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帮会堂口，煞器惊魂

《 太极阴阳女相师 》 封面

    第二天下午，天色阴得像要滴水。满江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那枚太极玉佩贴身挂在胸口，木符塞进左边袖口，铜钱塞进右边袖口。她没有带那把木剑，那把剑已经裂得不成样子了，再说黑虎堂那种地方，带一把破木剑进去只会让人笑话。她把周掌柜给的那包驱邪药粉也揣上了，虽然她知道，如果真的遇上什么大凶之物，这点药粉未必顶用，但带着总比空着手强。

    朝奉站在门口送她，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姑娘，你千万小心。”满江冰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鼓楼大街的人流里。

    黑虎堂在城南的一条巷子深处，从外面看和普通的民宅没什么区别，灰砖青瓦，院墙很高，墙头上插着碎玻璃碴子，防止有人翻墙。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短褂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别了家伙。他们看见满江冰走过来，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推开门，朝里面喊了一声：“人来了。”

    满江冰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走进了黑虎堂的院子。院子比荣宝斋的后院大了三倍不止，青砖铺地，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正对面是一间大厅，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一张巨大的八仙桌，桌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几个大大小小的锦盒。大厅两侧站着两排人，都是黑虎帮的帮众，穿着统一的黑色短褂，双手背在身后，挺胸抬头，像两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她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看见的全是面无表情的脸和冷冰冰的眼睛。

    大厅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件黑色的绸缎长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蟒，蟒头在胸口，蟒尾绕到了后背。他的脸很方，颧骨很高，眉毛很粗，眉尾往上挑，像是两把倒悬的刀。他的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修剪得很整齐，一根一根地竖着，像刺猬的刺。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像是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你看着他眼睛的时候，会觉得那两只眼睛里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赤裸裸的审视。他的手指很粗，指节突出，每根手指上都戴着一个金戒指，戒面上镶着不同颜色的宝石——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在从门口照进来的光线下一闪一闪的，像五只不同颜色的眼睛。

    满江冰知道这个人就是孟老虎。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径直走进了大厅，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了礼。她注意到大厅两侧那些站着的帮众在她走进去的时候，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像是十几把刀子同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的手心微微发热，那层银白色的光晕从掌心浮现出来，在袖子的遮挡下悄无声息地旋转着。

    孟老虎没有让她坐，也没有跟她寒暄。他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用手指朝旁边勾了勾。一个手下从角落里走出来，双手捧着一个被黑布盖住的托盘，走到满江冰面前，把托盘举到她胸口的高度。孟老虎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

    满江冰伸出手，掀开那块黑布。

    托盘上放着一只青铜匣。匣子不大，只有两个巴掌并起来那么宽，通体呈青黑色，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有的地方锈蚀得很厉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纹路了。匣子的盖子合得很紧，盖子和匣身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灰黑色的污垢，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打开过。她盯着那只青铜匣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伸出手，把手指搭在匣盖上。指尖触到铜锈的那一瞬间，一股冰凉的、黏稠的、像是泥浆一样的感觉从她的指尖涌了上来，顺着她的手指往手掌里钻。

    她没有缩手。

    她闭上眼睛，把灵觉沉入那团冰凉的气息里。脑海里浮现出一片灰蒙蒙的天，一片灰蒙蒙的地，天地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凉。她在那片荒凉中走了很久，脚下的地面是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烂的树叶上，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只知道有一种力量在牵引着她，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拽着她的衣角。她走了很远很远，走到了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地方。那里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水，没有风，只有一望无际的黄土和黄土上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坟包。那些坟包大大小小，有的已经塌了，有的还立着，每一个坟包前面都插着一根木牌，木牌上没有字，只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她站在那片坟地的正中央，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雨声，也不是人说话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擂鼓的声音。那声音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心口上，震得她的心脏跟着那个节奏一起跳动。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手从青铜匣上抽了回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那些汗珠顺着她的鼻梁往下淌，滴在了地砖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印。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抖。她的手指上沾了一层灰黑色的粉末，是铜锈被她的汗溶解后留下的痕迹，她用拇指搓了搓，粉末很细，像香灰一样。

    大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角的蟋蟀在叫。孟老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就那么端着，目光落在满江冰的脸上，一动不动。两侧那些帮众也一动不动，像两排泥塑。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她开口。

    满江冰把手缩进袖子里，在袖口里攥了攥拳，把那层银白色的光晕逼到掌心。那股从青铜匣里涌上来的冰凉气息还在她的手指里没有散去，和她的“炁”纠缠在一起，像两条打架的蛇。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冰凉的气息压了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孟老虎。

    “这是战场上的东西。”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听得很清楚，“万人坑里挖出来的，煞气很重。谁碰谁倒霉，轻则伤，重则死。放在身边越久，祸越大。”

    她把那块黑布重新盖回了青铜匣上，盖子的布料落下来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那声音像是一声叹息。

    （第31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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