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访与暗流

《 我的卡牌有自主意识 》 封面

    从旧巷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到了中天。

    青石板路被照成了一条泛白的带子，蜿蜒着伸向城东的黑暗处。莫凡走在路上，怀里的凤凰幼崽卡依然温热，但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刚才陈老说话的时候，小家伙异常安静——不是在沉睡，而是在认真地听。

    莫凡能感觉到。

    这让他有些毛骨悚然。一张卡牌在旁听人类的密谈，而且听得懂。

    “L，赋灵后的卡牌智商能达到什么程度？”

    “资料不足，无法量化。但根据萧衍笔记记载，觉醒后的卡牌意识会随时间持续成长。理论上限值不低于人类。”

    也就是说，他怀里这只巴掌大的小凤凰，将来可能比他还聪明。

    莫凡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走到铁匠铺门口，他发现门缝里透出灯光。这么晚了周寒还没睡。

    推门进去，周寒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那张碎裂的风盾卡。他正在用最细的砂纸小心翼翼地打磨碎片边缘，试图把它们拼回去。

    “别费劲了。”莫凡在他对面坐下，“明天我重新做一张。”

    “不是钱的问题。”周寒头也不抬，“这是我爹教我的——东西坏了先修，修不好再换。直接换新的，手艺就废了。”

    莫凡没有继续劝。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转述陈老的话。

    讲到叛徒的时候，周寒的砂纸停了。讲到萧衍被烧死的时候，周寒把手里的碎片放在了桌上。讲到那张奔狼卡的时候，周寒终于开口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叛徒还在，为什么十二年没动静？”

    莫凡微微一愣。

    “我是说，”周寒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如果那个人真的想抓赋灵者，十二年间有的是机会。你觉醒赋灵才几天，他就跳出来了。那中间这些年陈老东躲西藏，为什么一直很安全？”

    “你是说——”

    “叛徒的目的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周寒说，“他说不定在等什么人出现。等到你了，他才开始行动。”

    这个推断让莫凡后背一凉。

    如果周寒是对的，那就意味着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

    怎么可能？

    一夜无话，但莫凡睡得很浅。凤凰幼崽卡一直处于微微发烫的状态，像是在给他放哨。

    第二天一早，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是云芮。

    小丫头今天没带侍从，一个人站在铁匠铺门口，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散乱，看起来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哥让你马上去城主府。”她喘着气说，“王崇山一大早就去了，带了一堆商会的人。他说——”

    “说什么？”

    “说你比赛作弊。”

    城主府的议事厅比莫凡预想的更正式。长条形的案桌两旁坐了十几个人，左边是云弈和几个城主府的官员，右边是王崇山和一众商会代表。

    璃月城城主坐在正中的主位上。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胸前的徽记是一把交叉的钥匙和一张卡牌——璃月城城主的专属标志。

    莫凡走进来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就是他。”王崇山站起来，指着莫凡，“昨天比赛的时候，他使用了一张未在赛前登记的卡牌。按照比赛规则，所有参赛卡牌必须在赛前登记备案，未登记者成绩无效。”

    莫凡扫了他一眼。王崇山的长相和他儿子王烈有七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一层油滑的市侩气，像是被几十年的生意经磨掉了棱角。

    “我登记过。”莫凡说。

    “登记表我带来了。”王崇山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展开在桌上，“你看看有没有你那张卡的记录。”

    莫凡低头看去。表格上登记着四张卡牌——锈蚀小刀、闪光卡、风刃卡、风盾卡。这四张确实是他赛前主动登记的。

    没有凤凰幼崽卡。

    “还有话说吗？”王崇山的声音里带着得意。

    “有。”

    莫凡抬起头，将那张布满裂纹的金色卡牌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这张卡牌不是战斗卡牌，它属于特殊契约类卡牌。契约卡牌的登记规则和战斗卡牌不同——你既然查了规则，应该也查了这条。”

    王崇山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莫凡还了解这条偏门规则。契约卡牌是一种极为少见的卡牌类型，主要作用是辅助、治疗或契约召唤之类，确实不强制登记。因为没人会拿契约卡牌当武器用。

    于是王崇山转向另一个方向。

    “就算是契约卡，它的力量也太过异常了。一张能让炎蟒直接碎掉的契约卡，我怀疑不属于正规途径获取，极有可能是违禁品。”

    “哪条规定说很强就是违禁品。”

    “你——”

    “行了。”

    城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城主没有看王崇山，也没有看莫凡。他拿起桌上那张金色卡牌，翻来覆去地端详了片刻，然后轻轻放回了原处。

    “没有哪条规定说很强就是违禁品。”城主淡淡地说，“这张卡的制作材料和纹路都是正规手艺。王会长，你如果没有其他证据，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王崇山脸色变了变：“顾城主——”

    “选拔赛的规则是我定的，冠军的人选也是我批的。”城主抬起眼皮看着王崇山，“你一大早带商会的人堵我的门，是嫌璃月城的商会太闲了，还是觉得我太好说话？”

    王崇山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城主息怒，我就是为比赛的公平——”

    “公平？”城主突然轻轻笑了一声，“王烈在休息区安排赵猛激怒苏浅浅的时候，也是为了公平吗？”

    王崇山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彻底僵在脸上。

    城主站起身。

    “送客。”

    两个黑衣侍卫推开议事厅的大门，朝王崇山和一众商会代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崇山咬着牙站起身，临走之前看了莫凡一眼。那眼神里不再是算计和得意，而是明晃晃的敌意。

    经过莫凡身边的时候，王崇山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以为城主在保你？他保的是他自己的面子。等这件事传出去，谁都保不了你。”

    然后他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云弈站在门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走到莫凡身边。

    “王崇山不会善罢甘休。他刚才的话有一半是唬你，另一半是实话。”

    “哪一半是实话？”

    “城主在保他想要的东西。”云弈看了莫凡一眼，“你对他来说，现在就是一件很有用的东西。但如果有哪天你变得没用了——”

    他没说完，但莫凡明白他的意思。

    从议事厅出来，云弈把他带到了偏厅。

    “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云弈关上门，表情比刚才在议事厅里更加严肃，“我查到了给王烈炎蟒卡的人。他叫孟昭，是帝国北部人，做过佣兵。他在璃月城住了三个月，一直在买基础卡基。”

    莫凡心头一动：“基础卡基？”

    “就是你在制卡师协会花两个银币买的那种D级空白卡。”云弈说，“据我所知他至少买了五百张。”

    五百张空白卡基。就算按批发价算，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一个佣兵买这么多空白卡基干什么？他又不是制卡师，一张卡基对他来说就是一块废料。

    “除非——”莫凡脑中闪过制卡师协会那个老头的忠告，关于被诅咒的卡基。

    “除非这些卡基不是买来制卡的。”云弈替他说出了后半句，“这几天我去调查孟昭的时候发现他在城西租了一间地下室。我不敢打草惊蛇，只从下水道口远远看了一眼——整个地下室摆满了卡基，正在被人一张张放进某种装置里，像是在批量加工什么东西。做好的卡基重新包装后由铁狼帮的人运出去，卖到各家材料铺。”

    莫凡倒吸一口凉气。

    “那批被诅咒的卡基不是从外面运进来的。源头就在这里。孟昭在璃月城制造问题卡基，然后通过商会和铁狼帮的渠道往外卖。”

    “不止往外卖。”云弈说，“璃月城制卡师协会上个月的报告显示，至少有十六个学徒被不明原因反噬受伤。其中有三个废了丹田，这辈子再也不能碰卡牌。”

    “这种事协会不管？”

    “管不了。因为没有证据证明这批卡基有问题。”云弈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协会做过拆解，发现这批问题卡基的材质、密度、刻印承受度都和正品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是会反噬制卡者。但协会的章程里没有‘会反噬就是假卡’这一条。等规章改完，人已经废了。”

    莫凡沉默了。

    他想起了制卡师协会那个戴眼镜的老头。老头说他在这行干了四十年，从来没见过能仿冒得那么真的假货。这不是假货的问题，是有人找到了一种批量制造武器的方法，而这个武器表面上看和普通的卡基没有任何区别。

    “孟昭租那个地下室是北边来的一个商人出钱，那个商人姓楚，叫楚渊。”云弈抬头看他，“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没有。”

    “楚渊，帝国北部最大的奴隶卡牌贩子。他专门收集有缺陷的卡徒，用废弃卡基把他们改造成活体卡牌储存器。”

    云弈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寒气。

    “活人到他手里，七天就变成一张会喘气的卡牌。”

    莫凡忽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被诅咒的卡基查不出问题。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武器。它们的杀伤力不在材质上，而在于被激活时会自动吸取制卡者的卡力，然后把这股力量传给制作者。使用被诅咒卡基的人被反噬，幕后制作者反而得到了更多力量。

    “那个楚渊在北边躲了十年没被抓到。现在他派人来了璃月城，开了一个地下室，专门批量生产这种东西。”云弈看着莫凡，“这件事本来和你没关系。但今天王崇山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告你，时机太巧了。我怀疑，王烈已经把你是赋灵者的消息传出去了。”

    “传到哪里？”

    “北边。”

    云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如果楚渊派孟昭来璃月城的目的是扩大问题卡基的销路，那等他听说城里冒出来一个赋灵者——他一定会转目标。”

    他转过头，直视莫凡的眼睛。

    “他不是审判所的人，但他比审判所更麻烦。审判所要杀赋灵者是因为律法，楚渊要抓你，是因为赋灵者的身体是最完美的活体储备器。能承受所有卡牌的反噬，永远不会报废。”

    偏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莫凡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莫凡才开口。

    “所以我现在被两拨人盯上了——王家的铁狼帮，和一个专做活人卡的奴隶贩子。”

    “至少两拨。如果算上审判所，就是三拨。”

    “真够热闹的。”莫凡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水已经凉透了。他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那颗砰砰直跳的心脏。

    “你跟铁匠铺那个小子说一声。”云弈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几天别单独出门。铁狼帮欠周家的债还没收完，现在又加上你对王烈的羞辱——王崇山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还有一件事，”云弈忽然说，“赵铁来找我了。”

    莫凡愣住了。铁狼帮副帮主来找城主府护卫队长，怎么看都不像是公事。

    “他说什么？”

    “他说，有些债不是王崇山定的。他只是个传话的。”云弈的表情意味深长，“铁狼帮的帮主不是王崇山，是赵铁。”

    “所以王崇山才是给赵铁打工的？”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云弈站起来，“赵铁这个人我看不透，但他对周寒的态度很奇怪。从你帮周寒挡疤脸那天起，铁狼帮上门的频率就降低了很多。”

    莫凡从城主府出来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正烈。

    云弈最后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赵铁这个人我看不透。”能让云弈都看不透的人，绝对有问题。

    他决定去见一个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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