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黄丝巾

《 余罪难鸣 》 封面

    1.

    车子拐出旧城区，任川把车驶向警局。

    “这玩意有点烫手啊，”任川呲着牙拍了拍衣服包着的铁盒，“这属于是证物，咱俩自己弄有风险，交也不好交啊，难搞”

    “能不能给你师兄打电话让帮忙？”我看着铁盒，也感到有点难办。

    “不行，这里面的东西大概率和周平有关，”任川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按在铁盒上，“目前流程没走，咱拿到就是个问题。”

    “我想先看看，我想知道周平说的过去是什么意思，法条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刚教的”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不敢抬头看任川，偏着脸看着车窗外。

    任川被气笑了：“你丫学的挺快啊。”

    我感觉我的脸现在通红，只能一直偏着头，我感觉任川一定有办法。

    “先看了再说吧，如果证据有用也是帮了师兄了，”任川没有废话，果断停车。

    任川拿出铁盒和一双一次性手套递给我“看完了我再定。”

    不知道时候，手心布满汗水，戴手套格外顺利，我戴上手套，打开铁盒。

    里面躺着一块黑色的移动硬盘，下面压着十几张银行卡，码得整整齐齐。

    建行、工行、农行、邮储，什么行的都有，新旧不一，每张卡面上都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串数字，密码前面还写着wy两个英文字母。

    “密码。”我拿起一张翻看背面，“他把密码直接写卡上了。”

    “十几张卡，全写密码。”任川看了看密码，忽然停住了，“这是王锐的东西。”

    “王锐的包间里找到的，当然应该是王锐的”我疑惑的看了眼任川，

    “不，我是好奇这东西跟周平有没有关系，”任川让我把硬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你想想，周平杀王锐是入室杀人，不是在这里，王锐在网吧包间里藏的铁盒，到底是他和周平一起藏的，还是他发现的，然后让我们来找。”

    “你是说……”

    “如果周平没碰过这个铁盒。”任川示意我把硬盘放回盒子里，“那这是王锐的罪证，不是周平的，周平因为里面的东西杀了王锐。”

    “如果东西是两人共有的，那就是两个人干了某些事，分赃不均，都有可能。”

    我低头看着铁盒里的东西。

    十几张银行卡，一块硬盘，还不清楚周平到底什么意思。

    “这人到底知道些什么？”我看向窗外，揉了揉眼睛。

    2.

    车重新开上主路，没回队里，往城东开。

    “不交了？”

    “暂时不交。”任川说，

    “交之前得知道里面是什么，而且如果这东西跟周平没关系，是王锐自己的，那我交的时候反而好办，”

    “物证来源可以说成是网吧老板配合搜查时发现的，不用提我们撬锁那茬。”

    “你还没有调查权限好不好，”

    “那就说成是网安日常巡查发现的。”任川笑了笑，又恢复了平时那副痞里痞气的德性，

    “这种事操作空间多了去了，你不用操心，问题是硬盘，打不开。”

    任川把硬盘接上手机，屏幕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6位。

    “你能解吗？”

    “我不能，但我认识能的人，坐稳了。”

    任川把车停在城东的一个旧小区门口。领着我在巷子里拐了三个弯才到门口，他弯腰钻进去，我跟在后面。

    里屋三台电脑并排开着，主机风扇嗡嗡响，空气里一股焊锡和泡面的味道。

    一个四十出头、地中海的男人坐在里面。

    “这是老鬼”任川回头给我介绍了一句。

    老鬼看见任川，把嘴里的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

    “你又来。”

    “有个活。”任川把硬盘递过去，“加密，打不开。”

    老鬼接过来熟练的带上手套翻看了一圈，往电脑上一插，看了一眼屏幕就笑了。

    “军用级，市面上搞不到这东西，你这是捅了哪个马蜂窝？”

    “不好搞”老鬼十根手指已经噼里啪啦敲上了，“一共就能试20次，”

    “有没有密码本，有的话就有操作空间。”

    任川回头看了看我耸了耸肩，意思是没戏，只能上交。

    我看着任川想了想：“王锐什么学历？”

    任川没明白我的意思：“这还真没注意，不过估计小学最高了吧，”

    我没看任川，戴上手套，拿出铁盒里的银行卡：“师傅，看下这几个密码是不是。”

    老黑看了眼上面第一张，示意我转过去，看了眼密码，然后动手输入。

    两秒钟后，

    看着硬盘打开的界面，老黑一脸无语“还用我动手么？”

    “他是不是有病？”任川也是一脸无语，“小学毕业也不能没脑子吧。”

    “你最好交了。”老黑拿下硬盘递给任川的时候加了一句，“里面的东西我瞟了一眼。”

    “我心里有数，放心吧。”任川说完就带着我出门。

    “现在去哪？”我拿着铁盒跟着任川坐上车。

    “先去我家，里面的东西估计有点分量。”

    3.

    回到任川家，任川把窗帘拉上。

    硬盘接上电脑，一个分区弹出来，文件夹只有一个，名字就一个1。

    打开。

    十三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全是日期，最早的一个月前，最近的一个是两周前。

    排列整齐，像是一份档案目录。

    任川的手悬在鼠标上，回头看我。

    “你想好再点。”

    “点。”

    双击第一个。

    画面抖了几下，固定机位，从上往下拍。灯光昏黄，是一个房间的一角，地板是浅色木纹。

    角落里堆着几个毛绒玩具，一只熊一只兔子，靠墙歪着。

    一个男人出现在画面边缘，只有下半身，没拍到脸，他蹲下来，调整了什么东西，然后退开。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女孩。

    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头上蒙着一块丝巾。

    绿色的丝巾，

    光影一闪一闪的，是闪光灯拍摄的闪光，

    然后又是一下，

    那个身影，在拍摄后，没有离开，反而慢慢走进那个孩子。

    我盯着屏幕，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指甲已经狠狠的扎进手心，

    只有几分钟的视频，没一会就结束了，任川关掉屏幕，

    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

    “点开，”

    任川无奈只能点开第二个，

    同样的视角，同样的位置，墙上的壁纸还是浅蓝色的，这一次角落里没有毛绒玩具，只有一张折叠椅，还是那个身影。

    这一次是一个男孩，

    还是一样，不过换成了一块蓝色的丝巾，

    闪光灯一闪一闪的闪烁着，

    然后是下一个，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情景，

    不一样的是丝巾的颜色，

    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紫色的……

    一个一个孩子，没有哭闹，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安静就像是一个个的提线木偶，

    忽然间，我感到胸口一阵阵的发闷，那个胎记的位置，

    在隐隐发烫，

    那个地方，

    那个角度，那个灯光，那条黄丝巾，那种透过丝巾照进来的黄蒙蒙的光，闪光灯亮起来的节奏。

    咔嚓、停顿、咔嚓。

    印象里没有见过，但我觉得我的身体认识这个地方。

    “林深。”

    任川的声音像从水里传上来的，闷闷的，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林深，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两只手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发白，我自己都没感觉到。

    任川伸手过来，我把他的手挡开了。

    “我没事。”

    “你脸白得跟纸一样。”

    “我说了我没事。”

    任川没有再说话，抬手把播放器关掉。

    屏幕又回到文件夹界面，十三个视频文件排列的整整齐齐。

    我盯着那一个个封面，

    心里又开始发闷，

    泛着黄光的记忆，突然又涌上来，那个梦里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清脆又乖巧，

    “谢谢周老师，”

    那是我的声音，

    “林深，不要再想了，”任川关掉电脑，“这些视频，也可能是周平参与录制的。”

    “周平不是让我查王锐。”我睁开眼睛，盯着屏幕上那十三个缩略图，每一个都代表一个蒙着眼的孩子，“他是让我想起来。”

    任川看着我，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脑袋埋进沙发上的玩偶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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