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中异界

《 月狼夜 》 封面

    “咳咳。”

    凛皓明猛地咳出一口腥咸的水，肺叶像被砂纸刮过。他睁开眼，视线模糊，头顶是昏暗的木质房梁，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硌着脊背。

    “别乱动，烧还没退。”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侧头——一张猫脸正对着他。

    黑毛覆面，尖耳微动，琥珀色的双眼在幽暗中像两簇跳动鬼火。

    凛皓明撑起身子，骨头咯吱作响：“请问……这里是哪儿，喵？”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住。那声“喵”像是本能滑出，夹着烧后的嘶哑。

    黑猫转身，把一碗热腾腾的鱼汤搁在破旧木椅上：“吃完，别饿死。”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前天夜里在海边晃悠，见你漂在水面上，本想捞上来当夜宵，结果还有气。”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件寻常事。

    “不必。”

    “哦……你是人？还是戴了猫耳头套？”

    黑猫猛地转身，胡须炸起：“你才是人！你全家都戴头套！再胡说把你扔进河里喂王八。”甩门而去，震得屋顶浮灰簌簌落下。

    凛皓明愣在原地。脑袋钝痛，像有铁钉在脑中拉扯。他端起那碗鱼汤，腥气扑鼻。几口下肚，胃里泛起暖意。

    他扶墙站起，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外，青石小径蜿蜒，野草摇曳。黄昏悄然降临。

    刚踏上土路，背后劲风袭来，衣领被猛地拽住。

    “别乱跑，老大要见你。”

    “啊？”凛皓明还没反应，已被提离地面。

    “那个……喵先生，你叫什么？我这是在哪？谁是老大？”

    “我不叫喵先生。”猫头人甩了甩耳朵，“我叫顾亮，喊阿亮就行。跟上。”

    他踢开地上的米灰色地毯，露出暗格，咔哒一声，机关启动。率先走下阶梯。

    凛皓明略一迟疑，跟了下去。

    “关门。”

    凛皓明轻轻合上暗门。地道幽深，顾亮点燃火把，火焰摇曳，映出墙上斑驳的影子。

    “阿喵……不，阿亮，我们去哪？这下面都是你家？”

    “到了就知道。”

    “这是河上？”

    顾亮停下，用力推开一扇厚重石门。门轴发出沉闷呻吟——

    瞬间，光芒涌入。

    眼前是一个没有太阳的天空——黑色穹顶下，远处一棵巨木直插天际。树冠如伞盖铺展，根须盘结如苍龙探渊，虬枝刺破云霭。无数粗壮琉璃般的藤蔓垂落，脉间流淌着日月遗落的金晖。枝叶中结出星屑凝成的果实，落地化作流光溢彩的雾兽，在林间倏忽来去。

    凛皓明瞳孔骤缩，呼吸一滞。他强压惊涛，挺直脊背——连会说话的猫都见过了，这场面不能露怯。

    顾亮朝两个蹲在墙角下围棋的老头摆了摆手。他们白须垂胸，耳尖微尖，石桌上刻着繁复符文，棋子竟是碎骨磨成。他回头瞪了凛皓明一眼：“正常人见到这种地方，顶多惊呼一声‘啊’就懂收敛了，你倒好，问题比鲫鱼刺还多。”

    狭窄的街道自石门延伸而出。碎石铺路，缝隙间微弱的绿荧苔藓缓缓蠕动，仿佛整座城在呼吸。屋舍错落，古旧木石结构，屋檐下挂着铜铃，随风轻晃。

    凛皓明的世界观早已碎成齑粉。他机械地迈步，任由双眼记录这一切。

    “到了。”顾亮停在一栋三层高的木屋前。屋子由整根巨木雕琢而成，树皮尚未完全剥落，仿佛从大地深处生长而出。屋檐高翘如鸟翼，门框上刻着古老图腾，似龙非龙，似鱼非鱼。

    “等我进去通报。”他伸手推开厚重木门，门轴低沉嗡鸣，如远古巨兽的叹息。

    屋后传来河水流淌声，潺潺不绝。远处，那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木根系深扎地心，树冠托起整个世界的重量。

    “进来。”顾亮在门内侧招手，身影被昏黄灯光拉长。

    凛皓明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大厅。

    一位着素麻道袍的老者端坐厅中。道袍洗得泛白，宽袖垂落在身侧堆叠出山岩般的褶皱。脊背挺直如古松，白发以木簪束起，几缕银丝散在颈边。面容清癯，皱纹如老树的年轮。长眉入鬓，眉下双目微阖，眼睑低垂。

    见他进来，老者缓缓起身。

    “凛皓明，老夫河炯，乃河上耆老也。”声音温和而沉厚，“汝心惑甚多，今择其要者，先为汝道之。

    “河上者，处光暗之隙也。世间恒有僭妄之徒自诩为尊，欲破衡守而窃造化。吾侪之责，即在遏其妄行，护时空之本然。

    “自鸿蒙初判，此衡已岌岌乎如累卵。绝暗渊之系，阻万灵堕永夜，乃众生续存枢机。

    “汝所见之神木，乃河上存续之本，御暗渊侵噬之枢机也。

    “今世运复倾于晦暝。凛皓明，吾等需汝助。”

    “汝？”凛皓明怔住，“为什么是我？”

    “吾亦不知。”长老目光如古井之水，“观汝形神，实与凡庶无异。然此乃神木之旨，其幽微玄奥，非吾所能测也。”

    “这……”凛皓明感觉到一丝嘲讽，“算了，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前者遣郭然往迎汝与暗匣，然途遭劫夺。匣中所贮乃养神木之圣壤也。今为阻神木凋萎，当速寻回暗匣。”

    “什么？郭然？”阳台上的惨状再次闪过脑海，“郭然他死了！”

    “郭然未殁。暗匣既失，然当羞惭难当，自往追寻耳。”长老言罢，复归座中。

    凛皓明眼眶发红，胸口压着的大石头放了下来：“那我出租屋里的尸体呢？”

    “郭然之技不过雕虫耳。待其归来，自当为汝剖白。阿亮，引客歇息。”

    “是。”顾亮走来，拉起他手臂，将其拖出长者屋子。

    不知拐过几个弯，凛皓明被送进一间茅草屋。小屋低矮简朴，屋顶层层叠叠的干草铺就，木门歪斜地挂着，门轴吱呀作响。

    屋内狭小昏暗，仅有一张粗木搭成的床板靠墙，床单泛黄，边缘脱线。矮桌紧挨着床，桌腿一高一低，靠墙角碎石垫着才勉强平稳。

    凛皓明站在门口，脚步迟疑。

    “饭一会送来，吃完睡觉。”顾亮放下碗，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一根蜡烛在桌角摇曳，火光跳动良久，终归熄灭。

    黑暗中，凛皓明睁着眼，望着虚无。

    远处，那棵巨木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根贯穿天地的脊椎，将这片奇异的世界牢牢撑住。

    他摸到胸前的狼牙——那颗郭然给的糖，酸涩至今还在舌尖。还有那枚戒指，安静地盘在无名指上。

    明天，会有什么在等他？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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