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对阵

《 兰陵录 》 封面

    南门外，白雾翻涌了将近两炷香的功夫，才终于彻底沉寂下来。

    九支队伍整整齐齐地站在高台下，等候白发长老宣布结果。萧景明数了数，除了自己和墨芊雪的甲十七、范无涯的乙九、钱不醉的丙三之外，另外六支队伍他大多不认识，有穿青色道袍的慈剑山弟子，有佩剑华丽得晃眼的霄剑山弟子，圣剑山也来了一队，两人都是通幽境七层以上的高手。

    当然，还有戮剑山。

    血无痕和厉风赫然在列，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队伍末尾，暗红道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厉风正低声跟血无痕说着什么，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不舒服的笑，时不时朝萧景明这边瞥一眼。

    白发长老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第一轮结束，九队晋级。第二轮为抽签淘汰制，九队中抽出一支轮空，其余八支两两对阵，胜者晋级四强。“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铜匣，匣中放着九枚刻有编号的玉签：“依次来抽。“

    队伍按编号顺序上前。甲十七排在第三位，萧景明伸手进铜匣，随手拈了一枚玉签出来。翻过来一看——乙九。

    他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范无涯。

    范无涯正凑在铜匣前抽签，抽出来一看，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了。他转过头来，正好和萧景明的视线对上，那张永远笑嘻嘻的圆脸此刻写满了“怎么会这样“。

    “范师兄……“萧景明开口。

    “别说了。“范无涯把玉签往怀里一揣，深吸一口气，又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早就想跟萧师弟切磋切磋了！“

    林竹清站在他旁边，温温和和地补了一句：“不用紧张，你打得过萧师弟。“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打得过他！“范无涯急了。

    “打不过也正常，尽力就行。“

    “林竹清你到底站哪边的——“

    萧景明看着范无涯和林竹清一唱一和，忍不住笑出声来。旁边的墨芊雪也弯了弯嘴角，低声说：“你这师兄，挺有意思的。“

    抽签结束后，对阵表很快贴了出来。除了萧景明对范无涯这组引人注目之外，另外几组也各有看点：血无痕抽中了霄剑山那队，厉风抽中了圣剑山那队，钱不醉和赵四运气不错，抽到了慈剑山一支实力偏弱的队伍。轮空的是一支穿灰白道袍的队伍，看起来是山外某个附庸宗门的弟子。

    “第二轮，一炷香后开始。“白发长老袖袍一挥，高台前方的空地缓缓下沉，露出一片圆形的青石擂台。擂台四周刻满了防御阵纹，泛着淡青色的光，显然是为高阶修士对战准备的。

    萧景明趁这空当盘腿坐下调息。他体内的伤势在纳日吞月法的运转下已经好了七八成，但左手虎口还有些发麻，守拙剑上的那几道裂纹也让他有些头疼。这柄剑撑不了多久了，若是后面遇上更强的对手，怕是连三招都接不住。

    “剑给我。“

    墨芊雪忽然伸手。萧景明愣了一下，把守拙剑递过去。墨芊雪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剑身上的裂纹，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色石片，沿着剑脊缓缓摩挲了一遍。

    青色石片所过之处，裂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这是……“

    “润剑石，圣剑山发的配给。“墨芊雪把润剑石收起来，将守拙剑递还给他，“只能管一炷香的功夫，打完赶紧去换剑。“

    萧景明握着焕然一新的守拙剑，剑身上的裂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剑刃都锋利了几分。他冲墨芊雪点点头：“谢了。“

    “别谢我。“墨芊雪看了他一眼，“待会儿别手软，你范师兄那队伍里林竹清是个真打家。“

    一炷香转眼即过。白发长老宣布第二轮开始，丙三的钱不醉和赵四率先上场，对手是慈剑山那支队伍。萧景明站在台下观战，只见钱不醉这胖子一改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从袖中掏出一把符纸哗哗散出去，那些符纸在空中化作数十只火鸦扑面而去，把对面两人打得手忙脚乱。

    赵四就在旁边，靠着擂台边喝酒。

    整场打下来，赵四只出了一次手——对面一人突破火鸦冲到近前，赵四醉醺醺地一抬脚，那人就飞出去了。飞出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茫然，完全没看清自己是怎么被踢的。

    “清剑山，丙三胜。“白发长老面无表情地宣布。

    钱不醉欢呼一声跳下台来，跑向萧景明这边：“看到没看到没！我厉不厉害！“

    萧景明由衷地点头：“厉害。“

    “那是！下一轮看你的了！“

    接下来几场战斗各有胜负。血无痕那组只用了三息就结束了，萧景明根本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只看见对面两名霄剑山弟子同时倒飞出去，落地时道袍上各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不深，但位置精准地贴着咽喉。

    厉风那组打得稍微费劲了些，圣剑山那队毕竟境界不低，但厉风毕竟是通幽境初阶，加上戮天剑法的凶悍特性，磨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也拿下了。

    终于，白发长老念到了萧景明的名字。

    “甲十七，乙九，上台。“

    萧景明站起身，墨芊雪紧随其后。两人走上青石擂台的时候，范无涯和林竹清已经站在对面了。范无涯左手捏着一把符纸，右手持一柄翠绿短剑，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林竹清站在他身侧，竹剑横在胸前，神色平静。

    “萧师弟，墨师姐，咱们点到为止。“范无涯说。

    萧景明拔出守拙剑，剑尖朝下，行了一礼：“范师兄，林师兄，得罪了。“

    “开始！“

    范无涯率先发难，左手符纸一扬，漫天火鸦、风刃、冰锥乱七八糟地砸过来。这打法和他之前对付慈剑山那对如出一辙，主打的就是一个量大管饱，铺天盖地的攻势让人眼花缭乱。

    墨芊雪正要出手，萧景明却伸手一拦：“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守拙剑横在身前，归墟剑意的雏形灌注其中，平平无奇地向前劈出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一道极细极长的剑光贴着地面平推出去。

    那些火鸦、风刃、冰锥撞上这道剑光，像雪花扑进了开水里，连响都没响一下就消散了。

    范无涯目瞪口呆：“我的符……“

    萧景明脚下不停，提剑前冲。范无涯后面还有杀招——林竹清的草木剑法。果然，萧景明刚冲过符纸的残渣，一道翠绿色的剑影就从侧面刺来，角度刁钻，剑势绵密如藤蔓缠绕，封住了他所有的进路。

    林竹清出手了。

    萧景明不得不收住脚步，守拙剑连挡三剑。林竹清的草木剑法确实名不虚传，每一剑都像活的一样，刚被挡开就拐着弯又缠回来，后劲绵长，越打越紧。萧景明被缠得有些施展不开，退了半步。

    墨芊雪在身后动了。

    她拔剑、出剑、收剑，一气呵成。雪白的剑光精准地切入林竹清剑势的缝隙里，像一把剪刀咔嚓一下剪断了藤蔓的根。林竹清的剑势一断，萧景明立刻抓住空档，守拙剑从正面直刺而入，停在林竹清咽喉前三寸。

    林竹清收剑后退，拱了拱手：“我输了。“

    范无涯看看林竹清，又看看萧景明，把手里的符纸往袖子里一塞，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打不过。萧师弟你下手也太狠了，我那一叠符纸花了我三天画的——“

    “回头我赔你。“萧景明收剑笑道。

    “你说的！三张一品符纸！不！五张！“

    白发长老的声音响起来：“甲十七，胜。“

    萧景明和墨芊雪走下擂台时，旁边传来一声不阴不阳的嗤笑。厉风靠在擂台另一侧的柱子上，嘴角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戏谑笑容：“赢了同门师兄就高兴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拿了魁首呢。“

    萧景明脚步没停，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你下一场的对手是圣剑山那两位师兄吧？别输了。“

    厉风脸色一沉：“你——“

    但萧景明已经走远了。

    墨芊雪跟在他身侧，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声笑了一句：“你嘴也挺毒的。“

    “跟你学的。“萧景明说。

    墨芊雪白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

    “面馆那次，你怼那个厉风的时候。“

    墨芊雪想了想，还真有这么回事，于是不再争辩，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四强名单很快出炉：甲十七（萧景明/墨芊雪）、丙三（钱不醉/赵四）、戮剑山血无痕/厉风，以及轮空晋级的那支灰白道袍队伍。

    白发长老站在高台上，袖袍迎风猎猎：“四强混战，明日辰时。届时四队同台，最后站着的两支队伍进天剑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今夜好生歇息。明日，各凭本事。“

    人群散去。暮色从西边漫过来，将青云阁的飞檐镀上一层金黄。萧景明和墨芊雪并肩往回走，经过银杏树下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擂台的方向。

    四强混战，血无痕和厉风一队，钱不醉和赵四一队，还有一队来历不明的附庸宗门弟子。看起来好像各打各的，但他心里清楚——到了混战里，戮剑山那两人一定会联手先清场。

    换句话说，明天他要同时面对血无痕和厉风。

    墨芊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你怕吗？“

    “不。“

    萧景明转过身来，暮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双映着星芒的眸子照得亮堂堂的。

    “正好。“他说，“省得一个个找了。“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159/115183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