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裂谷

《 兰陵录 》 封面

    纵身跃出的瞬间，萧景明耳边只剩风声。

    裂谷两侧的岩壁飞速后退，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气中那股浓烈的剑气像无形的刀锋刮过他的面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感。他人在半空，灵力灌注双腿，猛地踏在对面岩壁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借力，整个人又拔高了一截，稳稳落在放着玉印的石台前方。

    脚下碎石簌簌滚落，掉进裂谷深处，好半天才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落地声。

    那柄漆黑剑灵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蓄力，剑身一震就化作一道黑光劈面而来。速度快到萧景明只来得及偏头，黑光擦着他的左耳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热辣辣的剑气将他身后岩壁上的一大片碎石炸得粉碎。

    萧景明心底一惊。这速度，比刚才那两柄剑灵快了不止一倍。

    他不敢怠慢，守拙剑横在胸前，脚下踩着清剑山的步法急速后退。漆黑剑灵一击不中，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剑尖朝下猛地钉向他头顶。

    “铛！“

    萧景明举剑格挡，巨大的力道压得他双膝一弯，脚下的石台都裂开了几道细纹。那柄漆黑剑灵像是活物，剑身抵在他的守拙剑上不住震颤，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嗡鸣，每震一下都有一股煞气顺着剑身往他手臂里钻。

    “这柄剑灵……杀的妖兽太多了。“他的心底浮起一个念头，“煞气这么重。“

    裂谷对面，墨芊雪的声音隔着雾气传来：“萧景明！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

    萧景明咬牙一发力，将漆黑剑灵顶开半寸，趁隙往侧边一滚，拉开距离。他半跪在地上喘了口气，右手虎口被震得发麻，守拙剑的剑身上多了一道指甲盖大小的裂纹。

    这柄“守拙“剑本来就只是清剑山给新人用的练习铁剑，经不起这么硬碰。

    漆黑剑灵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黑光一闪再度袭来。这次它变招了，不再直劈，而是分成了三道黑气从三个方向同时绞杀而至——左右夹击，中路直刺，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萧景明瞳孔一缩。

    三道黑气，每一道的煞气浓度都不同。左边那道最淡，右边那道最浓，正中间那道速度最快。他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判断，不退反进，朝左边那道黑气猛冲过去。

    最淡的，大概率最弱。

    守拙剑划出一道弧线，归墟剑意的雏形灌注其中。剑锋与黑气接触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抗拒——漆黑剑灵在排斥他的剑意，两股力量互相撕咬，发出“嗤嗤“的声响。

    但归墟剑意的等级显然更高。那股抗拒只持续了一息就土崩瓦解，左边的黑气被他一剑斩碎，化作漫天散逸的灵力碎片。

    右边和中间的黑气在他身后合拢，绞了个空。

    萧景明转身站定，胸口起伏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三道黑气被破了一道之后，漆黑剑灵的本体重新凝聚出来，悬浮在半空微微颤动，剑身上的煞气比刚才淡了几分。

    它受伤了。

    但萧景明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右臂发酸，灵力消耗得很快，守拙剑上的裂纹又多了两条。若愚境大圆满和通幽境中阶之间的差距摆在那里，硬拼灵力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不能拖。

    他把守拙剑换到左手，右手在腰间一拂，摸出了那枚紫金色的玉石。玉石温热，却依然沉默。他本来没指望它能帮忙，只是下意识地想确认它还活着——但指尖触到玉石的瞬间，一股细微的暖流忽然顺着他的经脉涌了进去，填补了他消耗掉的灵力。

    虽然只有一丝，但足够让他精神一振。

    萧景明重新握紧守拙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去捕捉那些从山腹深处带出来的剑意碎片。那些冰冷沉静的、属于归墟的剑意，像沉在河底的鹅卵石一样安静地躺在丹田里。

    他睁开眼。

    “来。“

    漆黑剑灵像是被这句话激怒了，剑身爆发出比之前更浓烈的煞气，整柄剑膨胀了一圈，化作一柄丈许长的黑色巨剑当头劈下。这一剑的力量足以将石台劈成两半，萧景明甚至能听到剑气破空时发出的尖啸。

    但他没有躲。

    他将守拙剑竖在身前，归墟剑意沿着剑脊灌入剑尖，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把那些沉睡在丹田里的剑意碎片也全部调动了起来。那些碎片在他经脉中疯狂旋转，像无数只细小的齿轮咬合在一起，最终凝成一股虽然微弱但质地极高的剑意。

    起剑式。

    守拙剑向上迎去。

    两道剑意碰撞的瞬间，裂谷中爆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萧景明脚下的石台轰然碎成粉末，他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嗓子里涌上一股腥甜。

    但他嘴角是翘着的。

    因为他看见，那柄漆黑剑灵在碰撞之后散架了。丈许长的剑身像被风吹散的沙雕一样碎成了数百片黑色碎片，每一片都在空中挣扎着想要重新聚合，却怎么也合不拢。

    萧景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撑着岩壁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石台的残骸。那枚玉印从碎裂的台面上滚落下来，掉在焦黑的碎石堆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弯腰拾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一个“九“字。

    三枚了。

    裂谷对面传来墨芊雪的喊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你受伤了？！“

    “皮外伤。“萧景明把玉印揣进怀里，朝对面挥了挥手，“我绕路过去，你别跳，太远了。“

    绕路花了小半炷香的功夫。裂谷西侧有一道窄窄的石桥，勉强能过人。萧景明过了桥和墨芊雪汇合，后者盯着他嘴角的血迹和道袍上被剑气割开的几道口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真没事。“萧景明把三枚玉印掏出来晃了晃，“三枚齐了，出去吧。“

    墨芊雪仔仔细细看了他一遍，确认他确实还能站着走路，这才松开眉头：“你刚才那一剑……用的什么剑法？“

    “入云剑法。“萧景明面不改色，“起剑式，沈师姐教的。“

    墨芊雪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只是说：“走吧。“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雾中的剑林比来时安静了许多，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打斗的响动和灵力的爆裂声。萧景明一边走一边暗暗运转纳日吞月法调息，体内的伤势比他嘴上说的要重一些，但好在纳日吞月法的恢复能力够强，走了半程之后那股腥甜感就退下去了。

    快到南门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一滞。

    南门方向的雾气里，站着一个人。暗红色的道袍，背上一柄漆黑重剑，面容冷峻如铁。血无痕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在门柱上，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挡路。

    他的腰带侧面别着一枚、两枚、三枚玉印——整整齐齐三枚，晃都没晃一下。

    萧景明的目光和他对上。

    血无痕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墨芊雪。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开了南门的通道，用一种连头都没转的漠然姿势示意他们过去。

    萧景明拉着墨芊雪从血无痕身边走过。擦肩的瞬间，他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从血无痕那柄漆黑重剑的剑鞘缝隙里渗出来，像某些刚被斩断的东西还没散尽。

    两人走出南门，白雾在身后合拢。

    外面的阳光刺得萧景明眯了眯眼。高台下方已经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人，都是提前过关出来的队伍。范无涯和林竹清也在，正冲他们挥手。

    “萧师弟！墨师姐！你们也出来了！“范无涯跑过来，“我们也是三枚！刚出来没多久！“

    钱不醉和赵四也在一旁，钱不醉一脸得意，赵四还是那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萧景明环顾了一圈。此时出来的队伍已经有七支了，再加上仍在林中的那些，最后能进入第二轮的九支队伍很快就会确定。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三枚玉印，又看了看南门方向那片重新合拢的白雾。血无痕靠在门柱上的身影还在他脑海里晃，那柄漆黑重剑鞘缝里渗出的血腥味也挥之不去。

    “第二轮的对手……“墨芊雪在他身边低声说，“大概率会碰上戮剑山。“

    “知道。“

    萧景明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三枚温凉的玉印，又摸了摸腰间的紫金色玉石。

    都还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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