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天台上的伤口

《 重生后，我成了他的暖 》 封面

    孟暖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吴念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有一块擦伤，皮肤破了，边缘泛着红，像是磕在什么粗糙的东西上蹭出来的。他大概处理过，但处理得很敷衍——血迹干在上面，和灰尘混在一起，看着有点刺眼。

    “手怎么了？”

    吴念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缩进口袋：“没事。”

    孟暖没信，但也没追问。她把书包放下，翻开课本，余光却一直落在他那只手上。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她看见他用右手写字，动作明显有点僵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第二节下课，孟暖装作去上厕所，绕到医务室门口看了一眼。门锁着，校医不在。

    第三节课间，她再去看，医务室还是没人。

    等到第四节课结束，午休铃一响，孟暖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吴念叫住她：“你去哪？”

    “食堂啊。”孟暖回头，笑得自然，“你不去？”

    吴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食堂里人不少，孟暖打了饭，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吴念坐在她对面，用左手拿勺子。

    孟暖愣了一下：“你左手吃饭？”

    “嗯。”

    “你左撇子？”

    “偶尔。”

    孟暖看着他笨拙地用勺子舀汤，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伸手把他的碗端过来，把菜拌进饭里，又推回去。

    “吃吧。”

    吴念动作顿了一下，垂着眼睛，没说话，低头吃饭。

    孟暖自己也吃，中间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什么今天物理课讲得真快、数学题最后一道有点变态。吴念偶尔“嗯”一声，算作回应。

    吃完饭，孟暖站起来收碗。吴念也跟着站起来。

    “我去洗碗。”孟暖说，“你在这儿等会儿。”

    吴念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我去。”

    “你手受伤了，洗什么碗？”孟暖白了他一眼，端着两个餐盘走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吴念还站在原地，右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食堂门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啦。”孟暖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念回过神，跟在她身后走出食堂。

    下午第一节课前，孟暖又去了一趟医务室。这次校医在，她借了碘伏和创可贴，还拿了一卷纱布，塞进书包里。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吴念正在做题，右手握着笔，写得很慢。她注意到他握笔的姿势有点不对，小指微微翘着，像是在躲着什么。

    孟暖没说什么，坐下，翻开书，等他写完那道题。

    第三节是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在另一边练排球。孟暖心不在焉地垫了几下球，眼睛一直在找吴念。他没上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右手搭在膝盖上，垂着头看地面。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的时候，孟暖趁乱溜了。

    她跑到器材室后面的角落里，从书包里掏出碘伏和纱布，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

    她知道吴念在哪。

    教学楼天台，是他们班除了教室之外，他最常待的地方。

    推开天台门的时候，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糊了一脸。孟暖伸手拨开头发，看见吴念靠在栏杆边，背对着她，侧脸被正午的阳光照出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追到天台来，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背往身后藏了藏。

    “你藏什么？”孟暖走过去，把碘伏和纱布往旁边的水泥台上一放，“过来。”

    吴念看着她，没动。

    “过来。”孟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我给你上药。”

    “不用。”吴念的声音很低。

    “你手都这样了，还不用？”孟暖蹲下来，拧开碘伏的瓶盖，把棉签蘸湿，抬头看他，“过来。”

    吴念站了几秒，最终还是走了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孟暖拉过他的右手，动作很轻，生怕碰到伤口。吴念的手比她想象中要凉，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此刻乖乖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怎么弄的？”她一边用棉签轻轻擦拭伤口边缘，一边问。

    “打球蹭的。”

    “骗人。”孟暖头也没抬，“你第四节才受的伤，中午吃饭的时候饭卡都刷不了，用左手掏的钱。如果早上就有了，你第一节写字就不会皱眉头。”

    吴念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翻墙出去买笔，跳下来的时候撑了一下地面。”

    孟暖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继续涂抹：“买笔翻什么墙？校门口小卖部不让进？”

    “那家关门了。”

    “那你也不能翻墙啊。”孟暖叹了口气，把棉签扔掉，换了一根新的，“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吴念没说话。

    孟暖把伤口周围的脏东西擦干净，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表皮擦伤，没有太深。她用碘伏给伤口消毒，又拿出纱布，小心地绕了两圈，在手腕外侧打了个结。

    “别碰水。”她说，“明天我再给你换一次药。”

    她低着头，动作专注而细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吴念一直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手指灵巧地绕纱布，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背时带起的温热触感。

    他想起她昨天挡在他面前时说的那句话。

    他想起她早上看见他伤口时皱着眉的样子。

    他想起她蹲在医务室门口两次，只为借一瓶碘伏。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从他记事起，他就不太习惯被别人碰。母亲走的时候他十岁，从那以后，身边就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在他受伤的时候蹲下来，轻声问他疼不疼。

    他自己扛。

    受伤了自己消毒，难过了一个人待着，所有的情绪都塞进那本黑色笔记本里，然后盖上，锁好。

    可是她非要闯进来。

    她在他的笔记本上画画，替他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他受伤的时候蹲在他面前，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说——

    “好了。”

    孟暖松开他的手，拍了拍纱布，满意地点了点头：“包得还行，起码不会蹭到桌子。”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那种随意的、礼貌的、漫不经心的一瞥，是很认真的、专注的、像是要把她看进骨头里的那种目光。

    孟暖愣了一下。

    “怎、怎么了？”她有点心虚，“包得不好看？”

    吴念没有回答。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吹动了孟暖额前的碎发。她下意识伸手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他握住了。

    他的手指比她的温度低一些，轻轻扣在她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稳稳的，像是一个很不熟练的、第一次尝试的动作。

    吴念低着头，看着她的手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孟暖。”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但孟暖还是听见了。

    “……为什么？”

    孟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有抽回手。

    她抬起头，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她自己，小小的一个，像是被他装进了眼底最深的地方。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因为我是你同桌啊”，想说“因为看不惯你受伤”，想说很多很多她之前说过的话，用那种轻快的、不让气氛变沉重的语气敷衍过去。

    但她看见他的眼睛，那些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问的不是“为什么帮我”，他问的是——

    你来我这里，是为什么。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那一种“为什么”。

    孟暖张了张嘴，最后只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落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风里。

    “因为我不想再做逃兵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没完全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但吴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是什么意思，没有松开她的手。

    天台上的阳光明晃晃的，把他们的影子拉长，重叠在一起。

    孟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他的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前世她没能说出口的话，此生她终于说出来了。

    而他的手，正握着她的。

    一切都来得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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