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蛰伏

《 戴尔空间 》 封面

    灵堂风波落幕之后，氏族内安静下来。一事尘埃落定，所有人重回自己原本的日子。

    哈特与杰克彻底地离开了，干净利落，不留半分余痕，仿佛从未来过这个世界。夏娜决绝远去，杳无音讯，夏家几番搜寻无果，最终只得无奈封存所有氏族信息，不再对外提及此继承人。曾经步步筹谋、搅动棋局的夏颖，也在风波落定之后变的安分守己，掩藏起所有锋芒与野心，隐于无人知晓的暗处潜心养精蓄锐。他几乎退出了夏家所有事务管理，频频称病，不再露面、不再试探、任由时空格局暂时陷入松弛的真空状态，而夏氏家主念其被控魂术所伤，从未怀疑过此异常之举。

    可这份表面的平和之下，却又藏着一处未被根除的隐患——风波落幕第二日，力司便寻机挣脱，再次消失地无影无踪，一如从前那般不留半点气息。他是一枚悬在桔若凌头顶的定时炸弹，凶险藏于无形，随时可能引爆，夺走她的性命，也难怪隐于暗处休养的夏颖始终那般沉得住气，说到底力司从来没有被真正禁锢住过，每一回眼看谋划稍有进展、要得手的瞬间，他总能凭空脱身离去。潜藏的危险一日不除，桔若凌自始至终都困在看不见的险境里。

    然而依托天命金光重生的奇遇，最终却并未在桔若凌身上留下其他特异质痕迹，无其他过人之处——没有溢出的神力，没有特殊的感知，没有超乎常人的天赋，更没有随时操控时空的能力。一场生死劫难反而洗去了所有戾气与杂质，留给她的，是比寻常孩童更为柔软、纯粹、干净剔透的本心。

    只是无人知晓，在她温顺懵懂的心底最深处，埋藏着一缕连她自己都无从溯源的寒凉恨意，淡淡锁着一个名字，无声沉眠、从不浮现。

    如今的她，只是一个性子温软、慢热乖巧、爱笑懂事的普通小女孩，对过往风波不再牵绊，对家族秘辛一无所知，将宿命抛诸脑后，沉睡半身灵魂，回归到正常生活中。

    桔家上下深知，以桔若凌的出生与经历，她不可能再成为真正的普通人，只是被命运短暂封存了所有特殊，难得享受不知未来几年的安稳蛰伏的平凡光景罢了。

    从各大氏族长辈到桔家一家人，所有人达成了无声默契。对外全力抹平她的一切特殊过往，让她以“大病初愈的普通孩童”身份安然成长，彻底融入人间烟火；对内倾尽全族资源，日夜不休布局设防，默默为她挡尽暗处风雨，铺好未来所有前路，悄悄攒足她日后立足世间的所有底气。

    休养的半年时光转瞬而过，桔若凌回到了普通小孩子该有的生活中。

    褪去重生之后的孱弱，她的性子愈发温和绵软，待人赤诚。入校那日，多数孩童追逐打闹，吵吵嚷嚷，或是紧抓家长衣袖哭闹不止不愿返校，唯独她安安静静行于人群之中，好奇打量着葱郁的绿植与奔跑嬉戏的同龄人。

    “凌儿，怕的话就抓紧哥哥的手！”

    桔若洵寸步不离地跟在桔若凌身边，少年模样带着几分别扭的护短，嘴上吐槽家里所有人都围着这个妹妹打转，心底却早已将守护她的安稳日常当成了习惯，时时刻刻守在可视范围之内，上学都要亲自送，要做妹妹最稳妥的靠山。

    “凌儿不怕，凌儿喜欢这里。”

    桔若凌只是抓紧自己的小书包，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无一丝胆怯。

    与桔若洵道别后，她大跨步走进自己的教室，陌生的地方也一点都不害怕，安安静静找到署名“桔若凌”的位置坐下，睁着清亮的小眼睛东瞧西瞧，模样机灵，格外可爱。

    同桌小姑娘怯生生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桔若凌的手臂：“你…你好……以后我们坐一起，可不可以当好朋友呀？”

    桔若凌刚放下自己的小书包，还抓着书包带子，眉眼弯了弯：“可以呀，我叫桔若凌，我们当最好的朋友吧。”

    两个小姑娘很快就黏在一块儿，上课是挨着坐，下课也手拉手，形影不离，格外合拍。

    课堂上老师温柔地讲着童话故事，温暖又治愈。桔若凌坐得端端正正，眼眸发光，听得格外入神，满是孩童的天真乖巧。

    偶尔同桌小姑娘听得满眼欢喜，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叽叽喳喳：“若凌若凌！这个好有趣！”

    桔若凌也小小声地接话，偷感十足：“对呀对呀，我好喜欢最后他们都赢了！”

    “我也好想可以飞呀飞的，有亮晶晶的翅膀！”同桌女孩晃着小脑袋，一脸向往。

    桔若凌盈盈笑着：“我好像飞过，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呢！”

    两个小丫头肩并着肩，凑在一起偷偷小声唠嗑，满眼都是单纯的欢喜。

    课间，走廊喧闹不休，一群小男孩四处追逐疯跑，玩得毫无分寸，直直撞到桔若凌身上。

    别的小朋友被这么撞，或许早就委屈瘪嘴哭起来了。但桔若凌仿若什么都不懂，没有半点气恼，只是轻轻侧身躲开，风铃般清脆的童音轻声念叨：“跑地那么快，撞的我很疼。”

    稚气未脱的孩子们反应各不相同。几个懂事的男孩挠着头不好意思地低头，默默收敛了嬉闹。还有些调皮的男孩子半点不认错，对着她吐舌头、做鬼脸捣乱，一副“下次还敢”的捣蛋模样。

    户外活动，小娃娃们凑作一团，叽叽喳喳围在一起聊着有趣的小事。

    有人晃着桔若凌的小手好奇问：“桔若凌！听老师说你生病了，现在才刚刚好起来，是真的吗？”

    桔若凌轻轻捏着手里的户外小工具：“是真的呢，我在床上躺了好久，我爸爸妈妈都不让我起床，都快没有力气了。”

    小伙伴们立马心疼地安慰：“那肯定超级难受的！要快点好起来！”

    桔若凌学着大人模样，摆摆手，扬起了下巴：“没事没事！现在都好了！”

    ……

    白日里，桔若凌沐浴着世间最温柔的暖阳，和同龄伙伴嬉笑打闹，欢声笑语。而每当夜色降临，小小的女娃娃在床上安然熟睡之时，暗处肃穆的桔家小楼，桔家人或深夜不眠，或彻夜灯火通明。

    桔家父母与桔若谦围坐一起，开始复盘目前局势，研判各方动向。

    他们知道夏颖的隐匿从不是退场，而是蓄力沉淀，待时机成熟，必然会再度重归棋局。消失无踪的力司，依旧是牵制己方、影响格局的潜在变数。哈特与杰克的凭空消散，让未来时空轨迹模糊难测，世间看似安稳，实则处处藏着未知风险。

    “父亲，母亲，我依旧恳请你们，让凌儿进入中心。只需给她普通成员的身份，让她亲身历练，自己去探寻的身份渊源与真相。”

    年少的桔若谦眉目清峻，小小年纪便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远见。他考量的从不止是桔若凌安稳顺遂的余生，更是她身上独一无二、近乎不灭的未来与潜能。

    桔父眉头紧蹙，神色凝重至极，语气带着深切的顾虑与担忧：“凌儿身份何其特殊珍贵，绝非寻常族人可比。若是让她混迹普通人群，亲近凡缘羁绊，于她、于她身边的朋友，皆是隐患无穷。她心性纯粹柔软，极易被人情牵绊、变得心慈手软，而这份软肋，只会被夏颖乃至各路暗处的恶势力死死盯上，最终连累她身边无辜之人遭受迫害。”

    桔母眼底亦满是疼惜与不忍，出言劝慰：“不如暂且搁置，等凌儿再年长一些，由她自己抉择前路。这孩子实在太过隐忍沉稳，小小年纪便万事藏于心，就连当年的提家哥哥嫂嫂，年少时也未曾有这般通透隐忍的性子。我信她日后心智成熟，必定能为自己做出最稳妥的决断。”

    桔父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无力与怅然，眼底藏着深深的遗憾：“神迹消散无踪，半点痕迹未留。我原以为这神迹，能护她一世安稳无忧。阿尔蒂纳是驰骋战局的奇兵骁将，偌大族群，自始至终，唯有凌儿一人，承袭了这份独一无二的天赋与血脉。可惜，她只是变得更为普通。”

    话音落定，满室沉寂。

    “那就请父亲，相信凌儿，也相信我。”

    桔若谦抬眸，目光坚定无比，字字恳切，毅然为凌儿妹妹全权担保。

    桔父凝眸沉默良久，心中百般纠结、万般权衡，一边是潜藏无尽的凶险变局，一边是子女执着的期许。几番沉吟犹豫，他终究再无更好的周全之计，压下满心顾虑，缓缓颔首应允。

    眼下的平静从来不是常态，只是短暂借来的安宁。

    所有人的心意始终统一，趁着桔若凌年少懵懂、被命运护住的这几年，穷尽所有手段肃清隐患、平衡势力、排布后手，将所有能预见、能规避的风雨尽数挡在她的世界之外。让她在全然平凡、毫无防备的童真岁月里，安稳长大，心性圆满，待到未来风波再起，方能拥有立足自保的能力。

    所有沉重的权谋与算计，所有黑暗的隐患与危机，氏族一力承担，分毫不扰她短暂的人间安稳。

    春夏秋冬倏忽而过，稚园的简单时光缓缓落幕。初次毕业典礼之上，桔若凌身着礼裙，轻声哼唱小诗篇，眉眼灵动，落落大方。告别稚园，桔若凌顺利升学，与旧友道别，很快又结识了性格开朗热忱的新同学。

    整整六年考试园时光，校园生活无风无浪，平淡顺遂，运动赛场、课间嬉闹，还有她所喜爱的艺术，皆是最寻常的校园风光。

    她在无忧无虑中肆意生长，心性愈发纯粹稳固，人格温柔又坚定，只在她看不见的深夜，氏族的布局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

    中心议事现场——

    “我们常年驻守中心结界，持续追踪力司行踪。虽没有实质证据指向夏颖牵涉旧案，但我们已提前布控，杜绝他借机生事。近几年各方势力暂时收敛，局势短暂平稳，我们也趁窗口期联动异界合作力量，肃清暗处黑恶势力，清除大部分潜藏隐患。”

    话音落下，当即有人提出质疑。

    “夏颖始终是最大隐患。我采信夏娜的判断，否则她当初不会毅然退出普神族。无人知晓他的真实状态，大概率是长期蛰伏蓄力，等待最佳发难时机。”

    立刻有人出声驳斥。

    “一切讲求实证。夏家家主全程履约自律，你这是无依据的揣测与构陷。”

    僵持间，桔家负责人沉声接续，道出家族多年的核心部署。

    “桔家长期监控夏家动向，推演全盘风险，提前部署层层制衡预案。我们所有布局的唯一目的，就是护住桔若凌，提前为她规避未来即将到来的致命风波。”

    谈及桔若凌与生俱来的特殊宿命，在场众人神色愈发凝重。

    “圈内所有长辈都清楚，桔若凌看似普通单纯、不涉纷争，实则身负独一无二的天命本源，我族虽长寿，但真正见识过阿尔蒂纳神迹的人却所剩无几，且因年事已高，记忆亦不真切，无法完整描述当年事。这份，与生俱来的特殊命格，如今证实其不会消失，只会因阿尔蒂纳的起始，变得更容易被传承，只是如今尚未真正展露锋芒而已。”

    遂而有人对此感到担忧。

    “眼下的安稳只是暂时的。待她步入少年，心智与力量渐渐成长成熟，又是另一番光景，我不信那些暗藏着的恶意能忍到她独立自主的年纪，怕是会提早行动。”

    “这就是我们必须争分夺秒的原因。趁她如今尚且安稳度日，提前为她铺好前路、筑牢屏障、备足所有底牌。等到未来宿命重启、全局风波爆发之时，她不必孤身涉险，独自扛起所有重压与磨难。”

    整场商议尘埃落定，众人皆为前路暗藏的重重危机暗自心忧，议事厅内始终笼罩着一层沉滞压抑的氛围。忽有一人话锋陡转，道出近来搅动各方格局的最大变数。

    “方才谈及夏家小姐，恰好我知晓一件诸位尚且不知情的秘闻——夏娜回来了，且一举通过了本次时空中心的招录考核。”

    话音落下，厅内倏然陷入一片寂静。众人脸上皆浮出错愕之色，细想一番，却又都觉得此事在意料之中。

    虽无法证实当年之事，是否为夏颖骤然出手，将夏娜打得重伤濒死、半身不遂，但事后夏娜拖着残躯伤痛，据实诉说、含泪状告兄长暴行时，她的亲生父亲一味护着哥哥，却全然不信她的言辞，着实令她寒心。

    亲生父亲一味偏袒天赋更强、声势更盛的夏颖，对夏娜的伤痛与控诉可谓是置若罔闻，这才导致了她的决然离去。

    无人肯为夏娜公允撑腰，无人怜惜她的伤痛。父亲的偏心、兄长的狠绝，化作她心底最深、最刺骨的怨恨，外人只知表象，却永远无法窥见，她心中深埋的怨恨与委屈。

    夏娜本是族内唯一承袭阿尔蒂纳光明思想的继承者。她的一念起落间，便能潜移默化影响所有拥有时空穿梭天赋的生物。但这份影响仅限于思维层面，并无实质攻伐之力，纵使天赋特殊，她的硬实力远远不及天生为力量传承者的提凌与提明。

    世人皆知夏颖天资卓绝、战力滔天，却极少有人知晓，他是与夏娜截然对立的、阿尔蒂纳黑暗思想的正统继承者。不止这份宿命传承，夏颖自身的本源能力本就强悍无比，同时掌握的极为诡秘的思维链接秘术，可与亲信心腹搭建精神羁绊、影响他人思绪。正如逃脱的力司那般，也是早已与夏颖建立思维联结，全宇宙只有夏颖才会知道力司的藏身之处。

    一母同胞，一光一暗，宿命天生相悖。

    看透家族凉薄、身负重伤、满心寒凉的夏娜，那时再也不愿留在毫无温情的夏氏故土，不愿继续活在父兄的漠视与压迫之下，决然脱离氏族。

    她一心渴求掌控完整的时空穿梭之力，想要亲手打破眼前的困局。为此她数次强行催发体内沉睡的时空天赋，可每一次尝试尽数落空，她的实力，着实远不及其他三位。

    然正统的时空权限牢牢把控在管理中心手中，以她彼时人微言轻，根本无法冲破森严固化的规则壁垒，获取力量一隅。

    走投无路之际，她意外结识一位供职于时空中心的夏氏下属。那人念及旧日情分，甘愿触犯中心严苛禁令，顶着遭受重刑惩处的莫大风险，私下盗窃并赠予她一枚稀世本源碎片。

    这枚碎片，正是清美临终遗言里反复提及的阿尔蒂纳残片。

    碎片承袭阿尔蒂纳完整的时空权能，仅仅方寸一小块，便能撕裂空间桎梏，构筑恒久稳定的时空隧道，是自由穿梭万千时空的关键物品。时空中心向来依靠这类碎片稳固现存的时空裂隙，借碎片间的能量共鸣搜寻散落各处的残片；但凡集齐一片区域内所有本源碎片，当地紊乱的时空裂缝便会缓缓收拢，直至彻底消弭。

    手握这枚残片，夏娜彻底挣脱现世枷锁。身为阿尔蒂纳光明思维的继承者，她与这份本源碎片天生同源、无比契合。此后数年，她辗转穿梭于无数平行世界与迥异时间线，在无尽漂泊中沉心参悟深层时空本源法则，苦心寻觅逆势成长、突破自身极限的路径，一心想要打破天赋桎梏，抵达提凌，乃至阿尔蒂纳那般至高境界，再现神迹，完成作为思想继承人的使命。

    与此同时，她与生俱来的思维影响力，在跨时空历练中愈发凝练。她暗中四处寻访、筛选能人异士，凭借光明思维的潜移默化之力，收拢一批忠心可靠的追随者，悄然搭建起一支完全听命于她的私人势力。

    待到她彻底吃透碎片蕴藏的全部权能，获悉时空、宇宙更深层秘密之后，心性历经岁月漂泊与磨难打磨愈发沉稳，脱胎换骨，早已不复当年孱弱青涩、满心绝望的模样。

    筹谋已久、时机完备之时，她终止漫长的跨时空漂泊重回氏族，主动报名参加时空管理中心公开招录。整场考核之中，她的实力断层碾压同辈竞争者，最终以名列前茅的绝佳成绩顺利入选，正式登上普神族核心权力体系。

    她的归来，令本就让暗流汹涌、隐患丛生的格局动荡，让原本错综复杂的各方局势，更加深陷迷雾、难见端倪。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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