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混战

《 兰陵录 》 封面

    一夜无梦。

    萧景明是被钱不醉剁肉的声响吵醒的。他推开窗，晨光正好，清剑山的雾气散了大半，能看见远处戮剑山黑沉沉的轮廓。钱不醉在屋外架了口大铁锅，锅里翻腾着一锅乳白色的浓汤，香气飘得满山都是。

    “来！龙骨汤！“钱不醉盛了满满一碗递过来，“昨晚我翻了半天库房才找到这根龙脊骨，虽然是百年陈货，但炖一炖还是能用的。“

    萧景明接过碗喝了一口，一股浑厚的热气从胃里涌遍四肢百骸，昨夜消耗的灵力瞬间填满了大半。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钱不醉：“这汤……二品灵膳？“

    “那是。“钱不醉得意地拍了拍肚子，“你以为我这胖子白长的？“

    赵四从旁边的桃树下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接过一碗，灌了一口之后眼睛总算睁开了，含糊地说了一句：“还行。“

    白鹿也抱着团团凑过来，小丫头双手捧着碗喝得咕噜咕噜响，喝完一抹嘴：“今天一定要赢！张宗主说晚上要是赢了就开坛百年桃花醉庆功！“

    “他都输了上百年了还拿百年酒庆功？“钱不醉嘟囔道。

    萧景明喝着汤，看着晨光下清剑山这一屋子歪七扭八的人，忽然想起昨夜在银杏树下跟墨芊雪说的话。省得一个个找了，这话说得轻巧，但血无痕通幽境巅峰的实力摆在那里，戮天剑法八层血洞也绝不是闹着玩的。

    但他心里确实不慌。

    修为是若愚境大圆满没错，可归墟剑意的那层底牌越来越清楚了。剑林裂谷那一战，他把山腹剑意碎片全部调动起来之后，明显感觉到归墟剑意正在从“雏形“向“入门“蜕变。如果今天能再逼自己一把——

    “吃完了？“墨芊雪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银白色的劲装，紫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腰间佩剑换了柄新的，剑鞘上刻着圣剑山的云纹。整个人站在晨雾里，像一把刚出鞘的秋水。

    萧景明把最后一口龙骨汤灌下去，碗往钱不醉手里一塞：“走了。“

    “加油——“钱不醉、赵四、白鹿异口同声。

    半个时辰后，四支队伍齐聚擂台四方。今日的擂台比昨天大了三倍不止，占据了整个广场中央的空地，防御阵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每一寸地面，泛着淡金色的光。高台上坐着各山代表，连张小满都来了，难得没拎酒葫芦，靠着椅背眯着眼打盹。

    白发长老扬起声音：“四强混战，规则只有一个——落出擂台者淘汰。最后留在台上的两支队伍进入天剑阁。开始！“

    话音未落，血无痕动了。

    他背后的漆黑重剑骤然出鞘，卷起一道暗红色的剑气长河，朝着最近的钱不醉和赵四倾泻而去。速度快得惊人，连萧景明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小心，那道剑河已经轰到了钱不醉面前。

    钱不醉的反应倒快，手里瞬间甩出七八张符纸，结成一面火盾挡在身前。轰的一声巨响，火盾碎了大半，钱不醉被震得连退七八步，肥硕的身躯撞在擂台的防御阵纹上弹了回来。

    “先清你们清剑山的。“血无痕说了一句，语气平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第二剑紧跟着就到了。目标还是钱不醉，这一次戮天剑法的血腥煞气更加浓郁，重剑挥出时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痕，像被刀割开的伤口。

    但赵四醒了。

    那个永远醉醺醺、永远靠在桃树底下睡觉的赵四，此刻站直了身体。他的左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动作随意得像在摸酒葫芦。但他拔剑的那一瞬，萧景明感觉到整个擂台的灵气都往那个方向塌陷了一下。

    然后一道灰蒙蒙的剑光贴着地面飞了出去，不快，但极其厚重。血无痕的第二剑被这道灰光正面截住，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擂台中央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的碎石尽数掀飞。

    血无痕第一次退了半步。

    赵四也退了半步，站定之后把剑收回去，又恢复了那副迷糊的样子。他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看天色：“还行。“

    萧景明瞪大了眼睛。他一直以为赵四就是个混日子的酒鬼师兄，谁知道这家伙居然能正面接住血无痕两剑只退半步。

    “愣着干什么？“墨芊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趁现在！“

    萧景明回过神，守拙剑出鞘。两人默契地没有管血无痕那边，而是直扑厉风。四强混战说白了就是清场战，谁先被清出去谁输。血无痕被赵四拖住的那一刻，正是解决厉风的最佳时机。

    厉风看见两道身影同时向他冲来，脸色骤变。他拔剑防御，戮天剑法的第一层血洞在指尖绽开，暗红色的煞气裹住剑身迎向墨芊雪。墨芊雪不跟他硬碰，雪白剑光一触即退，虚晃一招让出位置。

    萧景明从侧面切入，归墟剑意灌注守拙剑，一记起剑式贴地斩去。厉风被迫回剑防守，他的戮天剑法只有一层血洞的修为，对上萧景明的归墟剑意根本不够看，双剑相交的瞬间他就闷哼一声，虎口迸出血来。

    “可恶——“厉风咬牙想退，但墨芊雪已经封住了他的退路。银白剑光从背后掠来，精准地挑飞了他手中长剑。失去了武器的厉风还没来得及祭出符纸，萧景明的守拙剑已经横在了他脖颈旁。

    “得罪。“萧景明抬脚一送，厉风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出了擂台边界。

    戮剑山淘汰一个。

    擂台上还剩四队人。血无痕看了一眼厉风落地的方向，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的目光从赵四身上移开，落在了萧景明身上。

    “你的对手是我。“他说。

    “我知道。“萧景明握紧守拙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血无痕要全力攻向萧景明的时候，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却忽然折向了另一个方向——那支从头到尾一直沉默的灰白道袍队伍。两名弟子一高一矮，从混战开始就一直贴着擂台边缘站着，既不出手也不靠近，像是在等什么。

    血无痕的重剑劈向他们，剑势凶猛，带着八层血洞的滔天煞气。萧景明心里一紧，想喊他们快躲——但下一秒他的喉咙就卡住了。

    那高个子的灰袍弟子随手一抬。

    空手接住了血无痕的重剑。

    整个擂台瞬间安静了。高台上打盹的张小满眯起了一只眼，各山代表面色各异，白发长老捋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血无痕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灰袍弟子握住剑刃，掌心与剑锋相接处泛起一圈涟漪状的波纹，然后他手腕一转，血无痕的重剑连人带剑被扭偏了一尺。矮个子灰袍弟子趁机一掌拍出，轻飘飘的，但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嗤“的尖啸。

    血无痕闪身躲开，退后数丈，站定之后盯着那两人看了两息，沉声问：“你们是谁？“

    高个子灰袍弟子笑了笑，伸手摘下了兜帽。

    兜帽下面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剑眉星目，嘴角带着一抹从容的笑意。他朝高台方向拱了拱手，朗声道：“太虚观，苏衍，奉师命来贵宗借阅天剑阁三日。这位是我师弟，段尘。“

    台上各山代表齐齐变色。太虚观是方执大陆四大宗门之一，地位隐隐还在入云宗之上。他们的人怎么混进了剑林切磋？

    张小满这时终于完全睁开了眼，从椅背上坐直了身子。他没说话，只是看了那位苏衍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但萧景明注意到，张小满坐直的那一瞬间，嘴角弯了一个极不明显的弧度。

    苏衍朝萧景明这边看过来，笑得更灿烂了：“这位就是萧景明萧师弟吧？久仰。我们师兄弟不争天剑阁的名额，只是需要进去查一卷东西。所以——“他摊了摊手，“不如我们联手？先把这个戮剑山的师兄请出去，我们再慢慢谈。“

    血无痕面色沉了下去。他缓缓举起重剑，暗红色的煞气比之前更加浓郁，八个血洞同时在指尖绽开，猩红的血丝缠绕在剑身上，将整柄剑染得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太虚观？“血无痕说，“也好。“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座擂台的地面随之震颤了一下。

    苏衍转头看向萧景明，挑了挑眉：“萧师弟，怎么说？“

    萧景明看了看苏衍，又看了看段尘，最后把目光投向血无痕。守拙剑横在身前，归墟剑意沿着剑脊缓缓流转。

    “联手。“他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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