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点名

《 新日支配者 》 封面

    第二天一早，叶红名戴着同一顶鸭舌帽、穿着同一件绿夹克，站在了海皇殿的贵宾兑换窗口前。

    三小时前他就来了。不是因为他勤快，而是因为他根本没睡着。

    昨晚他在海湾边坐到凌晨三点，抽完了身上仅剩的半包烟，然后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要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坐到天亮。旧日大陆五年，他睡过沼泽地、岩洞和废墟，但回到文明世界的第一夜，他却睡不着了。

    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兽嚎，没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一道弧线就消失了。这种安静让他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他把这归结于副作用的残余。

    现在他站在贵宾窗口前，把黑色筹码袋推过去。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的筹码，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在这个地方工作了十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他的手指在数筹码的时候顿了一下。

    “先生，您确定全部兑现？“

    “全部。“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开始清点。点钞机嗡嗡地响着，一叠叠钞票从机器里吐出来，整齐地码在台面上。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十分钟，期间谁都没有说话。叶红名靠在柜台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大堂——没有人在盯着他。

    或者说，没有他看得出来的盯梢。

    三百万现金，装在银行专用的纸袋里，沉甸甸的。叶红名拎着它走出海皇殿的大门，早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朝海湾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叫出租车。

    在星港城，提着一袋现金叫出租车的后果，要么是被司机直接拉到偏僻的地方抢了，要么是被赌场的人跟踪到落脚点。这两样他都不想体验。

    他要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把钱存起来，然后换一个身份。

    沿湾路走了一公里，他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里有一家不起眼的银行，招牌上的字体和门面的装修都透着一股“老字号“的味道。叶红名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三个窗口，两个柜员在低头干活，一个保安在角落里打瞌睡。

    这种银行的好处是——不问来路。

    叶红名在窗口存了二百八十万，预留了二十万现金在身上。柜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把一沓表格推过来让他填。他随便签了个名字，开了一个普通储蓄账户，把大部分现金都存了进去。

    走出银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轻了十斤。

    现在，他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换一身衣服。穿着这件旧夹克和篮球鞋走在星港城的街上，他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不是因为帅，是因为太寒酸了。

    第二，找个地方住下来，恢复体力，然后搞清楚一件事：他五年前到底做了什么。

    第二件事急不来。但第一件事马上就能办。

    他沿着街走进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服装店。半小时后，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一条深灰长裤、一双黑色休闲鞋走了出来，旧衣服直接让店员扔了。

    他站在街边，感觉自己像个人了。

    接下来他在离海湾三条街的地方找到了一家公寓式酒店，不大，但干净。大堂里摆着两盆绿植，前台的小姑娘戴着耳机在追剧，看到他进来，摘下耳机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先生，请问住几天？“

    “一周。要顶层，靠海那面。“

    办了入住，拿了房卡，他进了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靠着电梯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昨天醒来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他穿越回来，发现自己落魄了五年，拿出全部家当去赌场，赢了三百五十万，存了钱，换了衣服，住进了酒店。换个正常人来，这几件事的心理跨度够写一本日记了。

    但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去感慨。

    在旧日大陆，生死之间只有一秒钟的反应时间，没有感慨的余地。这种习惯带回来了。

    房间在九楼，不大，三十平米左右，落地窗外能看到海湾的一角。叶红名把窗帘拉上，鞋一脱，倒在床上。

    他需要睡觉。

    身体需要恢复，占卜之术的使用消耗太大。在旧日大陆，他的身体经过五年锤炼，一天用十个小时都没问题。但这副身体——缺乏锻炼、营养不良、长期失眠——撑四个小时就到极限了。

    他闭上眼睛。

    补觉之前，他在脑子里列出接下来几天的清单：

    一、租一间安全的公寓，不能用自己现在的身份。这需要找一个能办假证件的人，而在星港城这种地方，赌场附近一定有做这种生意的人。

    二、搞清楚自己五年前的社交圈。护照上的地址是一间月租公寓，他翻了翻那间公寓里留下的东西——一部过时的手机、几封信、一张社保卡。手机早就没电了，充电器也不知道在哪。这些东西里应该有一些线索。

    三、如果旧日大陆的占卜之术能在现代世界使用，那其他能力呢？他在旧日大陆学的不仅仅是占卜。战斗技巧、草药知识、几种语言的读写能力——这些东西应该还在，只是需要时间唤醒。

    四、穿越的真相。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但也是最不着急的一件事。线索太少，急也没用。

    清单列完，他已经快睡着了。

    就在这时——

    敲门声。

    两下，不重，但很清楚。

    叶红名睁开眼睛，一瞬间所有的困意都消失了。在旧日大陆，深夜的敲门声意味着敌袭、求助或者陷阱。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还快——他已经从床上弹起来，贴着墙壁挪到门边。

    他侧过头，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五岁左右，黑色短发，穿着一件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但她的站姿不普通——双脚微微分开，重心落在前脚掌，身体的朝向不是正对着门，而是和门形成四十五度角。

    这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

    叶红名没有开门。

    “叶红名先生，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我叫简微，是愧安市公安局的刑警。有几件事想和你谈谈。“

    叶红名的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方。

    警察？

    他穿越回来不到二十四小时，警察就找上门了。这不是巧合——要么是赌场报了警，要么是有别的事。不管是哪一种，现在开门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他也没有其他选择。这是九楼。

    他拉开门。

    门外的女人看起来确实像刑警——干净利落的短发，眼神锐利，站姿有一种职业性的警觉。她亮了一下证件，上面确实写着愧安市公安局，但叶红名没来得及看清名字和编号。

    “叶红名先生，你昨天下午去了一趟海皇殿赌场，赢了三百五十万，今天早上存入了海湾路的天合银行。对吗？“

    叶红名靠在门框上，没有回答，也没有请她进来的意思。

    “然后你在一家服装店换了衣服，在御海公寓酒店办了入住。九楼，海景房——挺会选。“

    “你们警察现在这么闲？跟踪一个去赌场赢了钱的普通市民？“

    简微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一具尸体。

    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得很体面，躺在一间昏暗的房间地板上，姿势扭曲。叶红名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个纹身——一枚铜币的图案，中心是一个扭曲的符号。

    “这个人叫赵远，昨天夜里在星港城港口附近的一间仓库里被发现，死亡时间大约凌晨两点。初步判断是他杀。“

    叶红名盯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时间来找你吗？“

    “因为我在赌场赢了他的钱？“

    “因为“——简微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

    “叶红名，下一个是你。“

    简微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冷而平静。“你不认识赵远？“

    叶红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门拉开了一点。

    “进来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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