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月眼豺王
作者江狼豺尽V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13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生灵自由 》 封面
“我乃月眼,豺酋月牙斑之子,受我父王委任,特领我族勇士前来接应。”
话音落地,银背豺已化作人形,向着灰狼们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这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鼻梁高挺、面容清俊,只是四肢比例较狼略显敦实,身后那条蓬松厚重的大尾巴也比狼尾更显丰满,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挺有礼貌的,看起来应该不是坏东西……剑齿虎暗自琢磨。
然而狼群这边的气氛,却陡然绷紧了。
剑齿虎自然不知晓,正如他的先祖与恐狼世代为敌,狼与豺之间也横亘着数百代的血海深仇。早在科尔沁王朝时期,双方便因边境争端兵戈相向,大小战事时有发生,如今纵使同在救亡组织旗帜之下,那份深入骨髓的敌意也绝非一纸盟约能够轻易消弭。狼鄙夷豺的猥琐卑劣,豺嫌弃狼傲慢蛮横,彼此视若寇仇。
仇敌当前,狼群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开阔地对面,灰满冷哼一声,故意拖长了腔调,阴阳怪气道:“彼此既已知根知底,又何必摆出这副假惺惺的礼数?和你平日问候各位狼先祖的嘴脸反差太大,本人实在适应不来。要我说,你们这帮矮脚大尾巴的缩头货可真会挑时候!眼见着我们狼兄弟就要撕开口子,终于想起来捡现成战果了?脏活累活我们干,便宜功劳你们占,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小豺王显然也非善茬,岂容灰满如此折辱?他抬脚踢开一顶安保钢盔,脸上那点文质彬彬瞬间敛去,反唇相讥道:“你哪只眼看见你们占尽优势了?屁眼吗?不会吧不会吧,要不是我们端了人类火力点,结结实实替你们堵了回枪眼,你们这伙大坏狼恐怕早就尸横遍野,等着乌鸦开席了!”话音未落,他身后那群豺狗立刻鼓噪起来,各种鄙夷嗤笑之声不绝于耳。
“你……放肆!”
灰满勃然大怒,锵啷一声将佩剑出鞘半截,身后狼群亦齐齐低吼,血脉贲张,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就在这时,一只纤细却沉稳的手掌横伸过来,按住了灰满的剑柄。
“月眼殿下,真未想到,此次接应竟是殿下亲至。”紫葡萄已无声无息地走到了队伍最前沿,她的面色平静而友善,声音在肃杀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殿下少年英名,即便远在狼国,亦是如雷贯耳。常闻小殿下英姿勃发、气宇非凡,今日得见风采,幸甚。国与国之间的友谊,犹如空气与阳光,得之而不觉,失之则难存。万分感谢殿下与令尊能摒弃前嫌,以大局为重,施以援手。此等胸襟,古今罕有。我谨代表狼国上下,向殿下及令尊,致以诚挚谢意。”言罢,她略略欠身,姿态从容不迫,同时眼风微扫,瞥向身旁兀自愤愤的灰满。
灰满胸口剧烈起伏,牙关紧咬,但在狼女王隐含威仪的注视下,他终究还是将佩剑重重推回鞘中,低喝一声:“我们走!”随即领着部下悻悻退开。
紫葡萄的一番话术,虽明显是给足面子的场面辞令,却也说得诚恳坦然,毫无矫饰扭捏,连捧带谢之下,竟让对面的小豺王有些飘飘然起来。又见灰狼方面主动退让,月眼也就顺势借坡下驴,那股剑拔弩张的气势泄了大半:“啊哈……那个,其实小爷我也没你说得那么伟大啦,要不是父王让我出来历练历练,我才懒得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咳,总之,可不是专程来救你们的哈!”他虽嘴上还不肯完全服软,嘴角却已控制不住地上扬,几乎要翘到眉梢,同时挥手示意身后部下们收起备战姿态:“既然狼女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豺也不是小气之辈。行了行了,都别愣着啊!赶紧的,把这些破沙袋搬开、清出道来!”
一众豺狗闻言,只好哄然应诺,方才的汹汹敌意迅速消散,转而七手八脚地去清理路障。紫葡萄再次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灰满等人离去的方向走去,将犹自站在原地得意傻笑的月眼抛在了身后。
方才双方火药味浓烈之际,队伍后方的漂亮男孩一直捏着一把冷汗,生怕彼此擦枪走火。直到紫葡萄三言两语化解干戈,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呼……还好还好,没真打起来。要是这节骨眼上内讧,咱们今晚可就全交代了……啧,这小妮子,平时看着不讲道理,关键时刻倒真有她哥那份沉稳气度,顾全大局,是吧老弟……喂,老弟?”
他扭头,却见身旁的剑齿虎瞪着一双大眼睛,满脸都是化不开的迷茫,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事物。直到被漂亮男孩连喊几声,剑齿虎才恍然回神,迫不及待地问道:“呃,漂亮哥,问个事的啦。都是保护区来的,他们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掐架的啦?”
剑齿虎并非没话找话,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疑惑。在他所熟悉的史前荒野,即便是独来独往的剑齿虎,在围攻猛犸等巨型猎物时,也会暂时放下领地争议,与同类齐心协力合作狩猎,事后按出力多少共享猎物。对他来说,合作就意味着在一定时间内的绝对信任与目标统一。可这些新生代的智慧生灵,明明拥有了更复杂的语言、更严密的组织,为何在合作的同时,却裹挟着更多的猜忌、算计与绵延不绝的旧恨?
“既然选择了拥抱文明,也不得不同时接纳它投下的阴影。我们也不例外。拥有了思考的能力,便不得不面对更多的维度——情感的牵绊,利益的算计,权力的角逐,历史的包袱……那颗驱动我们不断前行、争取自由的心,有时也会在无尽的诱惑与纷争中扭曲,滋生出其他东西。”漂亮男孩难得收敛了嬉笑,眼里闪过复杂难明的神色,他叹了口气,缓缓摇头道:“生灵自由……呵,老弟,有些事我之前没跟你深说。在很多保护区的大人物心里,‘生灵自由’这句口号或许已不再纯粹。人类世界自身麻烦不断,对魔大陆难以形成真正的碾压之势;犬族自治领亦不过是傀儡,离了人类什么都不是。真正的威胁、最大的变数,来自保护区内部,来自每一个被野心和旧怨灼烧到躁动不安的灵魂。”
“是……这样吗?”
剑齿虎眼中的光微微黯淡下去,不再如先前那般好奇与憧憬。他忽然觉得,这个崭新的世界,其内核或许远比他想象的更为错综复杂。如果连争取自由的同盟内部都是如此盘根错节、相互倾轧,那么他这只来自远古的“异类”,今后又该将脚步迈向何方?
有了豺族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撤离的收尾工作陡然加快。老角马喊得声音沙哑,终于将最后几头懵懂的羚羊哄进车厢;熊瞎子依旧四处寻找着打拳的对手,被几只灰狼用挠钩套索强行拖拽上车,徒留不甘的闷吼;至于那些凶悍的狼獾与蜜獾,豺狗们处理起来更为简单粗暴,獠牙利爪的威慑加上毫不留情的驱赶,很快便将它们悉数塞进特制的铁笼。最后的大麻烦是那头身高超过五米的长颈鹿,即便加高的集装箱也无法容纳它傲人的身高。正当众狼一筹莫展之际,豺群中一支专精器械的工兵小队迅速出手,竟在短时间内利用有限的工具,将一辆重型卡车的货厢顶盖整个切割,改造成敞篷样式。长颈鹿终于得以从容入驻其中,高昂的头颅和修长的脖颈优雅探出车厢,在夜风中宛如移动的瞭望塔,反倒成了车队中最引人注目的景观,惹得同车厢挤作一团的斑马、瞪羚好生羡慕。
待所有动物安置妥当,灰狼与豺族的战士们才略松一口气,开始清点装备、准备撤离。此番行动,除却水族馆、爬行馆那些极难搬运或危险度高的生物,园内绝大多数动物均已转移。然而,在最后的登车阶段,灰狼与豺狗之间仍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小摩擦——按照布兰卡最初的估算,十余辆重型卡车装载园区内的动物绰绰有余,甚至还能空出两辆,用于运送参与行动的灰狼战士。可她未曾料到月眼会率队前来接应,压根没把这部分友军计算在内。当豺群询问如何撤离时,布兰卡只把双手一摊,银发下的俏脸冷若冰霜:“有本事自己找车去,冲我嚷嚷有什么用?”此言一出,自然将心高气傲的小豺王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又要当场翻脸,带着部下好一通闹腾。
闹归闹,问题还是得想办法解决的。由于不愿屈尊与狼共乘一厢,豺狗们只得骂骂咧咧地卸下部分随身装备,分批攀上各辆卡车的顶棚和侧栏,个别实在找不到好位置的倒霉豺,只得死死扒住车厢外的凸起的部件,身体紧贴冰冷的铁皮,远远望去活像是一群搭顺风车的流浪汉,场面颇有些滑稽。
漂亮男孩和剑齿虎运气不差,跟着灰满、洛波挤上了同一车厢。或许是被事先打过招呼,灰狼们竟在拥挤中为他们腾出了一小角相对宽松的空间。漂亮男孩毫不客气,拉着剑齿虎便大剌剌地坐下。
“话说,咱们就这么一路开车回去吗?”大狮子挠了挠鬓角浓密的头发,对后续计划颇为关心。说到底,撤退绝非易事,狼群和豺群来时尚可化整为零、渗透潜入,如今带着这么一大串拖油瓶似的车队,目标实在过于明显,如何安全穿越犬族控制区、直达保护区边境,确实是个大问题。
“之前布兰卡确实就这么打算沿路开回去,但时间肯定不允许。”车厢另一头的洛波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江都殖民地深处犬族自治领腹地,距保护区边境至少有两三天的车程。人类最迟明早便会发现动物园空了,必然顺藤摸瓜追踪而来。万一犬族军队提前收到风声,封锁边境要道,那可真成瓮中捉鳖了。况且白子搞来的燃油也相当有限,车队跑不了太远。”
“这倒是……既然如此,小紫她又有何高见?”
“她问过那些豺了,撤退路线是他们负责的。车队现正向东,再往前约二十公里,便是江都殖民地的沿江货运码头。小豺王声称已在码头打点妥当,备有船只。我们登船后,即可趁夜色顺流直下,若能避开犬族沿江巡查,驶入公海,便算彻底安全了。”
“水路?这安排倒是不赖!嘻嘻,我还没在海上坐过船呢,真是太令人期待了!”漂亮男孩挑了挑眉,悬着的心放下大半,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开始与洛波等狼插科打诨,不时还蹦出几个冷笑话,惹得周围灰狼们发出一阵逗笑。这些库存的段子确实好笑,只可惜大狮子在几天前就已经讲得差不多了,毫无新意,剑齿虎自然也没兴趣听他再说上一遍。他在身下胡乱摸索,扯过个硬邦邦的物事权当枕头,蜷缩身躯倒头就睡,将两只圆耳紧紧贴住头皮,试图隔绝外界的嘈杂。
嗨,这些新生代的动物们精力可真好,大半夜折腾下来,居然还有心思说笑,他可奉陪不了。剑齿虎确实是真累坏了,历经一整天的惊心动魄,此刻放松下来,沉重的倦意如潮水般将他迅速淹没。反正到码头还有很长一段路程,与其听漂亮男孩翻炒冷饭,不如抓紧时间养足精神。只是大漂亮的笑声太具穿透力,即便隔着皮毛也隐隐往脑子里钻,扰得他实在睡不踏实,在黑暗中无奈地翻着白眼。
不知迷糊了多久,身下车厢猛地一颠,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消失了,连同周围的谈笑声也跟着戛然而止。剑齿虎迷迷瞪瞪地抬起头,正对上漂亮男孩和周围灰狼们同样困惑的眼神。
“车怎么停了?”漂亮男孩问。
“我下去瞧瞧。”靠近车厢尾门的灰满应了一声,利落地拧开门栓跳出去查看。不多时,他探回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几分无奈:“队尾有辆车爆胎了。开车的不会弄,车上也没备用的轮胎,所以陛下命令全员停下等候。。”
“这都行?不会修车当什么司机!”漂亮男孩抱怨道,“那现在怎么办?”
“问过前面几辆车了,好像都没带备用胎……唉,真的麻烦了。”
车厢内顿时弥漫开一股沮丧的低气压,众狼与漂亮男孩相顾无言,纷纷垂首。
唯有剑齿虎,仍然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懵懂。什么呀,人类的造物看来也不怎么牢靠嘛,还没开到站就掉链子了,算了算了,似乎也不关自己的事……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正准备继续寻梦,可在临阖眼之际,爪下传来的触感却让他忽然一顿——等等,自己怀里这个硬邦邦的“枕头”……形状浑圆,质感粗糙,还带着浓烈的橡胶臭气……
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忙用爪子将“枕头”扒拉出来。借着车门处漏进来的微弱光芒,隐约可见其轮廓——与那些支撑车辆奔跑的圆形“腿脚”一模一样!莫非,这就是他们需要的“备用轮胎”?
“轮胎,是这样的啦?”剑齿虎迟疑地嘟囔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他不敢怠慢,连忙提振精神,用牙齿小心勾住轮辋边缘,笨拙而稳妥地挪向车门,同时提高音量喊道:“等一下!我这里,有一个的啦!”
“什么?!”
“真有啊?!”
车厢内的低气压瞬间被打破,众狼齐齐抬头,眼中燃起希望。漂亮男孩更是喜得蹦了起来,差点撞到车顶:“好家伙!藏得够深啊老弟!快快快!”
灰满亦是精神大振,急忙伸手帮忙。重型卡车的轮胎分量不轻,剑齿虎与灰满合力方才勉强将其抬起,他们喊着不怎么整齐的粗粝号子,步履蹒跚地朝车队后方跑去。这里横亘着一条夜色中泛着幽光的宽阔河流,水声潺潺,由一座简易的水泥桥连接两岸,大部分车辆已安全驶过,唯有队尾那辆倒霉的爆胎车,还孤零零地搁在对岸桥头。
真巧啊,这辆爆胎车居然恰好是小豺王月眼的坐车。灰狼这边虽然瞧不起豺狗,却也不敢让这位小殿下去爬车厢顶,在最后一辆车的副驾驶座给他留了位置。只是谁也没想到,这辆车竟是如此不争气,连月眼的小屁股都容不下,行驶不过半个小时便彻底罢了工。当剑齿虎和灰满气喘吁吁抬着轮胎赶到时,月眼正冲着开车的灰狼一阵唾沫横飞,骂他连车都开不好。司机不敢贸然顶撞,生怕闹出啥外交事故,只能低着头一声不吭。
“呦呦呦,轮胎终于来了,还有附赠俩二傻子。”眼见备用轮胎送到,月眼非但不感激,反而撇着嘴冷嘲热讽道:“你们是没长脑子吗,不会把轮胎放倒了滚过来?非得一前一后扛着,嘿咻嘿咻的,演给谁看呢?生怕没人知道你们在很卖力地讨好小爷我吗?”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灰满本就不多的好脾气顿时烟消云散。他撇开剑齿虎,将轮胎径直摔在地上,“呵,听小殿下这口气,您还是位行家啊?那正好,换胎的精细活儿,我们这些粗狼不会,劳驾您亲自示范示范?也让咱们开开眼,瞧瞧金尊玉贵的豺族小殿下,能不能摆弄得了这百十来斤的铁疙瘩?”
“你……你敢小瞧我?!”月眼最恨被人看低,尤其对方还是宿敌灰狼,顿时气得蹦跳起来,“行!你就睁大狗眼看好了!让小爷我教教你,什么才叫文武双全的复合型人才!”
灰满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抱着胳膊退开两步,摆出看好戏的姿态。司机也识趣地默默递上随车工具箱,随即迅速闪到一旁。
只是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月眼虽满脸不耐,动作却异常利落。他先拾来几块路边的断砖,配合千斤顶稳稳支起爆胎一侧的车身,随即抄起扳手,依照对角线顺序,逆时针“咔哒咔哒”拧松螺母,放掉残气,卸下瘪瘪的旧胎,又颇为吃力却稳稳当当地将新胎套上车轴,再次上紧螺母,顺序一丝不乱。整套流程虽因力量所限略显缓慢,却步骤清晰、手法娴熟,毫无半点滞涩,着实把一旁的灰满和剑齿虎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之余,也实在是不知道他从哪里学的这些歪门邪道。
最后,月眼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将工具和千斤顶收回工具箱,随手丢回驾驶室,同时冲那看呆了的司机喊道:“喂!发什么愣?上车试试!”
司机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跳上车,点火发动、轻踩油门。车身微微一顿,随即平稳启动,后轮卷起些许尘土,行驶姿态已然恢复如常。
月眼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扬起下巴斜睨着灰满:“怎么说?呵呵,区区换个车轱辘,有什么难的?”小豺王嘴上说得轻松,暗地里却也松了口气——天晓得,他前两天在动物园外潜伏蹲守时闲得发慌,于是从旧书摊“顺”来了几本闲书,得亏有一本恰巧是讲车辆简易维修的……
灰满确实没料到这小豺王还有这一手,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讥讽话堵在喉咙里,气势不由得弱了三分,但嘴上仍不肯服软:“哼……雕虫小技,有什么可得意的。有本事,咱们下次上了战场,再真刀真枪见个真章!”
“比就比,小爷我怕你不成?!”
夜色之中,一狼一豺的目光再次激烈交火,互不相让,彼此都酝酿着无尽的怒火,仿佛随时能将周遭的空气点燃。然而,就在这无声较量攀至顶点的刹那,一个毛茸茸、沉甸甸的躯体横插进了两人视线之间——是一直在旁边默默围观的剑齿虎。
“我说,两位爷,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的啦?”他抬爪指了指车开走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好像……还没上车啊!”
月眼和灰满同时一愣,随即扭头扭头。那辆刚修好的卡车,此刻已驶上窄桥,径直加速朝对岸车队汇合而去,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迅速远去的光痕,显然完全没注意到车下还落了三个大活人!
“我擦!”
“这呆子!”
掉队三人组瞬间忘记了所有恩怨,极有默契地同时转身,朝着小桥拔足狂奔,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朝着对岸渐行渐远的尾灯嘶声呐喊:
“等等!”
“我们还没上车!”
“喂!回来啊——!!”
他们刚冲上桥面,却突觉眼前猛地一闪,一道炽烈的白光毫无征兆地自桥体中央迸发!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气浪与碎石,以爆心为原点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剑齿虎、灰满、月眼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上,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重重摔在路旁的荒草泥地里,半晌爬不起身。
耳鸣嗡嗡,尘土刺鼻。待剑齿虎晕头转向地甩落头上的草屑土块时,只见方才还横跨河面的那座水泥小桥已彻底消失,只剩下两岸狰狞参差的断裂茬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硫磺气息。
“炸弹?!”摔在剑齿虎身上的灰满呛咳着,惊怒交加地望向月眼,“你们豺狗做事这么绝,连退路都炸了?这下可完了!”
“放你妈的螺旋拐弯屁!”月眼也从泥地里挣扎起来,吐掉嘴里的草根后厉声反呛,“这绝对不是小爷我安排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大尾巴狼暗中捣鬼,想来个过河拆桥的阴谋诡……”
哗——嗤——!
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四面八方,无数道赤红、惨白、幽绿的光焰,如同地狱绽放的妖花,拖着尖厉刺耳的呼啸自地面激射而起!它们在数百米高空接连炸开,燃烧的镁粉、铝粉与各种化学药剂在剧烈氧化中迸发出令人无法逼视的夺目光芒,顷刻间将方圆数里的荒野夜空照得亮如诡谲的白昼。光芒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剑齿虎将视线越过对岸的车队,径直投向更远方——那道交接天地的墨色山脊线上,旌旗密布,寒光点点。成排的犬族滑膛枪手在山坡棱线后列出森严的散兵线,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坡下。一门门中小口径的青铜野战炮与山炮褪去炮衣,昂起冷硬的炮管,一面面绘制着狰狞犬首的旗帜在骤然亮起的天光中猎猎狂舞,散发出滔天的杀伐之气。
一支严阵以待的犬族军队,早已将河谷出口与这片河滩地彻底合围。而那座被炸毁的小桥,正是这“口袋”最后收拢的信号。
剑齿虎、灰满、月眼僵在原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脸上血色尽褪。
与此同时,河对岸。历经短暂的骚动后,灰狼与豺族的战士们已依仗车辆迅速展开防御阵型,金属出鞘声、弓弩上弦声、压抑的低吼与粗重的喘息,混成一片紧绷的声浪。在这片骤然压顶的死亡威胁与匆忙备战的惶急中,唯有一道身影依旧静立阵前,未曾挪动分毫。
紫葡萄独自立于车队最前方,微微仰起脸,望向山坡上那密密麻麻的犬族军阵。清冷的天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映亮紧抿的唇线。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绝境时刻,她的嘴角竟极其清晰地缓缓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冰冷、锐利,仿佛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甚至还带着一丝期待意味的嘲弄。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清,却又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今夜,或许我们将一同见证……比死亡更有趣的光景。”
话音甫落,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她微微俯身,背部弓起一个充满爆发力的弧度,如同蓄势待发的狼身,黛紫色的长发向后飞扬,风衣下摆也被凭空卷起的劲风鼓荡得猎猎作响,宛如一张即将全力张开的旗帜。
“全体——”
她清冽的声线拔高,穿透了河风的呜咽与犬族军阵隐隐传来的号令,清晰地回荡在每一只狼、每一只豺耳中,甚至被困对岸的剑齿虎、灰满和月眼都清晰可闻。
“——准备战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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