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雨（2）

《 余罪难鸣 》 封面

    3.

    吴主管领着我们穿过一道走廊，经过了教学区、活动室、食堂。

    走廊很干净，地上铺着浅绿色的地砖，墙上贴着卡通贴纸，喜羊羊、灰太狼、小熊维尼，边角翘起来，有些已经被撕掉了一半。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隐约的饭菜味混在一起。

    活动室里有几个孩子在玩积木，小的五六岁，大的八九岁，坐在地垫上，积木搭了又推倒，推倒又搭。

    有一个女孩蹲在角落里，没搭积木，捧着一本图画书在看，她扎两个小辫子，辫绳是红色的。

    我的脚步停了。

    红辫绳。

    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好像在哪里见过。

    “怎么了。”吴主管转过头看着我。

    “没事，这个孩子多大了。”

    “九岁，叫小雨。”

    小雨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

    她的眼睛很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图画书。

    我站在原地，看着小雨的头顶，胸口那个胎记的位置忽然开始发紧。

    印象里，有个女孩，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没有表情，和眼前这个孩子一样安静。

    “继续走吧，前面是宿舍区的外走廊。”吴主管已经走到了前面。

    我收回视线，跟着走过去。

    走廊转角处，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从另一头走过来。

    他大概五十出头，走路很慢。

    他和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停在我们身后，只是一直看着我。

    “这是门卫老王。”吴主管看出我们的疑惑，解释道：“在福利院干了好多年了，你们进出都要在他那签字。”

    “王师傅好，”刘畅清脆的喊了一声，

    老王回头看了刘畅一眼，对着吴主管回了一句，“我一会把进院信息更新下，以后方便老师们进出，”

    吴主管点了点头，“行了，老王，你忙你的吧。”

    王师傅走之前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想确认什么，又没问出口。

    我随口问了着：“王师傅在这干了几年了？”

    “二十多年了吧，我来这老王就已经在了。”

    “哦，吴姐，我想去洗手间，在哪啊？”

    “走廊那头左转。”

    “谢谢。”

    我沿着她指的方向走，走到一半，看着侧面的房间停住了。

    眼前的房间，门关着，门牌上写着“档案室”三个字，门锁是老式弹簧锁，门框边角有磨损的痕迹，漆皮剥落了好几块，和刚刚路过的其他办公室门把手不同，这门把手磨得很旧，不像是一扇常年不用的门。

    我记住了门的位置，继续往洗手间走。

    刚到洗手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任川发来一条消息：车停在巷口，碰头。

    我收起手机，朝巷口走，经过门卫室的时候，老王坐在里面吃一碗面，我打了声招呼，

    “王师傅，我出去拿下包，刚刚拉倒外面了，”

    老王看了我一眼打开门，没说话，继续吃着面。

    4.

    巷口，任川的车停在门口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窗户开着一条缝，烟从里面飘出来。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还没系安全带，任川的手就伸过来了，一把抓住我的右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然后松开手，从扶手箱里翻出个创可贴，撕开包装纸，拍在我手心里。

    “你就不能改改这个习惯？再多待几天手就废了。”

    我没吭声，把创可贴按在掌心上，拇指压着，眼睛看着挡风玻璃。

    窗外的柳树条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有几根扫在车顶上，沙沙的响。

    任川没再追问，他把烟掐了，

    “说正事。”

    “你说。”

    “目前摸到的底，阳光福利院在册孩子四十八个，工作人员八个，”

    “院长徐凤芝，行政主管吴姐，档案室主任一个，门卫老王，两个阿姨负责生活起居，两个保育员。”

    “档案室主任今天不在，院长让我明天再来，等人上班了才能调阅内部人事档案。”

    “院长态度很客气，档案室主任不在，钥匙不在她手里，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你那里怎么样？见过这个院长了么？”

    “嗯，见过了，”我按了按手心的创可贴，“有点熟悉，但没有很深的印象。”

    “还有下午会有一节沟通课，全院的孩子都会在，到时候我应该能看到全部孩子。”

    任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你是想找视频里的孩子。”

    “对，王锐硬盘里那十三个，有一个能对上，就能证明案子就发生在这里。”

    “视频分析那边……”任川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后勤还没给我回复，技术科在做人像特征提取，我让他们重点标注了每个孩子身上有没有特殊胎记、疤痕、痣，但到现在还没回复。”

    “尽快一些吧，”

    “嗯。老赵给的技术支持是从经侦那边挂靠过来的，不走刑警队的工单系统，速度会慢一点。”他把手机往中控台上一扔，“但明天中午之前应该能出来。”

    我点了点头，明天中午之前，刚好赶在我明天下午上课之前，如果那十三个孩子里有谁身上有特殊标记，我就能想办法看到。

    “今天晚上，”任川转过来看我，“那三个外勤也来，汇总第一天的情况，顺便把明天的分工定下来。”

    “老郑蹲福利院外围蹲一天，会有一份进出车辆的完整记录。另外两个查了王锐账户最近的动向，也查到了一点东西。”他顿了顿，“都不是什么大发现，但拼在一起，应该能拼出点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我靠着车窗，把创可贴的边缘按了按，低头看见掌心那个伤口周围已经泛了一圈淡淡的青。

    “你呢。”任川打开窗户又点了一根烟，“第一天进去，什么感觉。”

    我沉默了几秒，眼前又浮现起那个叫小雨的女孩。

    “院子中间那棵老树，我一看到它，脑子里就浮出有人牵着我的手，一圈一圈绕着树跑的画面。”

    “那画面有点模糊，但是很真实。”

    任川没追问我“你确定是你小时候吗”之类的话。他只是解了安全带，拉开车门之前停了一下。

    “那棵树。”

    “嗯。”

    “一会再去的时候，去树底下站一会儿，说不定还能想起更多。”

    “我试试吧，”说完我下车往福利院的方向走去，

    那个叫小雨的，虽然还没有接触，但是莫名的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向着福利院走去，路上一直在回想这个叫小雨的孩子，

    安静，眼睛里是不符合年纪的冷静，没有其他孩子一样的天真和好奇。

    脸上一直是平淡的，还有红色的发辫，这个样子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清楚，

    就像……，我走到门口，突然抬起头，就像小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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