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铁狼帮的秘密

《 我的卡牌有自主意识 》 封面

    莫凡要去见的人，是赵铁。

    他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找到了对方。赵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杯中的茶还冒着热气，显然刚倒好没多久。那个空杯子对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在等人。

    “坐。”赵铁头也不抬，“这壶茶泡了三次，你再不来就凉透了。”

    莫凡在他对面坐下。这个铁狼帮副帮主今天没带手下，连卡槽都没别在腰间。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衣，看起来和街头巷尾的普通镇民没什么区别，完全不像一个能一句话就让三个壮汉滚出铁匠铺的人物。

    “你知道我要来？”

    “云弈跟你说了那么多，你不来找我才奇怪。”赵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问什么直接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铁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十七年前，有一个赋灵者被帝国审判所处刑。他的三张觉醒卡被当众焚烧，但有一张在行刑前失踪了。”赵铁慢慢地说，“审判所查了很久都没查到是谁偷的。后来他们放弃追查了——不是找不到，是不敢找了。因为偷走那张卡的人，是当时负责看守刑场的一个审判官。”

    莫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审判官叫什么名字？”

    “赵砚平。”赵铁抬起眼睛看着他，“是我爹。”

    茶馆外面的街道上有人吆喝着卖糖葫芦，声音穿透薄薄的窗纸飘进来。茶馆里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莫凡盯着赵铁的脸看了很久，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说谎的痕迹。但赵铁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不得不信。

    “我爹偷走那张奔狼卡之后，在审判所的追杀名单上排到了第三位。他带着我跑了三年，最终在璃月城停下来。”赵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他在铁匠铺对面买下了这间茶馆，在茶馆下面挖了一个密室专门用来藏奔狼卡。他说卡牌本身不重要，但奔狼是唯一能指认萧衍遗物的线索。只要奔狼还在，赋灵者就没有彻底死绝。”

    “后来呢？”

    “后来审判所的人查到了他的行踪。他没有跑，因为他如果跑了，审判所就会继续往下查，查到这家茶馆，查到密室里的奔狼，查到更多东西。所以他留了下来。”

    赵铁端起茶杯，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气温的问题。

    “他死的那天，在刑场上对我笑了。”赵铁把茶水一饮而尽，“他说审判所杀了那么多人，从来没见过对手笑。”

    莫凡没有说话。他知道那种笑容是什么意思——那是一个人在死前看到了希望，因为自己藏下的火种没有被发现。

    “你爹死后你进了铁狼帮？”

    “王崇山需要一个能在暗处办事的人，我需要一个能在明处站住脚的壳。各取所需。但他不知道我进铁狼帮的真正目的。”赵铁放下茶杯，“陈老找了你十二年，但陈老一直躲着不敢动。我不一样——我在王家待了这么多年，一直在等一个人拿着凤凰出现在璃月城。”

    “你怎么知道来的一定是我？”

    “不知道。所以我准备了不止一套方案。”赵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十几个人名，有的被横线划掉了，有的旁边标注了日期。

    “这十二年，璃月城出现了十四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卡徒。每一个我都查过。其中十三个被证明只是普通的天才，或者天赋被夸大，或者只是家族造势。第十四个出现在几天前，醒觉中心记录上写的是先天满法力。”

    莫凡看到自己的名字在名单最下方，旁边标注的日期和他在觉醒中心测试的日子完全对得上。

    “那天我就知道有可能是你。但我需要确认。所以疤脸去找周寒收债，我跟去了。你的闪光卡暴露了你的赋灵能力。王烈手里的炎蟒卡也检测到了异常卡力波动——那张卡是北边来的人给他的，专门用来探测觉醒卡牌的波动。”

    “所以王烈一直在用炎蟒卡在赛场上找赋灵者？”

    “他以为自己找的是觉醒卡牌，但他不知道炎蟒卡真正的作用。那个给卡的人告诉王崇山，炎蟒卡能感应到附近的高级卡牌，帮他在选拔赛里提前摸清对手底细。王家父子在比赛场上挨个试探对手的卡牌反应，帮北边来的人寻找觉醒卡牌，却不知道自己一直在给人当免费的探测器。”

    赵铁的表情写满了讽刺。

    “那个北边来的人，是楚渊？”

    “你知道了。”赵铁没有意外，“孟昭在城西地下室批量生产被诅咒的卡基，资金来源都是楚渊。楚渊说这些卡基只是一种新产品的试验品，让他帮着找销路。但等楚渊的人在璃月城发现赋灵者的消息——他们的目标就会立刻从问题卡基变成你。”

    “楚渊本人还在北边？”

    “对。但孟昭已经在璃月城了。他手底下至少有六个青铜中阶的打手，再加上铁狼帮里那几个给王家卖命的亡命徒。凭你和周寒两个人，撑不了几天。”

    莫凡沉默了片刻：“你跟我说这些，意思是你要帮我？”

    “不是帮。是合作。”赵铁纠正道，“我的目标和你不一样。你要活着，要给所有觉醒卡牌找一条生路。我要的很简单——我爹守到死都没有暴露的秘密，不能从我手里断了。”

    他站起来，在桌上丢下两个铜板。

    “周寒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么？”

    “他爹的死和王家有关。”赵铁看着窗外，“周铁匠去采集材料之前，王崇山主动找上门说可以多贷他一笔钱，条件是周铁匠如果还不上，就拿镇山锤抵债。王崇山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早就盯上那张卡了。魔物潮的地点、时间，王家提前三天就知道了，没有人告诉周铁匠。”

    莫凡的手指收紧，指甲陷入了掌心。

    “这件事先别告诉周寒。”赵铁拿起桌上的杯子，将最后一点茶水倒进花盆里，“他现在知道，只会去找王崇山拼命。以他目前的实力，拼不过。”

    “他知道之后呢？”莫凡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能瞒多久？”

    “瞒到他能锤爆王家大门的那天。”赵铁转身往门外走，“快了。”

    赵铁走后，莫凡在茶馆里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叫卖声换了一拨又一拨，从糖葫芦换到包子再换到糖炒栗子，日头从正南偏到了西边。茶馆老板来续了两次茶，第三次过来时莫凡终于站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立刻回铁匠铺，而是绕到了城西。

    按照云弈的说法，孟昭租的地下室就在旧仓区附近。莫凡没有靠太近，只在巷口远远看了一眼。那间地下室的门半掩着，门口蹲着两个抽旱烟的汉子，腰间的卡槽都插着至少两张绿色的卡牌。不是黄卡，是青铜。

    两个青铜级卡徒看门。地下室里面是什么阵仗，不言自明。

    莫凡转身正要离开，忽然看到一道灰色的人影从巷子的另一端闪过。那人影很瘦小，动作却极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是那天在陈老身边见过的灰衣少年。

    他来这里干什么？

    莫凡没有追。他现在不够强，贸然跟进一个未知势力的据点只会白给。他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旧仓区，回到铁匠铺时天已经快黑了。

    周寒还在修那张碎掉的风盾卡。他用细砂纸把每块碎片边缘都打磨得光滑平整，然后试着用桐油把碎片黏合。从早到晚，进度才到三分之一。

    莫凡在他对面坐下，沉默地看着他干活。

    “你有心事。”周寒头也不抬。

    “铁狼帮是王家的。”

    “我知道。”周寒的声音很平静。

    “你爹去采集材料之前，王家提前三天就知道了魔物潮的位置。”

    周寒的手停住了。砂纸悬在半空中，细小的粉尘在漂浮灯的照耀下缓缓飘散。

    安静了很久。然后周寒低下头继续打磨碎片，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连节奏都没有变。

    “猜到了一些。”他说，“我爹不是大意的人。他出门之前把镇山锤留给了我——如果不是觉得此行不安全，他不会把唯一值钱的东西留下。”

    “那你——”

    “我会找王家算账。”周寒打断他，“但不是现在。现在的我打不过王崇山，更打不过王崇山背后的人。”

    莫凡有些意外。他以为周寒会暴怒，会冲出去找王崇山拼命，会用镇山锤锤爆王家大门。但周寒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克制得多。

    “打铁的人不能急。”周寒将一块碎片严丝合缝地拼回风盾卡上，用手指按住等待桐油凝固，“淬火急了的刀，用两天就会崩口。要慢慢烧，慢慢锤，慢慢磨。”

    他抬起头，眼神很平静，但平静的深处有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我不急。我可以等很久。”

    这句话让莫凡想起了巷子里赵铁说起他父亲时话里的安宁。有人在等待中受煎熬，也有人在等待中磨刀。周寒属于后者。

    “好。”莫凡站起来，“那咱们就在那之前变强。”

    他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赵铁的纸条还在里面。他把自己的那份材料和最后一张空白卡基拿出来，放在台面上。

    然后他拿起刻印刀，深吸一口气。

    陈老的话在脑子里回响——赋灵者最危险的不是敌人太强，而是自己不够了解自己的能力。赋灵能让卡牌拥有意识，这只是最表层的应用。真正深入之后，赋灵者能做的事情远比想象的多。

    比如将灵性注入卡基，让卡牌在制成之前就有意识。再比如——把灵性注入自己体内，用它的力量直接强化身体。

    莫凡闭上眼，将赋灵技能激活。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卡力流经丹田时被染上了一层金色。那金色不是卡力本身的颜色，而是赋灵在主动参与卡力的运转。他将这股力量引导到指尖，注入刀尖，然后在空白卡基上落下第一刀。

    铁匠铺里只有刻刀划过卡基的沙沙声和漂浮灯轻微的嗡鸣。

    一个时辰之后，莫凡放下刻刀。

    桌面上躺着三张全新的卡牌。一张回风卡，C级；一张石肤卡，C级；最后一张是合成卡，将回风和石肤用凤凰幼崽卡共鸣后融合而成——风岩盾卡，青铜下品。

    三张卡牌在漂浮灯的光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莫凡拿起风岩盾卡，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沉稳的意识正在卡牌内部缓缓苏醒。不是那种急于表达的强烈情绪，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存在感，像一块沉默的山岩。

    “成了。”他说。

    周寒放下手里的碎卡，接过风岩盾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怪物。”

    莫凡笑了一声。但他的笑容没有维持太久。

    因为凤凰幼崽卡突然自动从怀里飞出，悬在半空中剧烈震动。牌面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多了，但这次不是破碎的迹象——那些裂纹在发光，金光比昨天在赛场上更加炽烈。

    然后一张卡牌从莫凡的怀里自己飞了出来。

    不是凤凰幼崽卡，而是另一张。

    那张从赵铁手里拿到的奔狼卡。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和凤凰幼崽卡面对面悬停。两张卡牌都在发光——一张是炽烈的金，一张是苍凉的银。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在狭小的铁匠铺里投下梦幻般的光影。

    然后莫凡听到了两个声音。

    一个是凤凰幼崽清亮的鸣叫，带着重逢的喜悦。另一个是一声低沉的狼嚎，从十七年的沉默中重新响起。

    奔狼醒了。

    莫凡伸出手，奔狼卡落在他掌心。牌面上，那匹奔跑的狼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莫凡，眼神中有审视，也有期待。

    “你也等了很久。”莫凡轻声说。

    奔狼卡传来一阵苍凉的情绪。那情绪太复杂，包含了一个卡牌对于旧主死去十七年无处可去的思念，也包含了重新看到一个赋灵者时那种不肯轻信却又只能相信的无奈。它和萧衍一起被抓住，一起经历审判台的审判，一起被判焚烧的极刑。它甚至听说了另外两个同伴——老龟与幼凤——都被丢进了火焰里。

    现在幼凤回来了，它自己也回来了。而那只最慢最稳的乌龟，它应该也在某处沉睡。

    “老龟？”莫凡捕捉到了这个信息，“还有一张卡牌？”

    奔狼卡传来肯定的情绪。萧衍有三张觉醒卡——奔狼、凤凰、还有一个老龟。奔狼是速度，凤凰是力量，老龟是防御。三者配合，才是完整的战斗体系。

    “在哪里？”

    奔狼卡没有给出确切的位置。它只知道老龟也被带到了刑场，但火焰烧起来之后一切感知都断了。它不清楚老龟是死是活，只隐约觉得老龟还活着——它的壳太硬了，寻常的火焰应该烧不穿。

    莫凡将奔狼卡小心地收进怀里。那个位置与凤凰幼崽卡紧紧挨着，两张卡靠在一起的时候温度都有所升高，像是在互相取暖。

    “明天开始，我们要做的事情多了。”他转头对周寒说，“你得尽快突破青铜级，我也得把制卡和修炼同时推进。还有——不能光挨打。铁狼帮欠的账，王崇山欠的命，统统要还。”

    周寒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什么壮烈的誓词，只是把镇山锤从墙上取下来，用一块干净的白布轻轻擦拭。这个动作和他父亲每天打烊后擦拭铁锤的动作一模一样。

    窗外月光明亮。璃月城静静地躺在月光中，像任何一座普通的帝国边境小镇一样安宁。

    但莫凡知道，在这安宁的表面之下，危险正在从四面八方凝聚。

    王崇山带着商会的人离开了议事厅，但不会善罢甘休；孟昭在地下室里继续批量生产被诅咒的卡基；楚渊在北边随时可能南下——而他的赋灵者身份已经不再是秘密。

    从明天起，每一道落在身上的目光都可能带着敌意。

    莫凡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

    “L。”

    “我在。”

    “更新一下我的生还概率。”

    “计算中。”L停顿了片刻，“新增变量——铁狼帮情报网、赵铁支援、城主模糊态度、北境威胁。综合更新后，宿主五年内生还概率提升至百分之三点二。成神概率维持百分之零点七。”

    “百分之三点二。”莫凡重复了一遍，“比之前涨了不少。”

    “是的。从必死无疑变成了有一线生机。”

    “那就够了。”

    莫凡翻了个身。铁匠铺的屋顶是一块块旧木板拼成的，木板之间的缝隙里漏进来几缕月光，正好洒在他脸上。

    他想起萧衍在笔记里写的一句话。

    “赋灵者不是被选择的人，而是选择替所有人扛的人。”萧衍的字迹潦草却有力，像是在写这句话的时候手在发抖，但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模糊。

    莫凡摸了摸怀里的两张卡牌。凤凰幼崽温热，奔狼微凉，一暖一凉像是两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睡吧。”他在心里对它们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回应他的，是两道意识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心神。

    像是在说——

    我们也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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