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首次恻隐

《 快穿之偏执小狗弟弟竟是同行 》 封面

    山路泥泞湿滑，每一步前行都要避开湍急积水与松动碎石，谢云舒后背稳稳托着林渊瘦小的身躯，重心放得极稳，不曾有半分颠簸晃动，尽可能减轻少年骨折伤腿承受的震荡。

    山间狂风裹挟冰冷雨水迎面打来，大半雨披都遮在身后孩童身上，谢云舒的半边衣袖、长发尽数湿透，冰凉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滴落在下颌，浸透素色棉质长衫，贴在肌肤上带来刺骨寒意。

    可她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一半都放在身后的林渊身上，时刻留意孩童细微的痛哼与颤抖。

    背上的林渊安安静静伏着，环在她脖颈的小手轻轻收拢，脸颊紧贴她温热的肩头，贪婪汲取那股能抚平所有伤痛的安定气息。

    高烧带来的昏沉不断袭来，可他不敢轻易睡着，生怕闭眼再睁眼，这人就会消失，独留他重回漆黑冰冷的荒山。

    一路上，过往百年穿梭万千位面见过的无数生死惨状，如同流水般在谢云舒脑海中掠过。

    在末日位面，见过失去双亲、在黄沙废墟中挣扎求生的幼童，饿到啃食草根，最终倒在辐射尘里。

    在古代战乱位面，见过流离失所的孤儿，被抓去充当苦役，生生折磨致死。

    在现代都市位面，解救过数十名被拐卖孩童，他们大多和林渊一样，满身伤痕、满心创伤，眼底布满化不开的灰暗绝望。

    那些时候，她是手握杀伐权柄的主神执行者，救赎孩童是任务分内之事，心底只有完成使命的冷静，怜悯只是转瞬即逝的表层情绪，任务结束脱离位面，所有画面都会随记忆封存，不会在心底留下长久痕迹。

    百年岁月，见惯众生疾苦，生离死别、血肉横飞早已磨平她心底柔软的共情，她刻意将自己塑造成淡漠疏离的模样，斩断多余心软，才能在永无止境的任务轮回里撑下去。

    退役归隐青溪镇时，她更是下定决心，彻底隔绝所有外界悲欢，做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不再为任何陌生人牵动心绪，不再沾染半分俗世因果。

    可今夜荒山山洞里撞见林渊的那一刻，百年未曾波动过的心湖，不受控制地掀起巨浪。

    同样满身伤痕，同样孤苦无依，可唯独这个孩子，能让她生出无法压制的恻隐，不是执行者完成任务的责任，而是纯粹发自神魂深处的不忍。

    是神魂同源的牵绊，是千万载碎魂奔赴的执念，是冥冥之中早已写定的宿命，让她打破自己立下的所有规矩，冒暴雨闯禁地，破例救下一名陌路孤童。

    谢云舒脚步微顿，手电光束落在前方泥泞山道，心底无声复盘自己今日所有反常举动。

    若是放在定居小镇前二十天，听见后山孩童喘息，她只会关上窗户。

    充耳不闻，任凭凡尘因果自行流转。若是没有那缕跨越风雨、死死依附她的神魂气息，没有心口猝不及防的刺痛，她绝不会踏出小院半步。

    是这孩子，独一无二，能撬动她沉寂百年的冷漠。

    “疼吗？”

    她轻声开口，嗓音被山间风雨磨得柔和，回头轻轻询问身后的林渊，若是伤势难以忍受，便停下短暂歇息。

    林渊立刻轻轻摇头，脸颊蹭了蹭她湿透的肩头，小声回应，嗓音依旧沙哑虚弱。

    “不疼，一点都不疼。”

    明明骨骼错位的刺痛、伤口发炎的灼痛还在持续，可只要趴在她背上，所有痛苦都会被无限弱化。他不愿让她为难，不愿成为拖累，只能硬撑着谎称不痛。

    谢云舒哪里看不出他的隐忍，心底恻隐更浓，放缓前行速度，步伐走得愈发平稳，尽量避开所有凹凸不平的石块。

    “若是撑不住，不用硬扛，同我说便好。”

    林渊没有再说话，只是小手悄悄攥紧她湿透的衣襟，将脸埋得更深，心底默默许愿，只要能跟着她，再大的苦难他都愿意承受。

    一路跋涉近四十分钟，终于踏出后山禁区边界，远处山脚小院暖黄的灯光透过雨幕隐约可见，温暖光亮，是此刻两人唯一的归宿。

    望见灯火的瞬间，林渊眼底亮起细碎微光，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疲惫席卷全身，眼皮沉重得快要合拢，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睡去。

    抵达小院木门之外，谢云舒腾出一只手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内干燥避风，隔绝了山间狂风暴雨，暖意扑面而来。

    她缓步走入院中，轻轻将背上的林渊放在屋檐下干燥藤椅上，小心翼翼避开受伤的右腿。

    落地刹那，林渊下意识伸手，想要再次抓住她的衣袖，动作急切，带着害怕被抛弃的慌张。

    察觉到自己过激的举动，他又立刻收回手，局促地攥紧沾满泥污的衣角，低下头，眼底藏着不安。

    谢云舒看在眼里，心底软了几分，没有避开，反而主动递过干净温水，轻声安抚。

    “到家了，这里很安全，没人能找到你，不用害怕。”

    小院独处于镇子西侧山脚，邻里距离甚远，院墙高耸隐蔽，寻常人不会随意靠近，足以给这个伤痕累累的孩子一处安稳避风港。

    她转身进屋，烧起一大锅热水，准备干净棉质衣衫、消毒用品、退烧药剂，再端出温热粥食。

    炉火燃起，屋内暖意升腾，隔绝屋外漫天风雨，简陋的小屋，成了林渊此生接触过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

    谢云舒走出厨房，端着温热糖水走到藤椅旁，递到林渊嘴边。

    “先喝些糖水补充体力，等热水烧好，清洗伤口换药。”

    林渊微微仰头，小口小口喝着甜丝丝的糖水，暖意顺着喉咙淌入空荡荡的五脏六腑，高烧带来的虚弱稍稍缓解。

    他抬眼望向忙碌的谢云舒，看着对方来回奔走、细心为他准备一切的模样，他清晰地感知到心底那股百年难遇的恻隐。

    他说不清这份温柔有多难得，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要离开这个人身边。

    谢云舒垂眸看着孩童满身新旧交错的伤痕，心底清楚，今日踏出救人这一步，便意味着她归隐养老、孤身终老的计划，彻底被打破。

    百年杀伐、万年孤寂都未曾让她心软破例，唯独这个荒山拾来的孤童，轻易撬动了她冰封所有温柔的心。

    一念恻隐，羁绊生根，往后岁月，再无独善其身。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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