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东岸鏖兵

《 生灵自由 》 封面

    狮王国东部边境的第一道钢铁防线，横亘于洛干河咆哮的河水之畔。洛干河，这条保护区北境无可争议的第一大河，以其宽阔的河面与汹涌的水流著称。然而，在流经南山附近那片地势骤然平缓的冲积平原时，暴烈的河神似乎也收起了脾气，水流变得温顺而迟缓，足以支撑大规模军队与辎重的涉渡。南山渡口，便成了扼守这段咽喉的战略命门。对狮族而言，此地一旦有失，洛干河沿线的其他防御节点将瞬间失去意义，河西腹地广袤的平原与城镇将门户洞开，敌军即可长驱直入，直扑漂亮男孩辖区的核心，甚至威胁到整个王国的内部防御圈。

    漂亮男孩负责的辖区面积属实不小，涵盖整个狮族东部，洛干河上游沿线尽在其中。此番敌军多路齐发，处处需兵，兵力调配捉襟见肘。在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部分兵力，分别驻守渡口上下游以为警戒后，漂亮男孩亲率五百本部精锐横渡洛干河，在南山据点与如期驰援而来的秃尾巴以及玛莎营顺利会师。部队沿河布阵，抢筑工事，严阵以待。

    洛干河东岸，是广袤得一望无际的冲积平原，除了脚下的泥土，几乎无险可凭。狮族战士们只能挥汗如雨，就地挖掘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壕沟与矮墙。渡口南侧，一座海拔仅三四百米的小山包孤独矗立——这便是当地所称的南山了。虽然绝对海拔不高，但在一马平川的地势映衬下，这座小山竟也显得格外挺拔，立于山顶，整个战场形势可尽收眼底。毫无疑问，漂亮男孩将他的指挥部设在了南山之巅。

    备战期间，更多敌情如雪片般汇集，敌人的整体面貌逐渐清晰：人类“治安军”不下三百，仆从的犬族步兵超过两千，总兵力接近狮族守军的三倍，且装备精良、弹药充足，更有重型火炮作为火力支援。就在漂亮男孩登上南山视察的同一天，敌军先头部队已在冲积平原东缘扎下大营，距狮族前沿阵地已不足十里。人类的气焰极为嚣张，顺风时，甚至能隐约听到他们营地传来的狂妄叫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打不尽豺狼禽兽，绝不下战场！”

    南山山顶，狮族指挥部帐篷内，灯火在深夜的雾气与寒意中摇曳。漂亮男孩召集了战前最后一次作战会议。除半尾与泰森缺席，东部战区所有的主要将领、参谋，以及秃尾巴与玛莎营的友军将领，悉数到场。

    今夜的大漂亮装扮得格外华丽耀眼，即便在帐篷顶端那盏油灯不算明亮的光晕下，他依旧璀璨得仿佛能让记忆中的烈日黯然。一身钢制板甲，以金红双色瓷釉勾勒出流畅而威严的轮廓，关节处的护膝则以繁复的黄金火焰纹雕饰。身后那袭披风，被一对造型狰狞的金质狮爪扣针固定在肩甲——那或许已不能称之为披风，更像是一整片用无数金缕丝线织就的沉甸甸瀑布，其分量之沉，以至于漂亮男孩只能将它卷起，随意搭在身后的椅背上。天罚很是怀疑，这华丽的负担在策马冲锋时，是否还能迎风飘荡起来。不过作为此战最高统帅，漂亮男孩无需亲临矢石，他的战场只有眼前这座微缩的沙盘，在帐中运筹帷幄、指点兵马，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平日里老不正经的大漂亮难得严肃了起来，面对沙盘上敌我犬牙交错的态势，他对大家冷静分析了当前的形势——敌众我寡，不容乐观。大漂亮用马鞭沾了殷红的墨水，一边讲解，一边在沙盘上勾勒出清晰的攻防脉络，将代表己方的标识分为三大部分，并分别交代了各自的战略任务——

    老军师与疤鼻率领主力部队，据守沿河预设防御阵地，正面迎击敌军主力。必要时可主动放弃外围次要据点，收缩兵力，但渡口的核心阵地必须死守到底，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亦不容有失。

    秃尾巴统辖麾下骑兵团作为快速机动部队，隐蔽驻扎于山体南翼的洼地，在敌人发起进攻时起牵制作用，并伺机寻找破绽，直插敌军后方。

    天罚的獠牙卫队驻扎山顶，拱卫指挥部安全，同时兼任总预备队。待反攻发起后，协同玛莎营从侧翼发动决定性的一击。

    沙盘之上，两军对垒，红蓝标识交错。老军师抚着灰白的胡须，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此策若成，自是精妙，然而……正面沿河阵地，兵力是否过于单薄？”经验丰富的老军师一眼就看出了关键问题的所在，他声音虽不高，却沉稳如磐石，字字透着历经沧桑的审慎，所有的提议自他口中说出，便仿佛立刻可靠了百倍，令人安心十足。“倘若顶不住敌军第一波的全力猛攻，渡口防线便有崩塌之虞。届时纵有精骑迂回侧后，亦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依我之见，将玛莎营也调至正面加强防御，似乎更为稳妥？”

    “用兵之道，本就是一场场豪赌。自古以来，就从没有绝对必胜的战争，唯有寻机险中求胜，在关键时分，就要有勇气押上全部的筹码！否则，胜利永远只在咫尺天涯。”漂亮男孩手腕一抖，将代表秃尾巴所部的蓝色小旗戳进另一端象征敌营的区域，随即大手一挥，那一整片象征敌军的红色小旗便已被扫得东倒西歪。“就这么安排下去吧！亚父，要不咱打个赌？此战若不能破敌，老子就去吃屎，若是胜了嘛，您老人家就得……”大漂亮似乎觉得在场氛围过于紧张，那标志性的跳脱本性又冒出头来了。

    “你这……打仗若是靠你赌咒发誓就能赢，那还要我这把老骨头当参谋作甚呢？”老军师被这不着调的话气得胡须直翘，伸手作势敲打漂亮男孩的脑袋。漂亮男孩嬉笑着闪身躲开，直呼亚父手下留情，帐中凝重的气氛也为之一松。

    “三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有我坏老四，我军万无一失！”一旁的秃尾巴早已按捺不住，蒲扇般的大手将胸膛拍得砰砰作响。他眼中战意熊熊，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常年冲杀在第一线淬炼出的凛冽杀气，声音也格外有穿透力，就连站在桌对面的剑齿虎都不禁心头一凛——好一个狮中小霸王！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天罚却已不由得啧啧称奇起来。

    “很好，我们要的就是老四这样的气势！”漂亮男孩赞道，同时手臂前推，将沙盘上所有己方标识全线前压，仿佛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碾过那些倒伏的敌军红旗。“人类骄狂，缺乏耐性。我料定，明日拂晓，他们必会发起总攻，所以我们得做好准备，今夜提前进入阵地。天罚老弟！传令下去，全军三更造饭，四更开拔！”

    “得嘞！”天罚抱拳，沉声应诺。不同于之前的随意装束，此时的他已穿上了克鲁格军队标准的褐色制服，外罩一件用沸水反复煮炼的软皮甲，甲胄虽未经任何纹章装饰，质朴无华，却比寻常的板甲或锁链甲更为轻便，能在提供相当防护的同时，最大程度保持他引以为傲的敏捷与速度。最特别的装备，当属那双包裹前臂的护腕，自手背处延伸出六支可自由控制伸缩的锐利钢爪——即使是在怪大叔和半尾的悉心教导下，他已经初步掌握了刀剑枪矛等常规兵器的用法，但骨子里，剑齿虎最信赖也最渴望施展的，仍是这最本能的爪牙之威。

    不过说实话，他还是不大能理解漂亮男孩的军事部署——敌众我寡，兵力本就处于劣势，为何还要将本就不多的部队分散成相隔不近的三股？难道就不怕被敌人逐个击破吗？况且，他们本可以据守南山天险，或是在渡口的坚固工事中以逸待劳，为何偏要主动放弃地利，提前推进到开阔平原的战壕中去？经过整夜无休的调动，守军必然在精力上大打折扣，又如何抵挡明日清早敌人铺天盖地的火力打击？

    剑齿虎实在捉摸不透漂亮哥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是想趁对方熟睡时攻其不备？这样的机会实在不大。抛开别的不谈，以他对人类那有限而深刻的了解，这些两脚兽或许傲慢、易怒、懒惰、贪婪，智商却绝不容小觑，对战争之道更是精明至极，漂亮男孩真的能如愿以偿吗？

    一切疑问，都只能留给即将到来的黎明，留给那注定被鲜血与怒吼填满的战场来解答了。

    清晨，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刚刚刺破地平线的薄雾，人类的进攻便如预料般骤然爆发。

    两千名犬族步兵作为先导，排成两道绵延逾千米的进攻线列，如同两堵移动的灰黄色城墙，自北南两个方向，朝狮族沿河阵地缓缓压来。刺刀丛在微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星，老旧但保养得当的枪管锃亮，无数面灰底方格、绘有狰狞犬首的旗帜在行列间晃动，仿佛一片带着铁锈与血腥气息的阴云，沉沉地笼罩向洛干河畔。人类“治安军”乘坐数十辆卡车，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紧随在犬族线列之后，车顶架设的机枪喷吐出更为密集灼热的火舌，疯狂舔舐着狮族阵地的边缘。与此同时，后方营地中传来隆隆闷响，各型火炮开始了急促的怒吼，炮弹拖着尖啸，成片成片地砸落在河岸、壕沟与简陋的工事上，激起冲天的泥浪与破碎的肢体。更令人心悸的是空中传来的嗡鸣——几只臃肿的钢铁巨鱼（后来剑齿虎才知道，这些玩意儿叫飞艇）缓缓挪移，将挂载的航空炸弹一遍又一遍覆盖大地。爆炸的烟柱此起彼伏，各处阵地通讯一度中断，若非指挥部巧妙地隐藏在南山背阴的嶙峋山石之后，只怕连坐镇中枢的漂亮男孩也难以幸免。

    这……这就是战争？

    天罚蜷身于指挥部附近一处加固过的掩体后，透过观察孔俯瞰那片瞬间化为炼狱的平原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耳膜，混合着震撼与窒息的冰冷情绪攥紧了他的灵魂。与此相比，记忆中恐狼群围攻巨型短面熊的浩大场面，那种顶级掠食者之间生死相搏的惨烈，此刻竟也显得如此原始而单薄。在人类打造的这种旨在毁灭一切的钢铁咆哮面前，个体力量的对决渺小得如同儿戏。

    在绝对优势的火力覆盖下，正面战场的狮族一线部队并未死扛。他们依循命令，有条不紊地放弃前沿壕沟，向后方渡口的核心据点梯次撤退。

    敌军气焰更盛，立刻尾随推进，却很快一头撞上了老军师精心布设的铁壁——以渡口为核心，呈“品”字形分布的三个坚固据点构成了致命的交叉火力网。犬族士兵的冲锋如同浪潮拍上礁石，看似汹涌，却在仅仅只是破坏了外围的一些障碍，阵地本身岿然不动，而炮弹固然凶猛，但对付这些深挖巧筑的工事，往往只能伤其皮毛。

    更致命的是，狮族部队主动放弃的前沿壕沟，此刻也成了制约大规模兵力展开的天然陷阱。狭窄的地形使得犬族步兵赖以成名的密集线列战术彻底失效，部队被不断分割、挤压，只能以混乱的小股单位持续推进，其火力优势被极大削弱。随着战斗持续，许多整建制的敌军在壕沟内外挤作一团、进退不得，成了后方狮族鸟枪手和弓箭手练习射击的绝佳标靶。

    空中支援的呼号响了又响，卡车一辆接一辆化作废铁。从清晨鏖战至日头近午，正面攻势除了留下遍地尸骸与弹坑，未能取得任何实质性突破。狮族的渡口防线依旧如同扎根于河畔的磐石，纹丝不动。

    人类指挥官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嘶吼着将更多兵力填进那个血肉磨盘。就在他焦躁地抓挠着头皮，试图寻找破局之策时——

    轰！！！

    一发角度刁钻的炮弹在附近猛然炸开！灼热的气浪与横飞的弹片将指挥官连同周围一圈参谋、卫兵全都掀上了半空。弥留之际，指挥官涣散的瞳孔倒映出令他魂飞魄散的景象：己方大营的方向，那面熟悉的旗帜已然不见，青天白鸽与金底怒吼雄狮正在硝烟中并肩飘扬，猎猎作响！

    早在正面战场陷入僵持之际，秃尾巴统领的骑兵团便已如幽灵般出动。借助南山北麓复杂地形的掩护，上百名最精锐的狮族骑手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正面进攻的洪流，直插敌军毫无防备的后方大营。骄傲轻敌的人类只在营地外围设置了两个象征性的火力点，在雷霆般袭来的铁骑面前简直不堪一击。秃尾巴所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大营，缴获全部物资，并抢先控制了营地两侧的炮兵阵地。下一刻，炮口调转，将复仇的火焰狠狠泼洒向它们原先主人的后背！

    山顶指挥部，瞭望哨确认骑兵突击成功的信号传来。漂亮男孩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地下令全军反攻！

    “呜——呜呜呜——！！”

    雄浑凄厉的号角声瞬间压过战场喧嚣，自南山之巅席卷而下！

    蓄势已久的獠牙卫队率先跃出掩体。天罚一马当先，以盾牌护住身前，率领部下沿着陡峭的山坡俯冲而下，如同山洪暴发，自敌军阵列的左翼狠狠撞入！锋锐的钢爪轻易撕开了犬族军队混乱的侧翼，将本已不稳的战线一切为二。几乎同时，正面渡口阵地中，疤鼻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抄起那柄刃口崩裂的长刀身先士卒，率领上百名浑身浴血但战意沸腾的狮族战士跃出工事，与冲至眼前的犬族士兵撞在一起，展开了最残酷的白刃战！

    两处战场瞬间化为沸腾的血肉漩涡。猝不及防的人类与犬族士兵被挤进壕沟，被碾入岩缝，被逼落汹涌的洛干河。少数试图向后溃退的，立刻遭到了秃尾巴骑兵风卷残云般的追击砍杀。人类惊恐万状，争抢着爬上那几辆尚能发动的卡车，不顾一切地朝着火力相对稀疏的北面夺路而逃。狗仗人势，失去指挥与重火力的犬族部队随即崩溃，开始了漫山遍野的溃逃。

    战场中央，天罚率领獠牙卫队一路冲杀，终于与从正面凿穿敌阵的疤鼻所部成功会师。隔着弥漫的硝烟与尸骸，天罚望见了疤鼻如同血葫芦般的身影，于是兴奋地高喊道：“疤鼻老哥！正面顶了这么久，硬是没退一步！此战头功非你莫属！”

    “呸！臭小子，少跟老子来这套虚头巴脑的！”疤鼻一刀将身旁一名踉跄的犬族伤兵结果，头也不回，只是抬起血糊糊的右臂，朝着天罚比了一个极其不屑的中指，“连酒都不敢放开喝的怂包，没资格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

    得，这老哥的芥蒂，看来还得靠那杯中之物来化解……天罚心下无奈，却也有了计较。在漂亮男孩和半尾的“熏陶”下，他已非当初那个一杯就倒的菜鸟，虽仍不贪杯，但应付场面、与人对饮倒也不成问题。听说打了大胜仗以后，庆功宴上能放开肚子畅饮，或许那时正是和疤鼻老哥和解的最好时机……呜呼，那可得速战速决了。

    念头未落——

    嗖！

    一支弩箭贴着剑齿虎的脸颊掠过，带起一丝凉风，他尚未及反应，身侧便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扭头看去，只见一名不知何时从死角摸上来的犬族士兵正捂着咽喉嗬嗬倒地。

    天罚惊出一身冷汗，赶忙循箭望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一位年轻雌狮，留着利落的短发，左眼是温润的湛蓝，右眼则被垂下的刘海浅浅遮掩——天罚记得她的名字，是玛莎四姐妹中的白眼。她未着克鲁格军队的制式甲胄，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灰色劲装与斗篷，手中一具造型精巧的弩机正缓缓放下。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可别总是走神啊，小兄弟。”

    白眼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说话间，她头也未回，反手将弩机扛上肩头，扣动扳机——又一声短促弦响，不远处另一名试图偷袭的犬族士兵应声而倒。“生得伟大，死得憋屈，可不划算。”

    在她身后，金太阳纹样的玛莎战旗在硝烟中傲然挺立，纤尘不染。尽管投入战斗稍晚，但这支全部由雌狮组成的精锐——玛莎营，其推进速度与斩杀效率，竟已隐隐超过了獠牙卫队与疤鼻所部的总和。

    玛莎营，以马赛狮王斯卡尔的四个女儿——红、白眼、比比、丽丝比，人称玛莎四姐妹——为核心组建。虽是王族背景，可她们却是以雇佣军的名义投效于漂亮男孩麾下，战力冠绝东部战区。这支队伍全部由雌狮构成，全部团结在玛莎四姐妹的麾下，在一众邋遢粗汉的狮族军营中堪称一股清流。雌狮的搏斗能力与绝对力量本不如雄狮，但胜在行动敏捷，攻击迅猛又致命，经过特训的玛莎雌狮单体战力更是远在普通雄狮之上，几乎每一名成员单拎出来，都能抵得过一个常规的三人小队。也难怪漂亮男孩如此重视这支部队，并将其视为发动反攻的胜负手之一。

    眼见玛莎雌狮们势如破竹，几乎都要冲到獠牙卫队前头去了，天罚脸上有些挂不住。身为储君近卫，若风头全被外援抢去，岂不让老大脸上无光？到时候别说疤鼻老哥取笑，连自己在部下们心中的分量，恐怕也要打上不少的折扣！他焦灼地四下一扫，忽然瞥见侧翼有一支犬族部队正在仓惶向北溃退，阵型已散，而自己的獠牙卫队恰好卡在玛莎营与他们之间。

    机会！

    “弟兄们随我来！截住那些家伙，一个也别放跑！”天罚不假思索地低吼一声，率领部下朝着那股溃军衔尾急追而去。很快，他们便冲出了主战场弥漫的硝烟。

    人类已然丧胆，驾驶员将卡车油门踩到底，破烂的车辆几乎要离地飞起。轮子终究快过双腿，残存的卡车很快便逃出了炮兵阵地的射程。失去主心骨的犬族溃兵更是散乱，被玛莎营一番冲杀后大部被歼，仅有少数侥幸遁入远方荒野。

    战斗结束了，狮族战士们高声欢呼着胜利，同时收敛同袍遗体，一并收缴那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胜利的欢呼逐渐汇成海洋，救亡军与狮族的旗帜也被高高举起，在阳光下肆意舞动。

    是役，漂亮男孩所部击毙人类“治安军”近二百，犬族士兵一千二百余名，狮王国方面阵亡将士六十八名，伤一百二十余名。不仅成功守住渡口防线，还打出了极高的伤亡交换比，真可谓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战利品方面，共缴获滑膛枪、线膛枪、栓动步枪等各类枪械两千支，子弹三十万发，手雷两千箱，各型火炮三十余门，炮弹三百五十三箱，其他军械不计其数，同时还缴获了大量的食品酒水——统统带走！反正人能吃的动物就能吃。按规定，凡是对人类或犬族作战，缴获物资的三分之一要充实到恩戈罗格的救亡组织总部，另外三分之一要上缴狮族王都，剩下三分之一归漂亮男孩。可即使是这三分之一，也依旧是个不小的数目，漂亮男孩自然乐了个嘴歪歪。

    将领们纷纷聚拢汇报战果。老军师疤面不知何时已在一片狼藉中撑起了小帐，他铺开纸笔，一面听取汇报，一面运笔如飞，将各项数据分门别类记录在案。众所周知，一个好参谋通常也是个好会计。

    “咦，天罚他们呢？”漂亮男孩清点着缴获清单，正高兴得合不拢嘴，却忽然发觉少了什么，环顾四周，发现獠牙卫队并未回来复命。

    “我刚才在炮台上瞧着，剑齿虎兄弟好像带着他的人，从侧翼追着一股溃兵杀出去了。”秃尾巴答道。

    “什么？！”

    老军师闻言，执笔的手猛地一顿，随即啪地一声，竟将羽毛笔硬生生摁断。他霍然起身，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涨红，眼中射出骇人的怒意，一把将面前写满数字的羊皮纸连同简易桌案整个掀翻！

    “胡闹！简直胡闹！敌军虽溃，然其心叵测！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焉知这不是诱敌之策？他区区几十人，若中埋伏，被反咬一口，甚至引得溃军复聚、趁势反击，我等大好胜局岂不毁于一旦？他担得起这个天大的责任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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