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雨（1）

《 余罪难鸣 》 封面

    1.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学校。

    法学院还是老样子，社工系的办公室在三楼，我爬楼梯的时候一直在想待会儿见了老师应该怎么说。

    理由要模糊，目的要明确，进阳光福利院，越快越好，我不停给自己打底稿。

    上了楼门是虚掩着的，我敲了两下。

    “进来。”

    负责志愿服务的老师姓秦，四十出头，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办公桌上堆满了项目申请书和学生实践报告，秦老师看见我，放下手里的笔，有点意外。

    “林深？你不是刚毕业吗，怎么又回来了。”说着起身给我倒了杯水，

    “秦老师，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我拿着水杯，在秦老师对面坐下，把事先想好的理由告诉秦老师，

    “我毕业之后在做法援实习，最近想做个普法宣传进福利机构的项目，面向未成年人的，院里以前和社工系联办的那个志愿服务项目还在做吗？”

    “一直在做，每学期都有学生过去，不过参与人数不太够，怎么你有兴趣么？”

    “我想去试试，法援那边可以提供普法内容，社工系的同学负责对接和孩子互动，两边搭起来，项目能更完整一点。”

    “这是好事啊，当然可以啊，”秦老师高兴地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格递给我。“现在这孩子啊，有点实习机会跑的比谁都快，你填申请表，我这边给你批，不过……”

    她顿了一下，有点犹豫，但还是开口，

    “阳光福利院那边，你进去的时候注意点，那边管理比其他机构严，院长对志愿者的活动范围卡得很死，以前有学生去了不太适应，说觉得里面气氛怪怪的，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把表接过来，低头填着。

    写到服务单位那一栏的时候，笔尖在阳光福利院几个字上停了大概半秒，然后落下去，一笔一划写完。

    “秦老师，大概什么时候能去？”

    “就是走一走流程，我一会先打个招呼，你看你时间，什么时候都行。”

    “谢谢秦老师。”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秦老师忽然叫住我。

    “林深。”

    “嗯？”

    “阳光福利院，那个地方以前出过事，多注意点。”

    我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半秒：“谢谢秦老师，我会注意的。”

    我在楼道里向前走着，没注意到的地方，手心有点点血滴落下来，落在地上，像一朵朵花。

    2.

    出了校门，我站在马路边等公交。

    太阳很大，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手心里攥着一张纸，脑子里反复转着秦老师那句话。

    “那个地方以前出过事，”

    手机突然响了，是任川打来的。

    “我这边搞定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围有打印机在响，应该还在队里。

    “福利院近三年的消防检查记录、安全检查备案、人员变动登记表，全都调出来了。”

    “另外，老赵给的三个外勤到位了，一个蹲外围摸福利院的进出规律，一个查王锐账户近期的资金动向，一个做机动，分工明确，随时能动。”

    “我这边也定了，大学生志愿者。”

    “你一个人？”

    “应该还有社工系的两个同学。”

    “行，后天早上咱们分开进，进去之后，碰上了记得装像点。”

    随口应了声，我挂了电话，上了公交，

    车窗外的街景一道一道往后倒，我靠着玻璃，公交车玻璃映出自己的脸。

    头发扎得比平时紧，眼窝底下一圈青色，满脸写满了疲惫。

    昨天晚上睡得并不好，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一座大门，福利院的大门。

    3.

    第二天下午，

    阳光福利院在城东边上，周围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巷子窄，路两边停满了电动车。

    福利院的大门是铁栅栏焊的，漆皮掉了一大半，露出来一部分深褐色的底色。

    我和两个社工系的同学站在门口等着接我们的人。

    两个学生一个叫陈瑶，一个叫刘畅，都是大二的学生，一路上叽叽喳喳讨论待会儿怎么跟小孩子互动。

    我没怎么说话，她们以为我是紧张。

    没一会，铁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四十来岁，穿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

    “你们好，我是这里的主管，姓吴，你们叫吴姐就行，”吴姐笑着招呼着我们三个。

    “学院那边和我们打过招呼了，院长在办公室等你们，走吧。”说完吴主管就带头往里走。

    我跨过门槛。

    脚底踩在院子的水泥地面上，有一块裂缝，里面长出了几根野草。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打在院子中间的滑梯和秋千上，

    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树，有三四个人合抱那么粗。

    看着这棵树，我的眼前浮现出有人牵着我的手，一圈一圈的绕着树奔跑的画面。

    “学姐？”

    陈瑶在前面叫我，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又已经掐进了掌心。

    “来了。”

    我松开手，跟着她们往里走。

    院长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窗户可以看到福利院外广场的全部，

    办公室里很整洁，桌上摆着文件架、电脑、一个不锈钢水杯。

    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半明半暗。

    院长姓徐，叫徐凤芝，大概五十出头，看着是一个很和蔼的女人，我们一进来就招呼我们坐下。

    “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了，”说着给我们挨个倒了杯水，问了一句：“谁是林深？”

    我看着这个有点熟悉的女人，站起身举起右手，“徐院长，您好，我是林深。”

    “你好，之前我在咱们学院的汇报会上还见过你呢。”说着上前和我握了握手，“太感谢你来帮助我们了，孩子们法律基础还是很欠缺的，非常感谢。”

    “不过你不是已经研究生毕业了么？怎么还想着回学校参加这些活动？”

    “和孩子在一起感觉会轻松一些，刚毕业，还是想着放松些。”

    徐凤芝回身坐在办公桌后，“欢迎你们过来，不过有几条注意事项要先讲清楚。”

    “您说。”陈瑶和刘畅拿出笔记本。

    “宿舍区和行政办公区不能随便进入，孩子们有自己的生活规律，最好不要打扰。”

    “还有拍照必须经过我们同意，不能私自拍摄孩子们的照片。”

    “有任何问题，先和吴主管沟通，不要自作主张。”

    “没问题徐院长，我们一定会遵守。”说着陈瑶轻快地开始和院长攀谈，

    趁着陈瑶，刘畅和院长交流活动细节的空档，我扫了一遍这间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幅福利院的平面图，教学区、活动室、食堂、宿舍区、行政办公区，每一块都用不同颜色标着。

    我快速记了一遍布局，目光在“宿舍区”那个位置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书柜里有一套福利院的年度工作报告，从十几年前到现在，按年份排得整整齐齐，最早的那几册，书脊上印着的年份和院长签名已经褪色了。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给孩子们讲课。”

    陈瑶她们那边已经沟通得差不多了。

    “今天下午就能上第一节，孩子们午休起来之后，你们可以在活动室给他们讲，先熟悉一下。”

    “徐院长，现在时间还早，我能带我的同学先熟悉一下福利院的环境吗？”

    这话是我在进门前教她说的，大学生好奇心重，想四处看看，逻辑上完全成立。

    徐院长招呼了一下吴主管，“吴姐，你带着三位老师走一走吧。”

    “好的院长，”吴主管说完回头示意我们跟着出去。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295/106876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