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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峡谷血战

作者江狼豺尽V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13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生灵自由 》 封面

    沿着被卡车轮胎碾出深痕的丛林小径,剑齿虎与麾下獠牙卫队已切换为更适合奔袭的兽形态,正朝着溃军逃遁的方向紧追不舍。

    “剑齿兄,咱们未经军令,擅自脱离大部队,回头上面要是追究起来,怕是……”天罚身旁的副手,那只叫蒙格的年轻雄狮有些不安地问道。

    天罚只觉额角一跳——又是规矩!反攻号角响起前,他在预设阵地里就已如坐针毡,全赖蒙格好言相劝才勉强按捺住冲出去的冲动。如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放手厮杀,却又是这小子来败兴。追击这些丧家之犬还需要什么请示?等传令兵来回跑完一趟,敌人估计早逃得没影了,在等到头来的庆功宴上,自己和这帮弟兄恐怕真只能捡玛莎营那些婆娘的残羹冷炙咯……

    “你打过猎么?”他强压下心头烦躁,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

    “那,那还用说?!”蒙格一愣,随即挺胸,“没上过猎场的战士,哪能上得了战场?”

    “那就行了。你换位思考一下……”天罚略微放缓脚步,让气息稍匀,“唔,想想,眼前有头背对你的野牛,你瞅准它那臭屁股,结结实实闷上一棍,再补一套连环拳——伤害打满了,可惜没打死。牛战士从来不会认输,但肯定是小命第一友谊第二比赛第三,现在它开始扭头逃跑了,你是追,还是不追?”

    蒙格迟疑道:“这,要是我的话肯定会追,但是军令……”

    “这不就结了?甭管咱们俩的种族称霸世间隔了多少万年,但痛打落水狗的道理总归是相通的。就凭哥比你领先出一万年的‘先进经验’,听我的,准没错!”他喘了两口粗气,心底却暗忖:总不能直说是被那四个婆娘刺激到了吧?唉,随便扯个理由糊弄过去得了。

    “话虽如此,可是……”

    “别可是不可是了,留点力气,待会儿多砍几个狗头,瞎操那么多心干啥?”天罚立刻打断,同时重新加快了步伐,“敌人都被打成什么熊样了,还能组织啥反击?再说了,咱弟兄士气正旺,就算他们有胆子反咬又怎样?就这些残兵败将你能秒我?你今天能把我剑齿虎秒了,我当场就把这个盾牌吃掉!弟兄们,哥说的对不对啊?”

    “头儿说得对!”

    “头儿英明!”

    “那帮婆娘太狂了,抢了咱多少战功?这回非得捞票大的!”

    “怂包滚回去,别耽误爷发大财!”

    随着剑齿虎振臂一呼,周围獠牙卫队的战士们纷纷嘶吼响应,战意沸腾。不得不说,天罚搞基层工作还是挺有一套的,再加上有大漂亮明里暗里的支持,不过数周时间,部下们大多已对他这个空降来的长官服服帖帖、拥戴至极了。

    “那……好吧。”蒙格眼见群情激昂,只得将忧虑暂压心底,“只怕上头到时候追查下来……储君殿下那边好交代,可老军师却是向来都不会通融的呀……”

    “回去再说!等咱打了胜仗,缴了战利品,挑几样好的给军师送去!”天罚哈哈大笑,对此早就做好了打算,“没准他老人家一高兴,就索性睁只眼闭只眼了呢!”

    “好吧,听你的……”

    正说着,队伍已拐过一道山隘,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不远处,几名掉队的犬族士兵正瘫在路边喘息,模样甚是狼狈。

    “哈!总算撵上了!”天罚大笑,纵身一跃,于半空中恢复人形,“弟兄们上!揍他丫的!”

    杀声震天而起,狮族战士们势不可挡,直扑那几名惊惶的溃兵。犬族军官嘶声发喊,带着手下掉头就逃,却被侧翼包抄上来的蒙格截住去路。狗急跳墙之际,残兵猛地向右一拐,钻进了旁边一条通往谷底的崎岖小道。

    “追!一个都别放跑!”

    谷道曲折,岔路丛生,那些地图上标注的所谓“道路”,在现实中不过只是堆满乱石的羊肠小径。两侧山壁愈发高耸陡峭,阳光难以透入,地面潮湿滑腻,覆满青苔,令急行军举步维艰。待闯过一道湍急山涧,先前一直在视野中狼狈逃窜的散兵竟如蒸发般消失不见,狭窄的谷道在前方分岔为三条幽深路径,宛如横亘于眼前大张的巨兽咽喉。

    “他娘的,这帮狗东西溜得倒挺快!”眼看煮熟的鸭子不翼而飞,天罚不由得心头火起,“大家一起搜!老子就不信他们能钻进石头缝里!今天找不着……”

    砰!砰!砰!

    一连串爆豆般的枪声骤然炸响,打断了剑齿虎的怒喝——只见前方三条岔道中,竟如潮水般涌出大批犬族士兵,个个精神抖擞,喊杀声震耳欲聋,哪还有半点溃兵之相?两侧悬崖绝壁之上,同时探出密密麻麻的枪管,居高临下泼洒炽热的弹雨!最前方开路的两只雄狮猝不及防,瞬间被枪弹扫倒在地,随即被汹涌而上的敌群吞没。

    是埋伏!

    敌方旗帜分明,与之前主战场的那支溃军截然不同——好家伙,他们竟在不知不觉中撞进了另一支敌军严阵以待的防区!

    獠牙卫队满打满算不过五十名成员,此刻更陷于这狭窄谷道,身材高大的狮族战士辗转腾挪尚且困难,平日操练的阵型根本无法展开。“中计了!快撤!”天罚头皮发麻,嘶声狂吼,方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能在冰冷的悔恨中发出这道丢脸的命令。

    蒙格反应极快,率十余名战士持盾断后,方牌结阵,死死抵住谷道,暂时遏制敌潮的攻势。神射手们挽弓向两侧崖顶疾射,压制敌方火力,余下队员则护着天罚,朝向來路仓皇后撤。

    他们逆着来路狂奔。还好天罚有个可靠的蒙格充当副手,他在进入山谷的时候便已提前留了心眼,沿途或立石块,或折树枝,留下诸多醒目的标记。天罚当时还不置可否,然而此刻,这些微不足道的记号却成为了全军的救命符。剑齿虎强抑慌乱,循着标记疾奔,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撤退路径。拐过一个急弯,谷口那线天光已隐约在望,所有人不由得心头稍松——还好,退路未绝。

    可是——

    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颤!

    “停!”天罚骇然暴喝,伸臂拦住身后队伍。几乎同时,前方地面轰然炸裂,灼热气浪裹挟着火光与震耳欲聋的巨响席卷而来,将最前面几名探路的战士直接抛上半空——地雷?明明来的时候还没有!

    退路,不知何时已成为布下致命的死亡陷阱。

    队伍赫然止步,眼睁睁看着前方雷区接连殉爆,烟尘冲天,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地雷引爆却只是好戏的开端。余波未散,更为密集的喊杀声已从尚未平息的硝烟后传来——只见大队犬族士兵身影逐渐清晰,堵死了他们的归路,竟又是一支完整生力军,军容严整,毫发未损。

    “呜呼……”天罚心底一片冰凉,自责之余,恨不得当场抽烂自己这张嘴。轻敌了!两脚兽终究是两脚兽,就连他们麾下的狗腿子也非易与之辈,在溃败之余竟还能与友军协同设伏,兵力调配、节点衔接近乎完美。自己这来自史前的大老粗,终究是小觑了这个时代的战争智慧。

    且战且退的蒙格一行已然撤回,身后依旧咬着黑压压的敌群与瓢泼弹雨。左右是猿猴难攀的绝壁,前后是合围的敌军——此时此刻,他们已然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天罚惨然一笑,反手拔出斜负的一支长矛,舌绽惊雷,筋脉贲张,矛尖狠狠贯穿一名扑至近前的敌军胸膛!

    既然无路可退,那便战至最后一息!他要用自己的行动,向敌人、更向麾下兄弟宣告:宁折不弯!

    死神在峡谷中显形,狞笑着露出嗜血的獠牙。幽深谷壑,顷刻化为人间炼狱。

    杀得……当真痛快!

    转眼间,天罚面前已摞起层层敌尸。他拄着染血的半截长矛,胸膛剧烈起伏,哈哈喘着粗气。果然,论正面搏杀,这些狗腿子比起獠牙卫队还差得远。

    手中长矛早已崩断,半截留在脚下敌尸之中,半截留在手上。犬族部队攻势稍挫,暂时后撤,然而枪弹却愈发狂暴。流弹尖啸,一枚灼热的铅子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精准钻入天罚左臂!他闷哼一声,剧痛钻心,左腿一软跪倒在地。

    “掩护头儿!”

    蒙格嘶吼,与好兄弟们抢上前来,厚重盾牌瞬息合拢,在天罚周围结成环形掩体,暂时挡住四面泼洒的金属风暴。

    “剑齿兄,我已经清点过了:我们还剩下二十八个可以作战的弟兄。长矛三十三支,刀剑十三柄,盾牌十九枚,短弓八张,弩机三架!”蒙格背靠盾牌,自腰间箭囊抽出最后一支羽箭,挽弓如满月,透过盾牌缝隙瞄准敌阵后方那个叫嚣最凶的指挥官,“箭矢没细数,但……恐怕也不怎么够了!”

    弓弦惊响,箭若流星。远处,那指挥官喉间绽开血花,以沉睡的姿态仰面倒下,就此消失在乱军之中。

    “呜——!”

    凄厉的号角声穿透战场喧嚣。在更密集的火力掩护下,前后两股敌军踏着同伴尚未冰冷的尸骸,再度发起决死冲锋,锋线已逼至盾阵数步之外!

    “谁还有箭?分我几支!”蒙格环顾左右,然而射手们纷纷向蒙格展示自己同样见底的箭囊,脸上尽是遗憾与疲倦。

    天罚从部下简单的包扎中抬起头,在一片无奈的哀叹声中也同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之前的江都突围战固然凶险,但今时不同往日,至少当时他们还有友军接应的一线渺茫希望,还有紫葡萄和大漂亮全盘决断一切。然而眼下……四面八方皆是绝路,他非但无可依靠,身后这二十多条性命,反倒全系于他这个不称职的长官之手。

    “现在……怎么办?”蒙格压低声音,喉结滚动。

    “怎么办?”天罚猛地挣开搀扶,摇晃着用那半截断矛支撑站起,牙缝里迸出嘶哑的字句:“准备接战!”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茫然或决绝的面孔,停顿一瞬,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吼道:“弟兄们,再撑一刻,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拖住他们,里应外合,把这群杂碎全埋在这儿!”

    援军?天知道在哪里。他们追出来时那般仓促,何曾通知过玛莎营、秃尾巴或疤鼻等友军,此刻谁又能知晓他们被困在这荒僻绝谷?

    但他必须这样说。唯有虚无的希望,才能点燃将熄的战意,换取最后、最壮烈的绽放。

    十分钟!只要十分钟!纵然必败,也要败得地动山摇,败得让敌人付出血的代价!

    盾阵内,绝境中的战士们爆发出震天怒吼,那传承自狮族远古血脉的战嚎层层迭起,竟暂时压过了枪炮与喊杀——“天要亡我,我偏不亡!留下我命,逆天称王!”

    就在犬族前锋扑至盾阵前的刹那,环状盾墙猛地向两侧一分,雪亮刀剑自缝隙中攒刺而出,将最前排的敌军如串糖葫芦般纷纷捅穿,凄厉惨嚎撕破空气。刀剑之后,长矛手们将手中枪柄奋力掷出,如一片钢铁冰雹砸入敌群,又是激起一片人仰马翻。

    盾墙轰然散开,残存的獠牙战士咆哮着撞入敌潮!四五百名犬族士兵自两个方向挤压着峡谷中段这片小小的绝地,死亡的气息浓稠如血。

    敌人显然精于分割包围的战术,正凭借绝对的数量优势冲乱獠牙卫队的阵脚,不让狮族战士们彼此呼应,从而将其逐一绞杀。天罚和蒙格被冲散了,身边跟随的战友也越来越少。不知不觉间,他已独自身陷重围,被十多个敌人团团困住,断矛早已不知失落何处,皮甲与军服被刺刀撕扯成褴褛布条。天罚深吸一口混着硝烟的空气,低吼一声,重新切换为原始的兽型,护腕上的钢爪铿然弹出,寒光刺目——爪牙,始终是他最后、最拿手的底牌。

    他纵身扑击,利爪撕开一名滑膛枪手的咽喉,獠牙深嵌,温热的血灌满口腔。垂死的敌人疯狂挣扎,以枪托狠砸。剑齿虎闷哼一声,试图将其甩脱,脚下却猛地一滑,非但没能甩开敌人,反而把自己重重摔倒在地。

    脚下,混杂成一片泥泞的猩红沼泽,有敌人的血,战友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他奋力翻滚,于千钧一发之际切回人形,左臂护腕上钢爪交错格挡,锵的一声爆响,火星四溅,硬生生架开一柄劈向脖颈的刺刀,代价则是三支钢爪应声崩断!未及喘息,身旁几名犬族士兵狂嗥着现出巨型烈性犬的兽型,自不同方向狠狠扑上,深深咬入他的臂膀、腿腹,将他牢牢压制在地面。下一秒,刺刀的寒锋疾刺而下!

    就在此刻——

    嗤!嗤嗤嗤!

    数道乌光如鬼魅般掠过战场,撕裂空气的尖啸短促而致命!捅向天罚的刺刀齐根而断,扑咬在身的巨犬们也同时发出凄厉哀嚎,身上要害处深深没入几支造型奇特的短箭!这些短箭没有寻常箭矢需要在飞行中维持平衡的尾羽,很明显是用弩机射出来的弩箭——天罚瞳孔骤缩,他见过这种弩箭!似乎就在不久之前!

    顾不上处理血肉模糊的伤口,天罚猛地抬头望去——

    对面悬崖顶端,一道矫健的灰色身影迎风而立,斗篷下摆随风微扬,露出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肢,手中一具特制弩机正缓缓垂下箭口。是玛莎姐妹中的白眼!见天罚望来,白眼竟还勾起嘴角,朝他吹了声清亮的口哨:

    “这都第几回了?长点儿心别大意,随时留心身后!”

    话音未落,天罚连忙凭着本能向侧方狼狈翻滚——几乎同时,他原本身处的地面又瞬间扎满了七八柄刺刀!顾不得浑身伤痛,剑齿虎借势一个鲤鱼打挺腾跃而起,右臂护腕上仅存的两支钢爪凌空划出凄艳弧光,将数名敌人开膛破肚!他在落地时踉跄一步,因激动与脱力而一屁股坐倒在地,声音更是格外嘶哑颤抖,不知是先前吼破了嗓子,还是绝处逢生的狂喜冲击了心神:

    “弟兄们!是援军!援军到了!”

    是啊,来的岂止白眼一人?悬崖顶端,十数条坚韧钢索垂落,一道道浅灰色身影正沿索疾降,宛如神兵天降!玛莎营的雌狮们各持兵刃,甫一落地便左右冲杀,迅捷无比地在混乱战场中撕开一道缺口,很快便在激烈的战场中央杀出了一片稳固的阵脚。

    更令人目眩的景象接踵而至。白眼身侧,一道几乎无法直视的璀璨身影竟自悬崖之巅跃出!神骏的战马四蹄腾空,于两侧绝壁间数次借力折转,最终携着风雷之势稳稳落于剑齿虎面前。金光渐敛,露出骑乘者的真容——不是漂亮男孩,还能是谁?

    他到底还是将这身金闪闪的行头穿上了战场。纵然在如此惊险的飞降中,身后那袭由无数金丝织就的披风也未能如旗帜般猎猎飘扬,只是沉甸甸地披散在马臀,恍若一匹凝固的金色瀑布,算是同时解答了天罚之前的小小疑惑。

    “嘿!臭小子,可算逮着你了!”漂亮男孩略显笨拙地翻身下马,那披风分量着实不轻,他却浑不在意,径直朝瘫坐在地的天罚伸出手,“身上的零部件没少吧?”

    天罚忍着剧痛,一把抓住那只戴着金甲护腕的手掌,借力猛地站起,尽管左臂与大腿伤口崩裂,鲜血汩汩,身形却挺得笔直,“我……我没事!多谢漂亮哥救命!”

    “自家兄弟,客气啥。”漂亮男孩笑着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随即指向崖顶仍在持续点射的白眼,又指向战场深处那道娇小的身影,“要谢也别谢我,谢谢她们吧。多亏玛莎营的姑娘们提前侦察过这一带地形,猜到你这愣头青八成是追昏了头被困在这儿。要不是她们,等我们沿着大路慢慢搜过来,估计真就只能给你和这些小伙子们收尸咯……”

    战场中心,漂亮男孩所指的那道金色身影,正以令人瞠目的速度与效率穿梭于枪林弹雨之中,手中一对阔口短刃上下翻飞,每一次闪现,必有一名敌军捂着喉咙或心口倒下。剑齿虎认出来了,是玛莎四姐妹中的比比。她身形瘦小,看似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行动却迅捷如电,矮小的身材反倒成为隐藏行踪的绝佳掩护。比比并非盲目硬闯,而是专挑围困狮族战士的敌军包围圈下手,救人、断后、反冲,行云流水。当最后一个浑身是血的蒙格被她揪着后颈从敌群中拖出时,所有深陷重围的獠牙卫队成员,竟已被她一个不落地全部捞了回来!

    看着部下们在玛莎雌狮的掩护下陆续脱险,天罚心头滋味实在复杂难言——他们贸然抗命追击,本就是为了压过这些臭婆娘的风头,结果非但没能如愿,反倒是被对方救了性命……这脸打得,实在生疼。

    战场局势因玛莎营的悍然介入彻底扭转。敌军虽众,却被这群雌狮诡谲莫测的穿插突击搅得阵脚大乱,溃败如同雪崩般无可挽回。眼见形势急转直下,外围的犬族士兵们集体发了声喊,争相涌向谷口逃命,却迎面撞上严阵以待的秃尾巴骑兵团!铁蹄如墙,刀光如雪,瞬间便将这股溃兵冲得七零八落。

    通往谷外的道路已然洞开,更多从主战场疾驰而来的狮族援军蜂拥而入,与谷内的玛莎营、獠牙卫队里应外合,将残存的敌军向山谷最深处无情碾压而去。可就在这时——

    轰——隆——!!!

    那绝非寻常的炮火轰鸣,而是某种更深沉、更野蛮的恐怖巨响!余声未落,整个峡谷竟毫无征兆地持续震荡起来,碎石从两侧山崖簌簌滚落,尚在交战的两军士兵无不踉跄摇晃,就连冲杀正酣的狮族骑兵团也为之骇然一滞。

    “怎么回事?!”漂亮男孩连忙稳住身形,厉声问道。

    剑齿虎心头警兆狂鸣,源自远古的生存本能让他浑身寒毛隐隐倒竖,不由得扭头看向不远处脸色煞白的比比,纵使是在刚才惨烈搏杀的战场上,他也从没见过比比在眼中显示出如此的惊惧与不安。

    “是上游的堤坝!”比比的声音因急促而尖利,穿透了短暂的混乱,“这条峡谷的走向,最终会汇入洛干河东岸的某条支流!我们之前探察地形时反复确认过,河床上游有一道人工修筑的石坝,年头不短了,原本是用来调控支流水量、灌溉农田的。可现在是八月,雨季的尾巴!接连十几天的暴雨,河流水位早就涨过了警戒线,几乎能与坝顶齐平!一旦敌军将堤坝炸毁,马上就会……”

    比比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听到的狮族将领瞬间通体生寒,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炸坝?!毁堤?!丧心病狂的敌军竟如此不择手段,旨在将峡谷中激战的两军不分敌我全部毁于一旦!

    “疯子!那群两脚兽和他们养的狗腿子,都是他妈的疯子!”秃尾巴脱口怒骂,脸色铁青,“跑——!!往两侧高处爬!立刻!!”

    然而,他的命令甚至还未完全传开——

    “看!看那边!!”

    一名眼尖的狮族战士指向峡谷深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顺着那颤抖的手指望去。

    数里之外,峡谷最深处的拐角之后,一道高达十余米的浑浊水墙正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涌入这段狭窄的谷地!那不再是普通的水流,而是挣脱了枷锁后的暴怒巨兽!积蓄了整整一个雨季的磅礴水势,在两侧陡峭崖壁的挤压与引导下非但没有丝毫分散,反而形成更加恐怖的速度与力量,化作一道吞噬万物的死亡浪潮,沿着蜿蜒的谷道狂啸而来,直奔他们所在的峡谷战场!

    “呜啊——!!”

    “救命!救……”

    首当其冲的,正是那些溃逃至峡谷较深处的犬族溃军。他们刚庆幸暂时摆脱了追击,有些还在为突然的巨响和地震茫然,转头便看到了这比任何强敌都更令人绝望的天地之墙。哭嚎、惨叫、绝望的祈祷,瞬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水啸声中。数百名犬族士兵被移动的水墙吞噬,仿佛一群无力的蝼蚁,在浑浊的浪涛中载沉载浮,顷刻不见踪影,只留下几个微不足道的漩涡。然而更可怕的是,一口气咽下如此众多的生命后,洪锋依旧没有半分的停滞,它挟带着树木、碎石、尸体和更磅礴的势能,以更快的速度,向着仍在交战的外围方向继续碾压推进!

    “唏律律——!!”

    狮族骑手们的胯下战马也同样感受到了那愈发逼近的灭顶之灾,条件反射般发出惊恐至极的嘶鸣,不顾约束人立而起,只想拼命掉头逃离。训练有素的骑手们勒紧缰绳,试图控制住受惊的坐骑,脸上却同样血色尽失。

    四条腿的战马,能跑得过这顺峡谷地形而下的怒涛吗?

    答案,写在了每个人刻满绝望的眼神中。

    这不是战斗,这不是任何战术或勇气能够抗衡的东西。这是灾难,是最原始、最野蛮的自然伟力,在某些疯狂个体的引导下,化作了清洗一切的死亡之鞭,以最磅礴的姿态降临峡谷。

    “抓紧——!!!”

    蒙格嘶哑的吼声在耳边炸开,伤痕累累的他扯过一面不知是谁遗落的厚重方盾,用尽全力将盾牌底部楔进岩壁一道狭窄的裂缝,同时将身旁的天罚也一并拽进这方寸之地的脆弱庇护之后。剑齿虎被蒙格拽得一个趔趄,背脊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心里却和蒙格一样雪亮: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这面盾牌,这点挣扎,与螳臂当车何异?

    洪流已占据了全部的视野,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冰冷刺骨的水汽如同实质的巴掌狠扇在脸上。天罚甚至已经能看见浪头前端翻卷的断裂树干,以及隐约裹挟其中的无数模糊尸骸。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耀眼的身影,倏然自他眼角余光中掠过。

    是漂亮男孩!他拖着那身沉重的华丽披风,纵使地面剧烈震颤、碎石簌落,可他的每一步却都异常稳健,径直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孤身一人,直面那已近在咫尺、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彻底吞噬碾碎的滔天洪峰!

    “三哥!回来!!”秃尾巴目眦欲裂,狂吼出声,下意识就要冲上前。

    “退后!”

    漂亮男孩对身后的惊呼充耳不闻,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回以不容置疑的呵斥,声音低沉,却奇异地压过了洪水的咆哮,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位战士的耳中,甚至直抵灵魂深处:“所有人,都躲到我身后来——!!”

    他双臂高擎,做了一个近乎拥抱天空,又似托举山脉的姿势。

    下一刻——

    嗡——!!!

    以漂亮男孩的身体为中心,一片半透明的浅蓝色魔力波纹轰然绽放!那波纹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涌动、扩散,层层叠叠,漾开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涟漪。光芒柔和却不失璀璨,竟如雄狮的鬃毛般丝丝可鉴,于无形的能量激流中柔顺飘拂,并迅速向前方延伸、交织、凝固!

    狭窄的谷道之中,一道高达十余米、几乎与峡谷宽度完全吻合的浅蓝色魔力屏障于瞬息之间凝聚成形,如同最坚韧的水晶壁垒,恰好横亘在席卷而来的灭世洪流与仓皇求生的部队之间!

    “轰——!!!”

    潮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这道看似单薄的能量屏障,却并没有预想中的脆响或爆鸣。

    在剑齿虎因极度惊诧的注视下,浅蓝色屏障仅仅是微微一颤,表面涟漪急促荡漾,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自其内部反涌出一股沉稳且厚重的沛然气息,反向作用在洪流的前锋之上,以一种沉稳到令人心悸的姿态将狂暴的冲击力全数接纳、化解!

    奇迹,于此刻发生。

    潮头拍击在屏障上的前沿,在与浅蓝色魔力接触的瞬间,那原本该充满狂暴动能的怒涛骤然停格……不,是转换!硬质而清脆的巨响,仿若万千块玻璃同时被挤压,以一种令人震撼的密度在峡谷两壁之间来回叠加——冰!

    与屏障接触的磅礴水流从前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凝结成坚硬的固态,汹涌的波涛瞬间化作嶙峋狰狞的冰凌、冰墙、冰雕!魔法屏障仿佛一道绝对零度的分界线,将毁灭的洪流死死钉在了原地,并将其最狂暴的冲击动能硬生生转化为一整片物质形态改变的冰冷寂静!

    但这并非结束。屏障之后,更远处的洪水依旧在咆哮推进,试图淹没、冲垮这突然出现的“异类”。然而,在冰与水激烈交锋挤压的最前沿,魔力屏障持续蒸腾起大量透明无色的纯净水汽,过剩的水元素正在被沉稳厚重的魔力精准捕捉,直接从液态升华为气态,又迅速消散于峡谷上空流动的空气之中。隔着那层半透明的浅蓝色魔力屏障,天罚和所有幸存的狮族战士都清晰地看到——原本在狭窄谷道中来回冲撞、势不可挡的磅礴洪流,高度不断在降低,势头在持续衰减,那些足以毁灭一切的咆哮,正被另一种更宏大、更沉默的无声压迫所取代。

    水墙,越来越低。

    轰鸣,渐渐微弱。

    最终——

    “呼……”

    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吐息,从前方那道始终挺立的微颤背影处传来。魔力屏障发出一声悠长的清鸣,光芒迅速黯淡、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于空气中。

    刹那间,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景象,仿佛让时间静止了。

    峡谷底部,那片刚刚还被洪流彻底吞噬的战场,此刻只剩下一连串深浅不一的浑浊小水洼。水洼之间,是布满泥浆和碎石的地面,以及……以各种扭曲、僵硬的姿势横七竖八躺倒的犬族士兵尸体。

    除了这些尸体,和地面未能完全渗干的湿痕,再也看不到那股恐怖洪流存在过的任何踪迹。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场集体经历的过度真实的噩梦。

    前方,漂亮男孩踉跄了一步,再也支撑不住,仰面躺倒在泥泞的地面上。那身华丽沉重的披风散乱地铺开,在泥水的浸透下似乎也黯淡了许多。

    “殿下!”

    “三哥!”

    惊呼声中,所有还能动弹的人连滚爬爬地扑了上去。

    只见漂亮男孩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呼吸急促,显然刚才那强行扭转天地之威的壮举消耗了难以想象的魔力与精力。然而当众人惊慌失措地围上来,伸手想要搀扶他时,大漂亮却忽然抬起一只沾满泥污的手,对着一张张写满担忧与劫后余生震撼的脸用尽力气咧嘴扯出一个标志性的灿烂笑容,然后将拇指和食指缓缓伸直,别扭却又清晰地比了个手势——

    耶。

    “嘿,嘿嘿嘿……”他喘着气,声音有些发虚,却毋庸置疑带着属于胜利者的自豪,回荡在只剩下滴水声和粗重喘息声的峡谷深处:

    “我们……赢了!”

    短暂的停顿后,欢呼声如滚雷般炸开,冲破峡谷残留的硝烟与湿气,直上云霄!劫后余生的狂喜、目睹神迹的震撼、对统帅近乎盲目的崇拜,化作最简单也最炽烈的咆哮,在每个狮族战士的胸膛里燃烧、迸发!就连剑齿虎都激动得想挣起身子挥舞手臂,结果牵动浑身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立刻被守在一旁的比比毫不客气地一掌按住。

    “安分点,傻狗!”玛莎雌狮又好气又好笑,手上力道却不减,“伤口撕裂,疼的可是你自己!”

    “呜……那,那到底是什么……力量……”

    天罚被层层绷带强行包裹了下颌和半边脸颊,说话含混不清,但那双眼里却燃烧着无法熄灭的好奇与某种更深邃的悸动。他不顾疼痛,执拗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疑问。

    虽然呈现的形式截然不同,一个是狂暴的毁灭紫炎,一个是浩瀚的冰结伟力,但他灵魂深处某个被唤醒的本能却在尖啸——紫葡萄,漂亮男孩……那驱动他们的根源气息,为何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仿佛在血脉最古老的记忆里,曾遥遥感应过……

    “哦?你是问老漂亮施展的那种力量?”

    清脆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是白眼,她不知何时也已走了过来,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那具特制弩机的扳机。白眼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峡谷上方那一线渐亮的天空,望向更渺远的所在,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吟咏的悠远:

    “那是魔法,是编织这世界经纬的暗线,是比血脉更古老、比山川更恒久的本源法则之一。触摸它、理解它、驱动它,需要天赋,也需要钥匙。可它一旦回应你,便能让你暂时挣脱这副血肉皮囊的桎梏,去触碰……更宏大、更不可思议的‘真实’。”

    她顿了顿,视线回落,看向峡谷中那片残留的狼藉,稀薄的蒸汽团尚未完全散去,被阳光穿透而折射出朦胧的虹彩,仅剩的左眼中也不禁流露出纯粹的敬畏,如同念诵某个神圣的真名:

    “水聚成流,风化为刃,火凝作炎……魔法依循着不同的‘道路’呈现,我们将其显现的能量,统称为——”

    “魔道能量。”

    峡谷外高远的天穹之上,一只羽翼染着金光的渡鸦正奋力掠过太阳,将狮族大胜、强敌溃退的消息一并携往四面八方,阳光为它镀上璀璨到令人窒息的光晕。蓝天之下,那面始终高扬的怒吼雄狮旗帜仿佛也被注入了生命,在渐散硝烟的映衬下傲视苍生,散发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威严。

    这场围绕着洛干河与南山渡口的血腥战役,至此终于画上了一个雷霆万钧的句号。人类与犬族仆从军精心策划的多路进犯,不仅未能撼动狮族东部防线分毫,反而被撞得头破血流、丢盔弃甲,彻底失去了继续进犯的本钱。

    稍后,趁着敌军新败、后方震动之际,漂亮男孩果断抓住战机,悍然下令洛干河沿线所有狮族部队转入全面反攻!蓄势已久的生力军自西向东席卷而去,在狮族步骑的协同猛攻下,失去了统一指挥和重火力支援的犬族外围据点纷纷陷落。不过短短七日,狮族大军兵锋在洛干河东岸狂飙突进百余里,并在廊谷一带构筑起坚固的前进基地与防御工事,将冰冷的刀锋直接抵在了敌人的咽喉之前。

    经此一役,人类与犬族联军元气大伤,短期内再也无力组织起具有同等威胁的攻势。保护区东部边境弥漫的战争阴云暂时散去,各国也随之获得了一段来之不易的相对安宁时光。

    一仗打出十年和平。在历经惊心动魄的渡口攻防与峡谷深处的绝地逆袭之后,这句言简意赅的古老军事谚语,再次于血色斑驳的大地上显露出冰冷而坚实的重量。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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