别动！四针，忍着。”

    制服继续问：“郭老四为什么追进福利院？”

    “他追一个寸头少年。”

    “追你？”

    “不是我，是另一个。”

    “现场就你们俩，还有别人？”制服吐出烟柱。

    凛皓明被呛得咳嗽，牵动伤口，痛得皱眉。

    缝完最后一针，制服起身：“别让我查出你在撒谎。”掀帘而去。

    简单包扎后，凛皓明被阿姨带回福利院。来时晴空，归时已雷雨交加。

    ---

    夏天悄然结束，此事再无人提起。

    凛皓明背着两件换洗衣物，踏入高中生活。新校服还带着布料的涩味。

    开学第一天，他早早到校，坐在教室后排角落。新同学陆续入座，兴奋地讨论中考分数。

    “嗨，这位置有人吗？”

    不等回答，少年已将书包甩在凛皓明桌上。

    凛皓明抬头——是那天被追打的寸头少年。

    少年穿过喧闹的教室，走向门外，回头一笑：“走，出去透透气。”

    凛皓明跟了上去。

    “我叫郭然。”

    “凛皓明。”

    “我知道。”

    “啊？你认识我？”

    “那天，谢了。”

    “那天……发生什么了？我不记得。”

    “我爸打我，你帮我挡了。”郭然耸耸肩，“虽然你没真动手，但你冲出来了，这就够了。”

    他摸出一块糖，扔给凛皓明：“这是谢礼。没你，那天我可能就废了。”

    凛皓明接过糖，剥开糖纸放入口中。好酸。酸得他皱起眉头，却舍不得吐出来。

    “柠檬味的，吃完咱俩就两清了。”

    “我没打他。”凛皓明嚼碎糖块，咽下酸涩。

    “是你的尾巴干的。”

    “尾巴？”凛皓明回头摸了摸自己屁股。

    “不是那个尾巴。”郭然笑出声，眼里闪过一丝深意，“在这世界，有的人除了肉身，还有别的东西。”

    “分身？”

    “对，差不多。”郭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你挺懂啊。”

    “你是中二少年吧？”

    “你才中二！”郭然笑出了声。

    “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要我打酒，我出门就往酒瓶里加了自酿的黄金液。然后他就追我打，打到你那儿，你就救了我。”

    “我没动手。我……不记得我动过手。”

    “我知道。我说了，是你尾巴干的。”

    凛皓明转身，快步走回教室。

    他不知道，那颗酸涩的糖，早已在他体内种下了一颗种子——关于力量，关于命运，关于那堵红砖墙外，从未被讲述的世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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