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信约

《 新日支配者 》 封面

    简微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了一圈——窗帘拉了一半，床上被子揉成一团，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没有行李，没有打开的箱子，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这是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人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评价，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叶红名关上房门，没有坐回床上，而是靠在窗台边，和简微之间隔着三米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在旧日大陆是安全距离——足够他做出反应，也足够对方在他动手之前亮出底牌。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今早六点。“简微说，“我去了一趟你公寓的地址——就是护照上的那个——发现你已经不住那里了。然后我调了海皇殿的监控录像，看到你凌晨两点还在海湾边坐着。今天早上你在银行出现的时候，我已经在天合银行对面的咖啡厅了。“

    “效率很高。“

    “命案优先。“简微语气平淡，“何况死者身上写了你的名字。“

    叶红名看着她，没有被她的话带节奏。“赵远是怎么死的？“

    “头部受到钝器重击，凶器没有在现场找到。仓库不是第一现场——他是被运过去抛尸的。死亡时间大约凌晨两点，和你从海湾边离开的时间几乎重合。“

    “所以你有不在场证明。“

    “我正在问你。“

    叶红名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凌晨两点我在海湾边的栏杆旁抽烟。附近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店员应该记得我，我坐在那里从三点坐到天亮。“

    简微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大概是在记这条线索。她的动作很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一看就是长期跑一线的人。

    “你和赵远见过面吗？“她问。

    “没有。“

    “但你赢了钱的那个赌桌，他前一天晚上也在。“

    叶红名微微皱眉。“你是说他昨天也在海皇殿？“

    “不止昨天。“简微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打印纸放在桌上，“赵远是海皇殿的常客，最近三个月几乎每晚都在。他是一个房地产中间商，手上有几套海景公寓在出租，收入不错，但赌瘾很大。三个月输了大概两百多万。“

    叶红名走过去，拿起那几张纸。打印纸上除了赵远的基本信息，还有几张照片——赌场监控的截图，赵远坐在牌桌前的样子，和他在仓库里看到的尸体判若两人。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赵远。

    是因为赵远手腕上的那个纹身——铜币图案，中心一个扭曲的符号。那个符号他见过。在旧日大陆，那个符号代表一个古老的教派，他们相信世界之间存在缝隙，而有人可以穿过那些缝隙。

    “怎么了？“简微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叶红名放下照片，没有回答她，而是问了一句：“赵远手腕上的纹身，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但我们查过了，这个纹身不是赵远自己去纹身店做的——色素成分和工艺都像是地摊货，而且很新。法医估计纹上去不超过一个月。“

    不超过一个月。

    叶红名的脑子里飞速运转。旧日大陆的教派符号出现在一个现代世界的地产中介手腕上，而且纹上不到一个月——这说明那个教派的存在不是他臆想出来的幻觉，旧日大陆和这个世界之间的联系比他想象的更直接。

    “叶红名先生，“简微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你最近有没有惹过什么人？有没有收到过威胁信息，或者感觉到被人跟踪？“

    “没有。“

    “你之前五年在做什么？“

    来了。

    叶红名知道自己穿越回来这件事没法跟任何人解释。说他去了一个叫旧日大陆的地方待了五年，学会了占卜和战斗，然后穿越回来了——说出来不是被当成精神病就是被当成故意干扰调查。

    “没做什么。“他说，“浑浑噩噩过了几年。“

    简微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怀疑，又像是在评估什么。过了几秒，她站起来，把文件夹合上。

    “我会核实你的不在场证明。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星港城，随时保持电话畅通——对了，你有手机吗？“

    叶红名沉默了两秒。“没有。之前的手机没电了，充电器也不知道在哪。“

    简微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他一个——一部黑色的旧款手机。“先用这个。里面有我的号码，有任何线索或者遇到什么异常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叶红名接过手机，掂了掂。不算新，但能用。

    “你不怕我跑了？“

    “如果你要跑，就不会请我进来说话了。“简微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赵远的事我会继续查。你自己小心——凶手既然写了你的名字，就不会只是写写而已。“

    门关上了。

    叶红名站在房间里，手里握着那部手机，脑子里还在想那个铜币纹身。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海湾的水面一片平静。远处海皇殿的金色皇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赵远。

    房地产中间商。海皇殿常客。三个月输了二百万。手上有一个旧日大陆教派的纹身，纹了不到一个月。

    然后他死了。尸体旁边写着叶红名的名字。

    这不是巧合。

    叶红名把那部旧手机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烟雾在午后的光束里缓缓上升，他看着它们变换形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赵远不是目标。

    他是被杀的——因为他在查什么东西。那个纹身不是装饰，是标记。而凶手留下叶红名的名字，也不是威胁，而是——

    某种传递信息的方式。

    凶手想让叶红名知道：你也在名单上。你和赵远是一类人。你逃不掉。

    他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他拿起那部手机，翻到通讯录——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名：简微。

    他没有打给她。

    他打给了另一个人。

    艾丽丝。

    电话响了四声，然后接通了。那头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喂？请问是哪位？“

    “是我。贾斯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艾丽丝的声音明显提高了：“贾斯汀先生？！你怎么……“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叶红名说，“你知道赵远这个人吗？“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知道。“艾丽丝的声音变得很轻，“他是我以前的乘客，经常包我的车去星港城。他昨天……“

    “我知道他死了。“

    “你怎么知道的？“

    叶红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他昨天坐你的车去星港城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什么东西落在你车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艾丽丝说了一句话，让叶红名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昨天下车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明天我没有联系你，就把这个交给坐你车去赌场的人。'“

    “他给了你什么？“

    “一封信。用牛皮纸信封封着的，上面什么都没写。“

    叶红名握紧手机。

    “信在你那里？“

    “在我家。“艾丽丝的声音有一点发抖，“我昨天没当回事，以为他只是喝多了。但是今天早上看到新闻……我才想起来。“

    “信里写了什么？“

    “我没打开。“

    叶红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能去找你拿吗？“

    艾丽丝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你来吧。我把地址发到这个手机上。“

    电话挂断。

    叶红名站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缓缓浮出来——艾丽丝发来的地址：海湾路37号，春风公寓，三楼302。

    赵远在死前留下了一封信。

    这封信指定要给“坐你车去赌场的人“——也就是叶红名。

    他收起手机，拿起椅子上那件新买的黑色外套，走出房门。

    走廊里没有人。他走向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不锈钢门板的反光看到自己的脸——和护照上那张瘦骨嶙峋的照片已经不太一样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眉宇间多了一点不属于五年颓废生活的东西。

    那是旧日大陆剩下的东西。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去，穿过酒店大堂，推开门，午后的海风扑面而来。海湾路37号，春风公寓——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

    他步行过去。

    走了不到五分钟，他察觉到身后有一个影子。

    不是跟踪——距离很远，而且没有持续太久。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熟悉了，在旧日大陆的五年来每天都有，从来没有错过。

    他没有回头，放慢了脚步，拐进一条小巷，等了几秒钟，再走出来。

    没有人。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赵远死了。信在等他。那个铜币纹身是连接两个世界的线索。而现在——有人不希望他拿到那封信。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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