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狭路相逢
作者江狼豺尽V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13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生灵自由 》 封面
“——准备战斗!”
紫葡萄清冽的嗓音割开凝滞的夜幕,灰狼战士们亦齐声低吼相应。照明弹燃烧的余光正迅速衰竭,伴随着最后几缕惨白的光线沉入大地,绝对的黑暗又重新将战场浸透。
然而,那短暂的十几秒光明,已足够让对峙双方摸清彼此的底细——山坡之上,犬族军阵黑压压如潮水漫堤,数量远超狼豺联军十多倍,还恰好扼守在通往港口的咽喉要道上。一场血战,避无可避。巨大的力量悬殊如同无形巨石,压在每一只灰狼的心头,他们的肌肉因紧绷而微颤,却没有一只向后退缩半步,这与慌乱的豺群形成了微妙的鲜明对比。
月眼虽骄纵,却绝非不识时务。眼见对岸部众因失去自己指挥而散乱,他当即扯开嗓子,声音穿透河风的呜咽:“都他奶奶的听好了,别自乱阵脚!小爷我好得很,用不着你们瞎操心!这里水急,又找不到渡船,白眉儿你先暂代指挥,跟着狼女王一路往前打,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能看见港口了!小爷我带这边俩蠢货从别处绕,咱们港口会合!”
豺群中的骚动渐息,以一阵参差不齐的低吼应承下来,银背豺们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在灰狼阵列的两翼展开。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夜色中,数十只灰狼,百余只银背豺,与山坡上数千严阵以待的犬族军队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
然而诡异的是,犬族军阵中象征进攻的号角一遍遍吹响,士兵的呐喊一浪高过一浪,却始终不见主动发起冲锋。他们只是维持着严整的线列,进行着一轮又一轮齐射,滑膛枪的铅弹在黑暗中胡乱飞窜,大多不知去向,偶尔有流弹击中车辆铁皮,迸出几点火星,却难以造成实质威胁。他们却一直锲而不舍地维持着不间断的火力,一次又一次用固执的枪声和火光,反复描摹着天与地的边界。
“他们在等待援军。”紫葡萄一眼便看破了狗东西们的心思,“敌军虽有备而来,却未必料准我们撤退的具体路线,只得分兵把守各处要道,眼前的这些只是其中一路。所以他们在等——等其他方向的友军合围,以便将我们彻底绞杀在此。”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豺族方面,接替指挥的副手白眉儿忍不住发问,声音里压抑着焦躁。他虽不愿与狼合作,但无奈小豺王的命令实难违背,也只能乖乖配合灰狼军的行动。
“如何是好?想活命的话,就紧跟着我!”紫葡萄侧过脸,吝啬的星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下颌轮廓:“全体压住阵脚,车辆一字排开,紧跟队伍维持秩序。我们——向前推进。”
以血肉之躯硬冲枪林弹雨?她这是疯了吗?!
狼群之中一片死寂,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豺群则压抑不住地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和质疑。队尾,一只银背豺悄悄向后挪动脚步,眼珠乱转,似乎是在寻找开溜的缝隙。
“嗖——!”
就在银背豺转身的一瞬,一支冷箭破空而至,精准无比地钉入他的脚后跟旁,箭尾嗡嗡震颤,其警告之意显而易见。所有目光骇然转向箭矢来处,河对岸的断桥残垣之上,月眼不知何时已弯弓搭箭,目光冷冷扫过每一个部下,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耳朵聋了?小爷我说过了——暂听狼女王调遣!从即刻起,凡有临阵脱逃者,均以叛国论处,格杀勿论!”
看起来是真没得选了……银背豺们咽下唾沫,彻底打消了逃跑的念头,他们压下翻腾的恐惧与不满,重新将目光投向山坡上那间歇闪烁的死亡火光。紫葡萄微微侧首,向月眼的方向投去一瞥,似有一丝极淡的谢意流转。但小豺王已无暇他顾,在灰满与剑齿虎无声的催促下,他转身跃下残垣,迅速没入河岸另一侧的浓稠黑暗中。
豺与狼虽分属两国,世为仇雠,但同属犬科的血脉,在基本的战阵纪律与行进号令上,竟也有着惊人的默契。无需更多催促,散开的阵列迅速收拢,灰狼居中,豺群分护两翼,所有战士压低身形、脚步轻捷,开始向前方的山坡悄然逼近。队列后方,重型卡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车灯尽灭,如同黑暗中潜伏的巨兽缓缓随行。
山坡上的犬族军士仍在盲目射击。他们虽居高临下,但滑膛枪的弹道呈弯曲的弧度,在平端齐射的情况下很难对下方的固定目标构成威胁,更何况暗夜之中视野全无,只能朝着模糊方向胡乱扫射,密集枪声虽壮声势,却也恰好掩盖了救亡联军的脚步。待灰狼与银背豺们推进到不足百米之遥时,狗东西们仍在漫无目的地乱放空枪,浑然不觉大祸将至。
又一轮的齐射后,战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犬族军队装备的滑膛枪确实火力凶猛,但装填弹药也甚是麻烦,一次射击后起码需要半分钟的时间重新装填。若是平常,这半分钟时间挥之即过,但是是放在残酷的战场上,却足以逆转战局、改变成百上千条生命的轨迹。
紫葡萄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遇:“开灯!”
唰——!!!
下一瞬,十几辆重型卡车的前大灯同时怒睁!十几道炽白刺眼的光柱如同审判之剑,自下而上轰然劈开厚重的夜幕,狠狠撞上山坡上的犬族军阵。敌人压根不知道他们已经挺进到了如此近的距离,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之下,他们的视网膜被灼得一片惨白,惊呼、惨叫,乱成一片。更有几名士卒情急之下本能地抬手遮眼,却无意间丢下了手头正在装填的弹药,轰然撞击炮膛后瞬间引爆,将周围一圈友军炸翻在地。在强光与意外的爆炸双重打击下,训练有素的阵型出现了致命的紊乱。
“杀——!!!”
压抑已久的怒吼自坡下爆发!灰狼与银背豺亮出兵刃,向陷入混乱的敌阵发起决死冲锋。他们背光而行,强光并未给他们造成任何影响,反而将视野之内所有的敌人照得一清二楚,再加上有备而来,更显士气高涨。那些本属二线守备军的犬族士兵们哪见过如此阵仗,在强光照射之下,他们不是低头捂眼就是直流眼水,压根毫无还手之力,几乎一击即溃。狼与豺数量虽少,却都是各自族群中的精英,他们集中成一股攻势,向犬族军队混乱的中阵发起猛烈突袭,瞬间从上千名敌人中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后方车辆随即跟进,以钢铁洪流之势沿着己方杀出的血路猛冲,试图阻拦的零星敌人也是有心无力,不是尖叫着闪开到一旁,就是被车轮碾成烂泥。
战斗的胜负,在接触的瞬间已见分晓。犬族军官在亲卫拼死保护下撤往后阵,声嘶力竭地呼喝溃兵返身再战,然而这些多为军饷卖命的二线部队,斗志岂能与置之死地的豺狼相比?溃逃如同瘟疫蔓延,反而冲乱了尚未接战的两翼与后阵。
军官目眦欲裂,正焦头烂额之际,忽见一道紫色的身影快速冲至近前,又转瞬闪至身后,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雨。他尚未回过神来,便突觉喉咙一阵温热,脖颈不知何时已被划出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滚滚涌出,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长官难以置信地捂住脖颈,仰面跪倒在地,再也不用焦头烂额了。
他眼中最后映出的,是那窈窕来者漠然回望的冰冷身影。
紫葡萄面无表情,逐一扫视周围敌军,寒意凛然,宛若无声的通牒——你们还有谁,想布其后尘吗?
犬族军队本就士气涣散,再加上主将意外猝死,本就摇摇欲坠的军阵彻底崩溃了,哭喊与尖叫取代了号令,武器被随意抛弃,士兵们抱头鼠窜,向着黑暗深处亡命狂奔。
紫葡萄轻轻甩落短刃上黏稠的血珠,动作优雅如拂去尘埃,随即将其重新收回鞘中。夜风掀起她的衣摆,帕雅丁蔷薇的暗纹仿佛在血色中无声绽放。她抬眼向四周望去,战况已成定局。灰狼们三五成群,冷酷追击着残敌,军纪散漫的银背豺虽仍在战斗,却已开始争相抢夺战场遗落的枪支、装备,甚至为争夺一颗战功凭证的首级而推搡叫骂。
“敌众我寡,切勿恋战,全速突围。”
她转身望向东方,天际水光相接,港口已然在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当主战场杀声震天之际,在远离厮杀的河流对岸,剑齿虎正在紧跟月眼和灰满的脚步,绕道河流下游前往港口。为求速度,月眼与灰满早已化回兽形,四足奔驰,剑齿虎虽有心紧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猫科动物耐力不足的短板逐渐显露,不到十几分钟,他便被前方一豺一狼甩开一大截,粗重的喘息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喂,两位……慢,慢点的啦……”剑齿虎上气不接下气地哀求着两位小哥脚下留情。
灰满和他混得较熟,有心等待,岂料他刚放慢步伐,一旁的月眼却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加速,瞬间超出好几个身位,还不忘回头讥讽道:“呦吼,大尾巴狼跑不动咯。之前说的那么好听,什么上了战场再见真章,就你这点本事,拿什么跟小爷斗?吼吼,趁早回娘胎里重造吧!”
“你——!”不用说,灰满自是气得颈毛倒竖,“胜负未分,休得猖狂!”言罢,他也当即加速追赶,转眼便把身后的剑齿虎忘了个一干二净。剑齿虎叫苦不迭,只好牙打掉了肚里咽,拿命扛着不掉队。
一路无言,唯有急促的奔跑与喘息。顺流而下大半个时辰,河道终于渐宽,水势平缓,足以涉渡。踩着及胸深的冰凉河水,他们踏入一片名为赭山的荒芜山区,翻过这片南北走向的山岭,便是城东的港口了。
山路崎岖,林深岩险,速度不得不放慢。然而,月眼与灰满之间的较劲却并未停止,他们在奔跑的同时还不忘彼此使绊,招数层出不穷,结果谁也没占到便宜,反倒苦了跟在后面的剑齿虎。他体型庞大,行动远不如豺和狼灵便,很快就被折腾得气喘如牛、满身土屑,却也无处宣泄,只能在心里将这两个素质小伙腹诽无数遍。
终于,在又一轮互下绊子却双双落空后,两位暴脾气小哥积攒的怒火爆发了。他们几乎同时开口——所说的当然不是英雄惜英雄之类的敬语了,而是各种以对方亲妈为核心,以祖宗十八代为半径的亲切问候。词汇之丰富,搭配之精妙,想象力之奇崛,着实令旁观的剑齿虎瞠目结舌。他学习通用语时日尚浅,日常交流尚可,却又何曾想过,这些寻常字眼结合俚语、方言与充沛的情感,竟能编织出如此别开生面的“友好”交流?他嘴上笨拙地劝着“别吵啦,以和为贵的啦”,暗地里却竖起耳朵,将那些精妙的词句默默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漂亮男孩说过,要多多学习,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学习”吧?
呜呼,若是让狮子老哥知道他是如此学以致用,表情定会异常精彩吧!
激烈的互喷不仅快速消耗着词汇资源,也让双方的口水储备几乎损耗殆尽。你来我往不知多少个回合后,狼与豺各自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终于默契地暂时休战,只是互相瞪视的眼神里依旧火花四溅,显然还心中继续酝酿着下一轮的口诛笔伐。眼见战事暂告一段落,剑齿虎正想找个机会问问路程还有多远,于是连忙抓紧两步挤到他们中间,他体型魁梧,而狼与豺之间的间隙又有些小,几乎将他俩强行拱到两侧。很不幸,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在与剑齿虎体表接触的一刹,精神紧绷到极点的豺与狼都本能地以为是对方挑衅,不约而同地各自拎起前爪,头也不回地冲着对方所处方位奋力挥去——
“你他妈故意找茬是不是?!”
“奶奶滴,给我玩阴滴是吧,直接来吧!!!”
结果是可以预见的——两只蓄满力道的爪子好比两枚铁拳,同时从两个方向精准命中剑齿虎的脸颊与下颌,猝不及防之下,剑齿虎当场扑倒在地。
“啊!对不住对不住!”
灰满这才意识到自己揍错了人,忙不迭地想要伸爪搀扶,另一边的月眼先是一愣,随即被这乌龙场面逗得前仰后合,笑得几乎打跌:“噗——哈哈哈!你说你,非凑这热闹干什么!挨打了吧,活该!哈哈哈……”
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灰满自是看不惯小豺王的这副做派,他气势汹汹地上前揪住对方,便要继续好好地“理论”一番。眼瞅着第二轮全武行就要继续上演,正在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急促而严厉的噤声突如其来,硬生生将他们即将喷涌的谩骂重新憋了回去。
“嘘——!!!”
回眼望去,趴在地上的剑齿虎并没有像灰满想的那样捂脸哀嚎,而是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侧着脸,将耳朵紧紧贴住冰冷的地面。灰满与月眼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但被剑齿虎那异常凝重的神情震慑,也不约而同地各自停了手。
时间在死寂中流过数息。剑齿虎保持着贴地倾听的姿势,胸膛几乎不再起伏。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长气,抬起脑袋汇报情况,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仿佛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压力:“周围挺热闹的啦,不止我们。有许多脚步声,具体有多少……呃,脑子不够数了。”他不大习惯百以上的计数单位,最终还是放弃了精确描述,“大概有……一百个一百吧。在我们的西边,正由北向南进发的啦。”
猫科动物的听觉与触感都是一流,至于凭借地面震动获取信息,那更是小菜一碟,剑齿虎也不例外。事实上,早在一万多年前的荒原上,他的同族们便已经学会用这种简而有效的手段探查猎物的数量与方位了。与猫科相比,狼、豺等犬科动物虽同样拥有不错的听觉,但更依赖嗅觉的他们对此并无专精,再加上灰满和月眼自小生活在保护区,过度依赖从人类世界传来的望远镜等辅助手段,侦听能力严重下降,故而对于剑齿虎所说的动静全无察觉。
灰满沉默良久,这才缓缓开口道:“由北向南,行进路线与我们近乎平行,如果你说的没错,应该也是奔着港口去的……莫非,是人类和狗东西们察觉到我们的动向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月眼脱口而出,“这片山林我探查过不少次,始终鲜有人迹,我们的绕行路线又是临时挑选的,怎么可能被提前预判到?”
“离我们不算很远,要不……我们去看看的啦?”眼见着一狼一豺还是将信将疑的样子,剑齿虎主动提出带他们走一趟。
没有谁提出反对。掉队三人组迅速调转方向,在剑齿虎的引领下横穿数公里宽的灌木荆棘,悄无声息地摸到赭山西麓的边缘。月眼与灰满重新化为人形,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枝叶,向下望去——
令人窒息的景象。
两山夹峙的狭窄山谷中,无数支火把组成了一条蜿蜒流动的烈焰长河,沿着谷底道路滚滚向南,首尾皆没入黑暗,一眼望不到尽头。跳动的火光下,密密麻麻的军阵几乎完全覆盖谷底,滑膛枪的刺刀丛林反射着冰冷的死亡光泽,一面面战旗在热浪与夜风中狂乱舞动,好似一片又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旗号分明,绘有灰底方格的狰狞犬首纹章。
是犬族的大批主力部队,正以急行军的阵列横穿山谷,向港口方向火速驰援。
灰满虽在紫葡萄麾下历经战阵,但多是精于小队行动,何曾见过如此规模的兵团集结。月眼倒是在自家的阅兵式上见识过大军的过场,也都是些装饰齐整、优雅潇洒的仪仗队,与眼前这些杀气腾腾的精锐野战军根本不能同日而语。剑齿虎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第一次近距离直面如此众多的死亡洪流,带给他的冲击力远超任何野牛群或猛犸部落,一股寒气自尾椎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有些发僵。他们三个僵在原地,仿佛被那无形的威压死死钉在了山崖上,幸而有陡峭绝壁与浓密植被的遮蔽,谷底行军的犬族士兵们并未察觉头顶这三道惊骇的目光。
“他们这是要去港口,堵死我们所有人的退路!”灰满到底比月眼大出两岁,也比远道而来的剑齿虎更有见识,尽管声音因惊悸而微微发颤,可他仍然在短时间内精准判断出了敌军的动向,“我们得赶紧,必须抢在他们之前与陛下会合,否则……就完了!”
他立刻转身欲走,可未过多久,脚步声却又骤然僵住。
“你说得对,我们得赶紧……你怎么不走了?还愣着干……”
月眼和剑齿虎跟着转身,却也同时将话语噎在了喉咙里——
不远处的林间,正缓步走出一队全副武装的犬族士兵,约摸有八九只的数量,正以同样惊讶的目光回望着他们。尴尬的面面相觑并未持续多久,仅仅几个心跳的间隔后,站在最前的两名敌兵便立刻反应过来,匆匆平端起手头滑膛枪,枪口直指悬崖边的掉队三人组。
显然,这是一支游离于外围的散兵小队,负责在山林间为行进中的主力部队提供警戒,却恰好与剑齿虎他们——狭路相逢。
嗖!嗖!
灰满反应极快,在对方举枪的一刹那,他抢先拔出腰侧的一对短刃,两道寒光脱手而出,精准地没入两名枪手的胸膛。敌人惨叫着仰面倒下,枪口朝天射向树冠,枝叶簌簌落下。趁着落叶遮挡视野的空档,剑齿虎也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迈开四脚径直狂冲,眨眼间便将另一个敌人扑出去很远,在灌木前的草坪上不断翻滚、厮打。
眼见部下遇袭,队尾的犬族军官正欲匆匆拔枪,岂料还没动手,伸向腰间的手又被突如其来的一发冷箭射穿,其力道之强,竟将他整只手掌钉在身边的树干上,痛得他连连惨呼,却又不敢轻易挣动。
十数步开外,月眼左手持弓,面无表情地将一缕遮眼的发丝吹开。他没有多言,再次从袋中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目光精准锁定着剩余的敌人。灰满也亮出了他真正的武器——一柄双面开刃、寒光凛冽的短剑,迎向两名挺起刺刀的犬族士兵。
夜幕之下,狭路相逢的两方迅速混战作一片。
这批精锐的散兵战斗力极强,完全不同于寻常的二流部队,纵使面临突如其来的袭击,失去长官指挥的他们竟还能迅速背靠背结成战斗队形,靠着严肃的军纪硬生生稳住了阵脚。为了防止近距离白刃战时的意外走火,剩余的散兵们主动退去了滑膛枪内的弹丸与火药,充分发挥数量优势轮番施展刺刀。灰满剑术虽精,却也难以突破这进退有度的队列,只能凭借灵活身法周旋格挡,险象环生。由于战局异常混乱,后方的月眼也很难精确瞄准,射出去的六支箭空了四支,仅剩一支箭的他再也不敢贸然射击,只能紧绷着弓弦来回扫视,寻找那稍纵即逝的战机。
另一边,经过一番紧张的贴身肉搏,剑齿虎终于成功咬穿了对手的脖颈大动脉,温热的鲜血喷溅了他一脸,而他的肩胛也被对方的军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龇牙咧嘴的剑齿虎瞥眼望向灰满那边的战局,正见灰满险之又险地格开一次合击,随即反手刺倒一个散兵。他刚想开口叫好,却猛然瞥见那个被刺倒的敌人并未立刻死去,反而在倒地瞬间狠狠咬下手中某个金属小球的拉环,然后朝着月眼的方向奋力一掷——闪烁着不祥红光的小球滴溜溜滚过地面,精准地停在月眼脚边不到三尺之处,而全神贯注寻找准头的月眼对此毫无所觉。下一秒,大量急剧膨胀的白烟迅速涌出,还混合着咝咝的引线燃烧声,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剑齿虎并不知道什么是手雷,但他熟悉硫磺特有的刺激味道,他只觉虎躯一震,刚从桥梁爆炸的场景又再次浮现脑海——“小心,要炸的啦!”他甚至来不及松开叼在嘴里的尸体,三步并作两步径直冲出,合身撞向茫然不知的月眼!
“轰——!!!”
剧烈的爆炸在身后迸发。万幸,就在他撞开月眼的一刹那,嘴里叼着的敌人尸体也随着惯性掉落,恰好盖在手雷上方,挡住了大部分的破片伤害。即便如此,火光与气浪仍然将他和月眼掀飞到半空,狠狠砸向十多米外一间已被废弃的观察小屋。剑齿虎沉重的身躯成了最糟糕的攻城锤,本已摇摇欲坠的墙壁轰然垮塌,砖石、木梁、瓦砾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他掩埋了大半。
敌人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偷袭的大好良机。不等烟尘散尽,一名犬族士兵便已扑至近前,手中刺刀闪着寒光,直冲剑齿虎而来。剑齿虎的下半身还被埋在瓦砾间,避无可避,情急之下只得猛抬右爪,不闪不避,硬生生握住刺来的刀锋!
空手接白刃,看起来很酷,实际上却并不怎么好受。刺刀锋芒之下,掌心肉垫瞬间血流如注,剑齿虎不由得浑身一颤,倒也勉强挡住了这一轮攻势。眼见偷袭不得手,来袭的敌人慌忙调转方向,试图将刺刀重新抽回,怎奈剑齿虎此番是要拼老命了,全部指爪一齐弹出,死死紧扣住刀身,根本无法抽动半分。剑齿虎忍受着掌心撕裂的剧痛,还从废墟中挣扎出空闲的左爪,从另一个方向展开挥扫,无奈刺刀与枪杆相加的长度远超他的臂展,利爪只能堪堪撕破对方的裤腿。双方就此僵持不下。
但狗东西的头脑转得更快。那犬族士兵眼中凶光一闪,忽然变招,在又一次的奋力拖拽后,转而冷不丁向前刺击,登时打了剑齿虎一个措手不及。刀尖深深刺入右上臂,痛得剑齿虎嗷嗷惨叫,紧扣刀锋的爪子不由得一松。刺刀就此被夺回,胜利的天平也随之迅速倾斜。
犬族士兵脸上掠过一丝狰狞的得意,他俯瞰着脚下这只仍在瓦砾中垂死挣扎的巨兽,缓缓举起滴血的刺刀,目标直指毫无防护的咽喉。然而,他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绽开——
嗤!
一支羽箭,毫无征兆地自侧下方袭来,精准贯穿了犬族士兵的太阳穴。
犬族士兵的动作僵在半空,随即踉跄着后退两步,手中枪支也掉落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有迷茫、困惑、不解、震惊,却并非是对着剑齿虎,而是右下角的另一个方向……很快,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带着那凝固的表情重重栽倒在地。半场开香槟,胜利终是泡影。
数米开外,斜卧在地的月眼缓缓松开咬在口中的弓弦,同时将射空的箭袋随手扔开,他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却还不忘朝剑齿虎翻了个白眼,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楚的抽气:“呵,真没用……关键时候,还得看小爷我。怎……怎么着,这不该说句谢谢么?”
“谢……谢谢的啦!”
剑齿虎根本无暇顾及斗嘴,他奋力扭动身躯,终于从瓦砾堆中挣脱出下半身。失血与剧痛让他一阵眩晕,只能靠前肢支撑大口喘息,却仍不忘焦急望向另一处的战团——灰满依旧在与最后三名敌人缠斗,但明显体力逐渐不支,身上又添新伤,被逼到了几棵大树之间的死角,情势岌岌可危。
“糟糕,狼兄弟撑不住的啦!是不是得要帮……”剑齿虎心急如焚,挣扎着想要起身帮忙,顺便招呼另一边的同伴。可就在目光触及月眼的刹那,他却又骤然倒吸一口冷气,“……帮?等等,你别动,我马上来帮你!”
他总算明白月眼为何一直侧卧在地了。就在刚才敌人无耻的偷袭中,小豺王和剑齿虎一起被炸飞,也同样被塌方的碎石瓦砾淹没——不,月眼这边的情况或许更糟,他右半边的身子被两块交错砸下的厚重石板卡在了缝隙里,根本无法动弹分毫。黯淡星光下看得分明,月眼被埋在最深处的小腿扭曲成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很明显已经骨折。
在这般危急情况下,一向养尊处优、骄纵任性的月眼竟还能强忍疼痛,用唯一能活动的左手拉弓,又以嘴代手控弦,强行射出那决定生死的一箭,救剑齿虎于水火之中,不得不说真是一个奇迹。
剑齿虎的目光在濒危的灰满与被困的月眼之间急速摇摆。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你先忍着点的啦,我马上……给你挖出来!”剑齿虎低吼着,用前爪飞快扒开月眼身上散落的小石块,然后深吸一口气,将肩膀抵在石板边缘,后腿肌肉贲张,拼尽全力向前推去!可那两块石板质地坚实,加在一起足有几百公斤重,大大超过了剑齿虎的力量极限。他虽咬紧牙关,却仍未动摇其分毫,反倒是牵动了月眼的伤势,难以压抑的痛哼接二连三响起,不绝于耳。
“快,不能让他们出来!我来对付这只狼,你们快去把那两个家伙收拾了!”一阵应诺后,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向剑齿虎逼进而来。显然,剩下的敌人也察觉到了这边的状况,特意分出人手来解决他们这两个麻烦。
眼见情况危急,月眼也赶忙伸出还能动的左手,拼命推搡剑齿虎的肩膀,声音也因为疼痛和焦急而变调严重:“喂!蠢货!别管小爷了,这石头你弄不开的!省点力气吧!就算……就算你把我弄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带着我这个累赘走?背着?抱着?别做梦了!听我的,赶紧自己跑!去港口,找狼女王!我……我跟那狼崽子,给你断后!”
剑齿虎不是傻子,更绝非感官迟钝,身后步步紧逼的脚步始终萦绕耳畔,可他却依旧死撑着那两块沉重的石板,虽明摆着徒劳无功,却仍旧不愿放弃。“你放心的啦,我一定……救你出来……的啦——”面对月眼的催促,他只是来回重复着这句话,而在石板的沉重压力之下,全力以赴的他很快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口齿模棱之际,只能听清几个不甚连贯的喘息,酷似象征死亡来临的最终倒计时——“五……四……三……二……”
一下,一下,又一下。仿佛鼓动的心跳,又恰与身后火速杀来的步伐结成了连贯的节奏。
……一!
就在这一刹,冲在最前的散兵挺起刺刀,径直扎向剑齿虎的后腰。抢在对方动手之前,背对敌人的剑齿虎竟猛地俯下了前身,他以趴住石板的前肢作为支撑,两条后腿如骏马尥蹶子一般猛踹而出,正中敌人胸口,偷袭者惨呼一声,径直飞了出去。
一击得手。然而不幸的是,剑齿虎这番手段固然潇洒,却也让自己下身的要害门户洞开。更为重要的是,他算错了一点——前来偷袭的敌人并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就在第一个散兵被踢飞的瞬间,他的同伴也及时冲至近前,将刺刀深深扎进剑齿虎的小腹。剑齿虎痛得哀嚎一声,在半空中紧急翻转,硬生生将刺入体内的刺刀强行折断,猝不及防的散兵也紧跟着被掀翻倒地。
但是敌人很快重新挣扎站起,亮出了腰侧的备用匕首。
“快走啊!笨蛋!”月眼的催促已带上了哭腔,“呆子,算小爷我求你了,赶紧走吧,不要管我了!他奶奶的,活着的时候尽惹我生气,现在要死了还不让小爷我安生,你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吗?!滚!赶紧滚!要不是没办法,谁他妈想死啊!就显得你特殊?你算老几啊喂!”他猛地抓起一片石块,泄气般砸在剑齿虎厚实的脑壳上,石块应声而碎。
仿佛阳光穿透黑夜,又好似惊雷贯穿混沌。剑齿虎只觉视野忽的一闪,往昔如烟,刹那间再度浮现眼前,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思绪。他缓缓闭上双眼,就此坠入深沉的回忆之中……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137/1035267.html
微信扫一扫,点击右上角···分享给好友!
- 上一条:这里是第十一章:狭路相逢的上一篇文章
- 下一条:第十一章:狭路相逢的下一篇文章或更多
热门推荐
阅读排行
- 第292章 :扫荡
- 第349章 谈话
- 番外9 (结束)
-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大结局
- 第九十二章 八卦
- 836 大结局(下)
- 第62章 狗东西排队领水
- 第1672章 卷五32 惯性drif
- 第213章 他这番话,字字诛心。
- 第六十六章 张师傅的烦恼
- 第223章 除夕的灯笼与守岁
- 第八百三十七章 救援,最危险的地方都有苏晓
随机文章
- 第96章 首席鉴定师
- 第142章:女王请喝茶,这波结盟稳
- 第211章:怒镇药厂
- 第45章 好刀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兵临城下,杀机暗藏
- 第39章 画符
- 第47章 侠魁?我只听说过花魁
- 76.那货叫石居
- 第三十九章 高级餐厅
- 第十一章 追溯
- 第89章:蛇蝎美人登门,笑里藏刀的收编令
- 第2259章 狼狈不堪的轻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