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处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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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卡牌有自主意识 》 封面
接下来三天,莫凡几乎没有离开过铁匠铺。
他把从制卡师协会买来的最后几张空白卡基全部做成了卡牌。两张风盾卡,一张闪光卡,一张回风卡,全部达到C级品质。风岩盾卡经过周寒的实战测试,防御力能正面扛住镇山锤三分力的三连击。对于一张刚出炉的青铜下品卡牌来说,这个成绩已经相当惊艳。
但莫凡不满意。
“还是太慢了。”他把一张刚做好的风盾卡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每次做卡都要消耗一整天,做出来的还都是C级。照这个速度,等我攒够一套完整的战斗卡组,王崇山已经把铁匠铺拆了十回了。”
“你别太贪心。”周寒坐在角落里擦锤子,头也不抬,“我爹从觉醒到做出镇山锤花了三年。你才几天?”
“三年太久了。”
莫凡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重新坐下。刻印刀在指尖翻转了两圈,然后稳稳地落在掌心。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回想这几天制卡时的每一个细节——卡力注入的速度、刻刀切入的角度、赋灵被动的触发时机。
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
他想起了《万象卡经》第二部分的卡牌共鸣术。共鸣不只是用来战斗的。如果卡牌本身有意识,那么卡基在被刻印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和刻印者产生某种共振?让材料主动配合刻刀,而不是被动承受。
莫凡拿起一张全新的空白卡基,将刻印刀贴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下手,而是先将卡力缓缓注入卡基,同时将赋灵技能保持在激活与未激活的临界点。丹田里的金色光芒微微亮起,沿着经脉游走到指尖,然后渗入卡基的每一道纤维。
他在等卡基的回应。
“你在干嘛?”周寒放下锤子,看着莫凡一动不动地握着刻刀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
“听。”
“听什么?”
“听卡基的声音。”
周寒沉默了几秒,决定不继续问了。和莫凡待久了,他渐渐学会了一件事——当莫凡说一些听起来像疯子胡话的东西时,最好不要急着下结论。因为那些疯话有八成概率会变成真的。
莫凡闭着眼睛,意识完全沉入卡基内部。起初什么也没有,但大约过了盏茶功夫,他感觉到了一阵极微弱的律动。不是心跳,不是呼吸,而是一种更原始的震动——像是木头的纹理在回应抚摸,像是矿石的结晶在回应敲击。
卡基是活的。
不是赋灵之后才变成活的,而是从一开始就活着。那个制卡师协会的老头说过,制卡材料都来自自然,空白卡基是用特定树木的树皮纤维加上矿物粉末压制的。如果万物皆有灵,那么卡基本身也有灵,只是太微弱了,微弱到从来没有人注意到。
莫凡捕捉到了那律动,然后让刻印刀跟着律动的节奏切入。
刀尖落下的位置和往常完全一样,但切入的感觉截然不同。往常刻卡像是在木板上划痕,需要用卡力强行破开卡基的阻力。但现在——卡基主动在刀尖经过的地方松开纹理,像是河流在船头分开波浪。
第一道刻痕成了。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刻印刀在卡基上划出流畅的弧线,速度快了将近一倍,但每道刻痕的精度反而更高。
二十分钟后,莫凡放下刻刀。
桌面上躺着一张全新的风刃卡。品级——青铜下品。
“这就成了?”周寒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拿起卡牌对着光仔细端详。牌面上的风刃纹路比之前任何一张都要清晰,边缘泛着青铜特有的暗绿色光泽。
莫凡没有说话。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他的丹田里,卡力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比刻卡之前更多了。
往常做一张C级卡会消耗大半卡力,做完之后至少要休息一个时辰才能缓过来。但刚才在刻卡的过程中,那块卡基将自身微薄的灵性注入每一道刻痕时,反过来回馈了某种能量给莫凡。那能量汇入丹田,与金色的赋灵卡力融合,形成一个新的循环——越制卡,卡力反而越充沛。
“L,解释一下。”
“检测到宿主解锁了赋灵技能的被动分支——灵性反馈。在制卡过程中,材料本身的灵性会与赋灵者形成双向能量循环。简单来说,宿主可以通过制卡来修炼。”
莫凡愣了两秒,然后嘴角缓缓上扬。
他找到了加速的方法。
接下来两天,莫凡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制卡节奏。白天一口气做四五张,晚上打坐修炼卡力。每一张卡牌做好之后不急着刻印技能,而是先用赋灵将灵性注入卡基,让卡牌的基础品质从D级直接跃升到C级,然后再往上叠加技能刻印提升到青铜级。
到第三天傍晚,他的手里已经有了十二张卡牌。四张风刃,三张风盾,两张石肤,一张回风,一张风岩盾,还有一张在角落里安静躺着的奔狼。
莫凡看着排成一排的十二张卡牌,心里盘算了一下。这配置在璃月城的少年卡徒里已经算得上豪华了,至少比赵猛那种只有两张黄卡就敢出来招摇过市的货色强得多。但还不够。王烈能拿出炎蟒卡,孟昭有至少六个青铜中阶的打手,更不用说还没露面的楚渊。凭这几张青铜下品的卡牌,能自保就不错了,反击是痴人说梦。
他还需要更强的底牌。
怀里的凤凰幼崽卡和奔狼卡给他提供了思路——如果能找到萧衍的第三张卡牌“老龟”,三张觉醒卡形成完整的战术体系,那战力至少能翻一倍。但老龟在哪里?奔狼也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是它还没有消失。
“明天出去走走。”莫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再闷下去要发霉了。”
“去哪?”
“去城里转转。顺便打听一下老龟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了铁匠铺。这是他们自选拔赛结束以来第一次一起出门,目的不是参赛,而是正儿八经地逛街——或者说,打探情报。
璃月城的清晨和往常一样热闹。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汽,卖菜的农户在路边一字排开,几个穿着制卡师学徒服的少年从协会门口匆匆跑过,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材料册。
莫凡路过制卡师协会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柜台后面还是那个戴眼镜的老头,正低着头翻那本厚得能当砖头的册子。老头似乎感受到了目光,抬起头来透过厚厚的镜片看了莫凡一眼,然后毫无表情地继续翻册子。
“你认识?”周寒问。
“买过材料。”
两人继续往前走。转过两条街,在丹药铺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浅浅。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裙子,手里提着一篮子药材,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前几天在休息区用一张卡牌让赵猛说不出话的狠角色。
看到莫凡,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姑娘。”莫凡拱了拱手,“那天在休息区多谢了。”
“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在决赛里把我也弄哑。”
苏浅浅嘴角动了动,不像是在笑,但也不是不笑。她偏过头看了周寒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镇山锤上停了片刻。
“你爹的铁锤。”她说。
“你认识?”
“我爹认识。”苏浅浅把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他说周铁匠是璃月城最后一个还在用真铁打铁的匠人。其他人做的都是卡牌胚子,只有周铁匠打的是真铁。他说——打真铁的人心里有火。”
周寒沉默了片刻,微微低下头。
“苏掌柜身体还好?”他问。
“老样子。一天看诊,半天研究。最近在研究一种新药,说是能治卡力反噬引起的经脉损伤。”苏浅浅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你是周铁匠的儿子,可能更容易打听——最近被卡基反噬的学徒,你知道有多少个吗?”
“听说有十六个。三个废了。”
“不止。”苏浅浅摇头,“光我爹这个月接诊的就有十一个。其中有几个人用的卡基是同一批货,都是从一个叫何老六的杂货商手里买的。”
“何老六?”
“城南旧货市场的摊贩。他以前卖的是正经材料,最近两个月忽然进了大批便宜卡基,价格比协会低四成。不少穷学徒贪便宜买他的货,回来用了就出事了。”
莫凡和周寒对视一眼。何老六——这个名字赵铁提到过。铁狼帮运出去的卡基,有一部分就是通过何老六的摊子往外卖。
“何老六的摊子还在吗?”
“在。不过这几天没开门。”苏浅浅说,“听说他上周被人打断了腿,躺在家里不敢出来。打他的人是几个外来的佣兵,说买了他的卡基回去做卡,结果报废了两张,要他把钱吐出来。何老六咬着牙没吐——他说那些卡基也是他从别人手里进的货,他自己都不知道有问题。”
莫凡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说从谁手里进的货?”
“没说。但有人看到他前几天往城西方向送过一批货,用牛车拉的,车上盖着草席。”
城西。孟昭租的地下室就在城西。
“谢谢。”莫凡认真地说,“这些消息很有用。”
苏浅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她还是开口了:“你们小心一点。何老六被打是三天前的事,但那些佣兵打完人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有人说看到他们往城西方向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
这句话让莫凡后背微凉。几个外来的青铜级佣兵,打了人之后去城西讨说法,然后消失了。不是走了,是消失了。孟昭手下有六个青铜中阶打手的推测,现在看来还是保守了。
苏浅浅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提起篮子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忽然回头。
“对了。我爹说,如果你有空,可以去药铺坐坐。他有些事情想问你——关于十七年前的事。”
说完她没有等莫凡回答,转身消失在了巷口。
周寒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十七年前——她爹苏鹤鸣果然和萧衍有关系。”
“而且他主动找我,说明他已经知道了。”莫凡望向街对面丹药铺的招牌,那块不起眼的木匾上刻着“苏氏药铺”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悬壶济世,不问来处。
“去不去?”周寒问。
“去。但不是现在。”莫凡收回目光,“先去城南旧货市场。我有一种预感,何老六可能不在家里,而在别的什么地方。”
城南旧货市场是璃月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卖旧家具的、卖废金属的、卖二手卡牌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何老六的摊位在市场最深处,一个用破油布搭起来的简易棚子。棚子没有门,货架上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着,一看就是好几天没人打理。
莫凡在市场里假装闲逛了一圈,确定没人跟踪之后才钻进棚子里。
货架上散落着几十张空白卡基,外观和制卡师协会卖的正品几乎没有区别。莫凡拿起一张仔细端详了半天,连纹理、密度、颜色都和正品一模一样,难怪制卡师协会的老头说查不出问题。
他激活赋灵技能,用指尖轻轻触碰卡基表面。金色光芒在触碰到卡基的瞬间产生了一阵轻微的刺痛。
那感觉很难形容。不是被针扎的尖锐痛,而是一种闷闷的钝痛,像是有一根细小的管子从指尖伸进了经脉里,在往外抽东西。
卡基在主动吸收他的卡力。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吸收。
莫凡脸色一变,将卡基扔回货架上。
他能确定两件事。第一,这批卡基确实被注入了某种邪恶能量;第二,它的制造者是一个精通卡牌原理的人,用了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将能量封印在卡基内部。这种封印在平时检测不出来,只有在被刻印刀切开的时候才会触发。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连制卡师协会都查不出问题。他们检测的时候用的是扫描卡,扫描卡发出来的探测波只会作用在卡基表面,根本触及不到内部封印的能量。只有真正使用这批卡基的人——那些在深夜点着漂浮灯辛辛苦苦刻卡的学徒——才会在卡力注入刻痕的时候激活封印,把原本要赋予卡牌的力量反向抽走。
这根本不是假货。这是一种设计精密的武器。
莫凡收起两张问题卡基作为物证,然后仔细翻看了何老六摊位上所有的存货。在货架最底层一堆废纸下面,他找到了一本破破烂烂的账本。
账本最后几页记录了何老六最近三个月的进货明细。从日期和数量来看,每隔十天进一批货,每批二百张。供货方的名字只写了一个字——“城西”。
和云弈说的一样。
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墨迹还没完全干透。上面潦草地写着一行字:第七批,三百张,取货地点——旧仓区第三排第五间,子夜。
莫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旧仓区第三排第五间——那不就是孟昭租的地下室?
这一批货的数量从二百张增加到三百张,说明孟昭在加速生产。再联系到苏浅浅说的佣兵失踪事件,孟昭的人可能已经发现有人盯上了地下室,准备在离开璃月城之前搞一票大的。
“找得到何老六吗?”周寒指着账本问。
“找不找他都一样。”莫凡将账本塞进怀里,“他只是一个下线,真正的主谋不会让他知道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不过既然连何老六这种小贩都收到了新货,说明孟昭还在扩大生产,没有跑路的意思。”
“也许他觉得无所谓。”周寒沉声道,“城外的人查不到他,城里的人打不过他,他为什么要跑?”
莫凡正想回答,忽然看到街对面的人流里晃过去一个身影。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脚步轻捷,正沿着街道往城西方向走去。是跟在陈老身边的灰衣少年。
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
莫凡没有犹豫,拉着周寒跟了上去。
灰衣少年脚步很快,穿过两条巷子,在一家当铺门口停住了脚步。莫凡和周寒藏在对面的巷子口,看着灰衣少年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交给了当铺老板,然后低声交谈了几句。当铺老板点了点头,回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子,递给灰衣少年。
灰衣少年接过木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用衣襟盖住盒子,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莫凡等他走远了才从暗处出来,径直走进当铺。
当铺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但看到莫凡手里亮出来的卡牌时,笑容僵住了。
“刚才那个灰衣服的少年,他拿走了什么东西?”
“爷,这不合规矩——”
莫凡将一枚银币放在柜台上,想了想又加了一枚。
“不是什么值钱货,就是一张残旧卡牌,几个月前当的,一直没人来赎。”老板压低了声音,“牌面上画了一只乌龟,破得只剩半截,当不了什么威力。但是那个少年说那是他师父的遗物,我看他不像坏人,也放了几个月了,就给他了。”
一只乌龟。
莫凡感觉自己怀里两张卡牌同时震动了一下。
“当这张卡的人长什么样子?”
“这……”老板挠了挠头,“都过了好几个月了,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北边来的,说话带点外地口音。噢对了——他手背上有一道疤,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
莫凡默默记下这个特征,然后转身出了当铺。
北边来的人——和云弈给的线索完全吻合。一张破旧的龟形卡牌被一个戴着伤疤的外地人当在这家当铺里,几个月后被陈老的弟子悄悄取走。时间、地点、人物,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第三张觉醒卡——老龟——在陈老手里。
但他为什么不早说?
“他在测试你。”周寒听完莫凡的分析,声音压得很低,“和陈老第一次见面时说的一样——上一次赋灵者因为信任的人告密而死。十二年后,新赋灵者出现了,他没有直接把老龟给你,而是先观察你够不够格。”
“那现在为什么又要把老龟送出来?”
“也许不是送出来的。”周寒看着灰衣少年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也许是灰衣少年自己的决定。”
这个推测让莫凡沉默了很久。
灰衣少年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但他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少年看他的眼神。防备、怀疑、敌意。但第二次在陈老家的聚会上,所有人都对他恭敬时,灰衣少年依然远远站着墙角,眼神里的距离感却没有变。那不是热情,而是一种极端的谨慎——在没有确认一个人足够可靠之前,绝不付出任何信任。
现在他自己做主把老龟拿走了,等于是把陈老藏了好几个月的底牌给翻了出来。莫凡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一定不是小事。
回到铁匠铺,天色还没黑透。
莫凡锁好门,把所有卡牌从怀里取出来排成两排。凤凰幼崽、奔狼、风岩盾、风刃、风盾、石肤、闪光——总共七张。这个数量已经够组一套基础战术配置了。
他需要把新做的卡牌赶紧分配给周寒,之后如果发生战斗,两个人配合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得多。风岩盾打头阵吸收伤害,风刃和闪光打控制,奔狼和镇山锤负责正面打击,凤凰幼崽伺机收割。
一个完整的双人战术方案在莫凡脑子里成形。但他也知道,光有卡牌不够。他和周寒的卡力等级都不高——他是青铜初阶,周寒也才刚摸到青铜初阶的门槛。而对手那边,光是孟昭手下就有六个青铜中阶的打手,更不用说孟昭本人可能是青铜上阶甚至更高。
正面对抗的胜算不大。
但如果是偷袭——
“你在想什么?”周寒看到他眼神在变,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在想怎么端掉那个地下室。”莫凡拿起桌上的刻印刀,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易地图,“孟昭人多,等级高,正面打肯定打不过。但如果我们能制造一场混乱,混乱到他们主动把卡基往外运,云弈那边就能名正言顺地截住那批货。”
“需要多大的混乱?”
“大到够把城主府的人引到城西。”莫凡眼中闪过一丝锋锐,“或者小到让孟昭以为只有几个毛贼在捣乱,然后分出一半人追出来——剩下的人够少,我们就能溜进去找到老龟的下落。”
“你确定老龟在地下室里?”
“不确定。但苏浅浅说的那些佣兵是在城西消失的。以孟昭的作风,不会放走任何见过地下室的人。如果他们抓住了几个落单的佣兵,最有可能关人的地方就是地下室。老龟很可能也在那里。”
周寒沉默了片刻,慢慢攥紧了拳头。
“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莫凡将刻印刀插回刀鞘,“先去找一个人。”
“谁?”
“苏浅浅的爹。她刚才说她爹有话要跟我说,我说过会去——但不是现在。现在必须去了。”
璃月城的暮色总是来得很慢。太阳落下去之后,天边还挂着好久好久不肯消散的橘红色光带,把每家每户的屋顶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莫凡独自走在去苏氏药铺的路上。街上行人渐少,他踩着青石板路,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小巷里回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何老六摊位上看到的一切。
问题卡基、城西地下室、失踪的佣兵、被当掉的老龟卡——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一个麻烦越来越大的方向。
走到苏氏药铺门口时,天边的最后一抹橘光正好消融在深蓝色的夜空里。
药铺的门虚掩着。莫凡抬手轻敲了两下铜环。
“进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门没锁。”
莫凡推门进去。药铺里灯光明亮,药材的苦味和丹炉的余热混在一起,空气中还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荧光——那是某些特殊炼丹材料在冷却时散发的正常现象。
苏鹤鸣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一排小瓷瓶上贴标签。他是个看起来五十岁出头的中年人,两鬓微白,神情温和,和大多数看病开药的老大夫没什么区别。但他的双手——莫凡注意到,那双正在贴标签的手稳得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不要说抖,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那是一双高级制卡师的手。
“坐。”苏鹤鸣指了指柜台前面的木椅,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我猜你今天会来。浅浅说你在打听问题卡基的事。”
“她跟您说了?”
“说了一些。”苏鹤鸣把最后一个瓷瓶贴好标签,放在架子上,然后转过来面对莫凡,“何老六是个替死鬼。幕后的人在城西,地下室,孟昭——这些你应该都查到了。”
“您知道的比我多。”
“我十二年前就知道了。”苏鹤鸣平静地说,“当年我从帝国北部学院辞去教职搬到璃月城,不是不喜欢教书——是有人在北边开始动手了。那套‘问题卡基’的技术,最初的试验品就是北部学院学生的练习材料。制造者的名字至今没人知道,但负责销赃的人——你现在管他叫楚渊。”
莫凡不由前倾了一下身子。
“楚渊十二年前就在干这事?”
“更早。他在西部矿区的时候就靠这手艺起家的。后来被北境军团招安,成了合法的卡牌供应商。”苏鹤鸣冷笑了一声,“你以为那些佣兵买的廉价卡牌是从哪里来的?他每年生产数以万计的问题卡基,卖出能用的正品卡后,剩下的次品就掺进零售渠道当正品卖。出事了就说是学徒手艺不精,从没人查到他头上。”
莫凡想起那个戴眼镜的老头的话——“我在这行干了四十年,从来没见过能仿冒得那么真的假货。”如果连干了四十年的制卡师都分辨不出来,那普通学徒更不可能分辨。这十二年间恐怕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套骗局下受了害。
“十二年前出了一件让楚渊改变计划的事。”苏鹤鸣的声音压得很低,“萧衍被捕。他的三张觉醒卡被审判所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烧毁,但楚渊在刑场外围看得一清二楚——凤凰的火焰在烧到第三张卡之前自己熄掉了半次。审判所没有察觉到,他察觉到了。”
“老龟。”
“对。他用了十年时间追踪各种渠道,把能找到的风声拼成了一套完整的理论——他相信萧衍的卡牌并没有全部被烧毁,至少有一张存世。对他来说,那是一切的顶点:一张天然拥有自主意识、永远不会报废、能永久存储能量的觉醒卡。如果能找到它,拆开它的结构,就能批量制造出更强的武器卡牌。”
苏鹤鸣看着莫凡,目光沉静却锋利。
“他没找到老龟。但找到了老龟曾经被人在璃月城当掉的记录。所以他现在的人手还没撤,楚渊随时可能亲自南下。”
药铺里安静了一会。
“我已经被盯上了。”莫凡的声音很平。
“我知道。”苏鹤鸣说,“你选拔赛上亮出那张觉醒卡的时候,就等于告诉他你在哪。”
“所以我得在他来之前先动手。”莫凡站起来,“明天晚上,我会和周寒去一趟城西,端掉孟昭的地下室。如果顺利,还能找到老龟。”
苏鹤鸣看着莫凡,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药铺后屋,取出一个布包放在莫凡面前。
布包被他的手拂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六个小瓷瓶。
“这个瓶子里的药丸能在剧烈运动时瞬间补充卡力,持续时间不长,但关键时候足够救一命。这个瓶子里的药能暂时提升体能,副作用是事后高烧一场,不要轻易用。伤药在最右边,跌打损伤丸和筋骨续断膏——炼了二十年的老方子,比外面卖的见效快三倍。”
莫凡接过布包,分量不重,但压在手上时他还是觉得手心一沉。
“苏先生,您为什么帮我?”
苏鹤鸣正在整理桌上的药材,手中的小铲子顿了一顿。他没有抬头,只是望着那块被药味浸透的木案板,隔了好一阵才开口。
“十二年前我有一个学生,觉醒出了百年一遇的卡牌亲和力。人很聪明,刻苦,做出来的卡牌能让老导师们挑不出任何毛病。学院里所有人都说他会成为一代大师。”
苏鹤鸣搁下铲子,把台上残存的药渣慢慢归拢到一边。
“他被抓的时候,我正在教务处签下学期的课程表。没人告诉我。三天后我才知道他死在审判所的牢里了,理由是包庇赋灵者。他不认识任何赋灵者,他就是在课堂上交了一份论文——论证为什么卡牌可以拥有自主意识。”
他抬起头,眼神很平静。
“那篇论文是我让他写的。”
莫凡低下了头。
苏鹤鸣把手里的扫把放回墙角,转回身时又恢复了那种老大夫的温和语气。
“你走吧。明天晚上动手之前别再来找我。楚渊的眼线遍布全城,发现你今晚来过药铺,只会加速他的决定。”
莫凡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苏先生,”他停住脚步,“最后一件事。老龟——它是什么样子的?”
苏鹤鸣想了想。
“我没有亲眼见过它。但萧衍的笔记里提过,老龟是巽土属性的,性格沉稳到近乎木讷。奔狼是速度,凤凰是力量,老龟是防御。在它的防护区域内,任何能量攻击都会被无效化。”
“范围多大?”
“只护得住一个人。但在这个人身上,同阶以下任何攻击,它全部吸收。”
莫凡心里有了底。
他推门走进夜色,怀里装满了苏先生的药瓶,心里沉甸甸的。璃月城的夜幕漆黑一片,巷子里的石板路被月光分割成不规则的方块,远处的更夫正在敲响初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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