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巧言周旋，暂脱险境

《 太极阴阳女相师 》 封面

    孟老虎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杯盖在他指尖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极细的叮当声。他看着满江冰，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变冷了，也不是变热了，而是变深了，像一口原本很浅的井突然被人挖深了几尺，你看不见底，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万人坑？”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丫头，你从哪儿看出来是万人坑的？”

    满江冰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她把手掌摊开，让孟老虎看见她手指上那些灰黑色的粉末。那些粉末在她掌心搓成了一小团，颜色比之前更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焦了。她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那团粉末，粉末在她指尖碎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铜锈不是这个颜色。”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听得很清楚，“正常的铜锈是绿色的，埋在土里几百年也不会有这种灰黑色的锈。这种锈是血浸出来的。”

    她顿了顿，用指甲从青铜匣盖的缝隙里抠出一点更深的沉积物，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气味冲进她的鼻腔，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钉被烧红了之后塞进了鼻孔里，又腥又臭又苦，她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干呕了一声，眼角渗出了泪花。她把手放下来，把那团粉末弹在了地上。

    “万人坑里的土是酸的，人和牲口埋在一起，烂了几百年，土里全是尸水和铁锈。东西埋在里面，锈就不是绿的了，是黑的、灰的、像血干了一样的颜色。”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在忍着什么，“这东西在地下至少埋了三百年，吸了几百年的尸气，里面的煞气已经不是‘重’能形容的了。拿在手里像攥着一块冰，放进怀里像揣着一块炭，不是冷就是烫，反正不会让你舒服。”

    她抬起头，看着孟老虎。孟老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在食指的指节上一下一下地按着，不说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出卖了他——那两个拇指按得越来越快，指节被按得发白，陷进去又弹起来，陷进去又弹起来，像两只在打架的虫子。

    “谁碰谁倒霉，这不是吓唬人的话。”满江冰把黑布重新盖好，退后一步，把手缩回袖子里，“这匣子里的东西，不是人该碰的。请我来的人，恐怕已经出事了。”

    大厅里更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大厅后面有人咳嗽的声音，那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孟老虎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按，这次按得更快，快到指节都来不及弹起来就被第二次按下去了。他身边站着的那个穿酱紫色长袍的男人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孟老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但那个男人的脸却白了。他退了回去，站回原来的位置，双手重新背到身后，低下头，不敢再动。

    “我的手下，确实出了点事。”孟老虎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三个人，碰了这东西之后，一个断了手，一个疯了，一个死了。断手的那个说自己是被鬼打的，疯的那个天天喊有人要杀他，死的那一个……仵作验不出死因，身上没有伤，脸上没有表情，就是突然没了气。”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事情。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两只眼睛里的光在说这些字的时候一直在变，一会儿暗一会儿亮，一会儿深一会儿浅，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油灯，随时都会灭，但就是灭不了。

    “城里城外找了好几个先生看，有的说是有邪气，有的说是有脏东西，有的说要做七天七夜的水陆道场，有的说要找一百零八个和尚来念经。全他妈是废话。”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一下拍得很重，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杯盖飞出去，在地上摔成了三瓣，“没有一个能说清楚这匣子里到底是什么。你能。”

    他看着满江冰，那不是提问，是陈述。

    满江冰没有接话。她知道这不是在夸她，这是在给她下套。说对了，这东西就赖在她身上了；说错了，她就成了骗子，黑虎堂对付骗子的手段不会比对付这匣子里的东西温柔多少。她的手心在出汗，那层银白色的光晕被汗水糊住了，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干了的浆糊。她把手指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那点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东西我治不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煞气太重了，强行开封，在场的人都要死。唯一能做的，是把它封起来，封在一个没有人能碰得到的地方，等它自己慢慢散掉。三五十年，也许一两百年，看运气。”

    她转过身，走到大厅门口，回过身来看着孟老虎。背后的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一只眼睛在光里，一只眼睛在影子里。

    “我可以帮您封。但需要三天时间准备，需要十三种药材和七种矿石，需要子时动手，需要所有人在百步之外。”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三天后，子时，我过来。这三天之内，谁也别碰它，连看都别看。碰了，出了事，我不负责。”

    孟老虎没有说话。他看着满江冰，那双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表情——像一口很深的井，你看不见底，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满江冰站在门口，逆着光，她的影子从脚底往后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孟老虎的脚边。那影子细得像一根针，尖尖地指着他的鞋尖。

    孟老虎的脚尖动了一下，缩了回去。

    “三天。”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三天之后，子时。我等你。”

    满江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大厅。

    她跨出黑虎堂大门的那一刻，腿软了一下，膝盖差点弯下去，但她撑住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过了那条窄巷子，拐进了鼓楼大街，走进了人群里。那些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从她身边走过，叫卖声、说话声、笑声、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她混在那些人中间，听着那些声音，闻着那些气味，让那些活人的气息把她包围起来，把黑虎堂里那股潮湿的、混着铁锈和腐肉的腥味从她的鼻腔里一点一点地挤出去。

    她的手还在抖。她把双手插进袖子里，用力地攥着，指节咯咯地响。

    （第32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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