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块硬盘

《 余罪难鸣 》 封面

    1.

    星际网吧，川市城西，旧城区里的普通网吧，脏乱差，门头灯箱坏了两个字，

    只剩“星际”还半挂着，周遭是密密麻麻的老旧自建房，巷子纵横交错。

    任川看了眼周边环境，“这巷子多，人员混杂，没支援的话就要悄悄查，不好搞，动静大了，查到，查不到都不好处理。”

    说着驾车绕着网吧前后巷道跑了两圈，最后把车停在门店正对面的树下，“周平说的包间大概率在二楼。”

    我下意识的偏头避开窗户“为什么，还有下次关掉窗户”

    “猜的”任川边说边关上窗户，

    “嘿嘿，习惯了，忘记还带着你了”然后爬到扶手箱翻找着。

    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任川“你调查过了？”

    任川在扶手箱里翻出个小包揣在怀里。

    “这些不用调查，这网吧一楼是大通厅，没有后门，逃生路线单一，王锐那种常年混社会的人，找落脚点第一件事就是留退路。”

    然后指了指网吧二楼的外圈窗户，

    “二楼最里侧的五个包间，窗户都没有焊死，推开就能跳到隔壁旧居民楼的天台，是整片网吧最好的捷径，他长期占的包间，只可能在那一片。”

    说完他推门下车，绕到后座拎出两件灰蒙蒙的旧外套，随手扔过来一件。

    “换上”

    我看了眼手里那件颜色分不清，闻着有股烟味的衣服。

    没接话，直接套上。

    2.

    推开门，一股味道涌了出来。

    旧烟、泡面、汗味，混着地沟油似的腥气。

    前台坐着个穿背心的男人，四十来岁，脖子上一串黑乎乎的珠子，正刷着手机。

    “兄弟，开个包间。”任川从外套兜里掏出根香烟叼在嘴上，“带着妹子呢，给个靠窗户的，”

    说着顺手从裤子兜里掏出一张带着黄渍的50元拍在吧台上，

    妹子，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楼上，204。”男人抬头看了眼吧台上的钱，“就两个小时，办事利索点。”

    我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懒得看他，就等着任川演。

    “草，4不好听，还有其他的包间没，”任川说着从兜里又掏出一张20的拍在吧台上。

    男人利落的把钱塞进怀里：“一共就八个，201长期包出去了，05、07、08包夜没收拾，剩下的你自己选。”

    “行了，202就行，谢了兄弟。”

    任川说完，抬手轻轻推着我的后背，示意我上楼。

    3.

    二楼楼梯口，

    任川停在201门口，抬眼快速扫过走廊四角，掠过吊顶死角与墙面缝隙，从怀里摸出包，在里面摸出两根细铁丝“没监控，不用慌，”

    说完对着201的门锁捅咕着，动作熟练得浑然天成。

    我看着对着门捅咕的任川，揉了揉脑袋调侃了一句：“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一直不划分小队；了。”

    任川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着我：“为啥？”

    我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铁丝上，摇了摇头：“因为张局脑子清楚，没到老糊涂的地步，就你从进门开始这一套，再到现在溜门撬锁，但凡没人盯着、没人管，你能直接上天。”

    说完顿了顿，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换旧外套方便暗访，我能理解。”

    “你这溜门撬锁，没审批惯了吧？”

    “你管我。”任川继续把铁丝塞进锁孔里捅咕着，“把风。”

    “学着点，社会办案，要懂变通。”

    咔哒一声轻响，锁芯弹开，任川抬眼，眼底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搞定，请进。”

    4.

    二楼包间不大，两张电脑桌占了大部分空间，前面还摆着两张靠背沙发。

    窗户紧闭，玻璃蒙着一层厚灰，密不透风，空气闷浊沉滞，明显是近期没有人进来通风、打扫。

    我刚踏进房间，任川就反手带上包间门。

    臊腥味混着闷了太久的腐味扑面而来，我缓了几秒，才勉强适应：“密闭这么久，这味道够可以的。”

    任川视线扫了一圈，落在门后角落，那里堆着厚厚一摞卫生纸，散乱堆叠，几乎半人高。“这小子，肾是真行，怪不得这么大味道。”

    说完，他从上衣袋里摸出一双黑手套带上，又拿出一个新口罩丢了过来：“我查电脑，你看四周。”

    “不是大哥你哆唻A川啊？”我拿着口罩直接带上，然后在衣服兜里全部摸了一遍，“为啥我这件什么都没？”

    “有的地方进出带东西不合适，”说着任川已经熟练的打开两台电脑。

    我站在原地环顾一圈，狭小的包间一目了然，电脑桌、旧沙发、满地垃圾，再无其他物件。

    随手脱下外套垫着手，仔细翻查沙发缝隙、坐垫底部、桌下死角，一寸都没放过。

    沙发里外、桌柜缝隙全部清空，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任川很快查完两台电脑：“网吧虚拟机系统，关机自动复原，问题不在电脑上。”说着弯腰，仔细检查两台主机的接口与机箱，依旧一无所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疑惑。

    “看着就是普通脏乱包间，没一点特殊痕迹。”我低声说道，视线再次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门后那堆厚厚的卫生纸上。

    任川秒懂，没多废话，直接走到墙角垃圾堆旁，蹲下身，

    利索的把堆积的卫生纸一点点拨开、清理干净。

    里面没东西，只有一层水泥地面和被印得发黄的墙面。

    “先回202，被发现会惊着对方。”任川没多犹豫，把卫生纸堆回原位就带着我走进202包间。

    进了房间，我环顾了一圈，和201的格局基本一样，只有电脑的朝向相反。

    “有没有可能方向没找对？”我站在窗户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缓解刚刚的憋闷。

    “有可能，网吧有私人用途的就剩下吧台那块和那台主机了，”任川摸了摸下巴，从兜里摸出来根烟点上，“但是查吧台要亮身份，现在不确定周平的意思啊”

    “你站过来抽”我嫌弃的看了眼任川手里的烟，让出窗口的位置：“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想死缓，这里的证据是关于王锐犯罪的，但他不确定，所以不敢直接告诉警方，二是他在报仇，这里有他和王锐交恶的人证，但是人证关系网复杂，所以没有明说。”

    “道理没问题，但是实操困难，没后勤支援排查量有点大啊，”任川看了眼门后，

    看着看着突然愣住了。

    “草，被哄了，”说完就朝着201跑了过去

    我没明白什么情况，跟着任川跑进了201。

    等我进门的时候，任川已经爬到门后那坨垃圾堆上，

    把靠墙的卫生纸推开后，任川对着下面的踢脚线开始挨个敲打，敲到门后第二个踢脚线时声音出现明显的空洞，

    “这小子有点想法啊，”任川笑了一声，动作却格外小心，轻轻掀开那块踢脚线。

    墙体缝隙里，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静静躺在里面。

    这会已经快两点，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声音越来越杂。

    “先走，”我说，“中午上网的人进来了。”

    任川没回话，将盒子捞出来塞进随身带的证物袋里，顺手把踢脚线按了回去，又用脚把卫生纸推回原位。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下楼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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